《99间老房子》逄宇燑

1、回望的历史 第一幕

　　第一幕

　　场景：爷爷家中人物：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丝清，丝梦 时间：夏天傍晚

　　夕阳的光辉照应在书桌上，一双握着笔的手，手下面躺着一本历史书，（旁白，妹妹丝梦的声音）：打土豪，分田地，废除封建剥削和债务，满足农民的土地要求的革命……

　　窗外，爷爷在院子里面坐在摇椅上，轻轻的哼着京剧小调，嘴里面不时的嘟囔着《沙家浜》的唱词：他们到底是姓蒋还是姓汪……

　　奶奶（厨房里大喊）：老头子，快来看看，今天做了一桌子好饭啊，要是没有这个好时代。哪里会有现在的好吃好喝啊，你就不要再唱你那些落伍的京剧了，听了心里添堵，添堵啊。”

　　爷爷（在院子里，声音更加洪亮）：

　　是才听得司令讲，

　　阿庆嫂真是不寻常。

　　我佩服你沉着机灵有胆量，

　　竟敢在鬼子面前耍花枪。

　　若无抗日救国的好思想，

　　焉能够舍己救人不慌张……

　　爷爷（边唱着边笑着走进厨房）：老婆子，我这一辈子就靠这点京剧解闷了，你呀就抓紧给我两个孙女做饭，一会等大孙女丝清回来咱们就开饭，哈哈哈哈……

　　妹妹丝梦（在书桌边）：爷爷，我们吃饭不等我爸和我妈了么？爷爷偏心啊，哈哈

　　爷爷：他们两个吃点就够，可你们两个不行，要学习，要长身体，当然要多吃啊，考上好大学，回山东念书，到时候爷爷啊，就……

　　奶奶：哎呀，行了行了，又要和孩子说这些分心的话了，你以为山东的大学那么好考啊，喜欢去哪就去哪，别给孩子压力，过来帮忙端菜。

　　爷爷：哎，也是，不勉强，不勉强呀，还是好好吃饭吧，丝梦，你去外面看看你姐补习回来了没，这丫头也不学学你姐，学习好，还有……

　　丝梦：爷爷，您就是偏心，我也爱学习啊，您也不夸我，哼

　　爷爷：哎呦，我看你就是爱学你学校老师教的历史，小心你考不上大学，回山东老家种地去

　　丝梦（委屈）：爷爷，考不上大学，我也不回山东老家，我就留在东北，留在爷爷奶奶身边照顾你们。

　　奶奶：好了，有你这句话，我和你爷爷就知足了，快去看看，你姐和你爸妈回来了没。

　　丝梦飞快的跑了出去。

　　奶奶；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最近老是听你说什么要回山东老家，是老家亲戚出事了？

　　爷爷：没出什么事情，哎

　　奶奶：那你这是为啥啊，孩子们太小，又从小在东北长大，要是突然让他们回山东老家读书，那是一定要埋怨你的呀

　　爷爷：我知道，就是想着告诉他们不要相信学校历史书上讲的那些东西，纯属是祸害孩子啊，看着丝梦这几天在背什么“打土豪，分田地”我这心里就难受啊

　　奶奶：老头子，孩子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书上的东西，他们难道还能不去学么？咱家丝梦好不容易喜欢学个历史，你就随他去吧。等将来孩子大了，再告诉孩子我们这两口都经历过什么，就当是给他们点生存经验了。

　　爷爷：也是，现在不是时候，算了，算了，只要丝梦能够学习就好啊。

　　门外，四个人的声音

　　爸爸：爸、妈，我们回来了。

　　妈妈：丝梦，我可听说你今天没有和你姐一起去补习啊，一会吃完饭到爸爸妈妈屋子里来。

　　丝梦（朝姐姐使个眼色）：今天我们班级有个活动，要演小品，班主任老师要我来写剧本，我们在学校讨论来着，所以就，就没去，不信的话，你问我姐

　　丝清：啊，对，对，对，是的，所以我就一个人去了。

　　妈妈：好，这次就算你事出有因，下次和补习的老师商量一下，多给你单独补习一次。

　　屋内，爷爷奶奶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

　　奶奶：哎呦，我大孙女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

　　爷爷：穆昭啊，上次你买回来的山东煎饼在哪里有啊，明天回来再去买一些吧。

　　妈妈：好呀，咱爸最近怎么想起吃这个了。

　　爸爸：不用说，一准是想老家了。

　　餐桌上

　　爷爷坐在朝着门口的中央位置而坐，爷爷左边是奶奶和爸爸，爷爷右边是大孙女丝清，然后是丝梦，然后是妈妈。

　　丝梦：就咱们这几个人在家，怎么还要按照这样的规矩坐着啊，大爷一家，二大爷一家，还有姑姑一家都没在啊。

　　爸爸（生气）：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啊。

　　丝梦：我……

　　丝清（在一旁用胳膊戳了一下妹妹）：来，老妹，姐给你夹你最爱吃的酱汤哈。

　　丝梦：姐，酱汤是用勺子才行的，筷子怎么夹啊。

　　饭桌上的人都哈哈大笑着。

　　爸爸：爸，最近我们单位要分房子，咱们这小院政府也要拆迁，以后用来盖楼房。

　　爷爷：哦，又是这样，几十年了，新时代了，对待土地，政府还是说要就要，这房子再没了，我们以后想要个念想都没有，死了都没有个落根的地儿。

　　妈妈：爸，好好的，怎么净是这样的想法，我们俩个商量过了，等新望单位房子一下来，您和我妈就住到我们家来，你和我妈现在住的房子，政府一定会占用的。还有丝清丝梦也希望和爷爷奶奶住一起，这样就不用每天跑来跑去的了。是吧，丝清？

　　丝清：是啊，爷爷，这样以后您就可以每天给我讲老故事，我们还可以一起听京剧呀

　　丝梦：是啊，爷爷奶奶，我们就一起住吧，这样我挨训的时候，奶奶还可以帮我呢

　　整个屋子又是一阵大笑，只有爷爷一人望着窗外，不做声响。

　　爷爷（望着窗外的月亮，喃喃自语）这外面的月亮真圆哪。

　　奶奶：来，快点吃饭吧 ，累了一天了，来，丝清，丝梦，多吃，吃完好好学习。

　　晚饭后

　　厨房奶奶和妈妈在洗碗

　　妈妈：妈 ，是不是最近老家出事情了？

　　奶奶：没有。就算有，咱们也不可能知道。

　　妈妈：哦，这样啊，那，我爸，最近这是怎么了？总是提山东老家，连今晚说的事情都有点沉默了

　　奶奶：你们不用搭理他，这老古董，最近犯邪，我猜就是因为你二叔（爷爷的弟弟）回山东老家张罗着重新修建古氏祠堂的事情闹的。

　　妈妈：妈，实在不行，抽个时间，让我爸回去一趟吧 ，这么想念老家，心里肯定难受。

　　奶奶：对了，穆昭，听说，丝梦最近在学什么土地革命的历史，回头你和孩子说说，别让她在她爷爷面前提这事。

　　妈妈：也奇怪了，这两个孩子脾气性格就没有一点像的地方，太难管理了。

　　奶奶：哎，这些年也难为你了，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孩子，回头，也跟丝清说说，上大学就去她自己喜欢的地方去，别听她爷爷的，不愿意回山东老家也别勉强她，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饭后，客厅

　　爸爸：爸，您最近有心事啊？和儿子说说，别闷在心里。

　　爷爷：没有，就是想起老房子了。

　　爸爸：爸，您的心情我明白，我也不愿意就这么搬出去，可是，政府决定要用咱这房子，并且也是商量着进行的，没强制。我看咱不如就趁着这会儿大火还都没走的时候，咱先搬，过一阵子这街道到处都是搬家的，行动不方便。您说呢？

　　爷爷：是啊，都说时代不同了，政府听老百姓的了，可是，我看啊，就是换了个脸色，还是一样的不能让老百姓安生啊。

　　爸爸：爸说什么呢，您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说什么老百姓啊，咱们不是过得挺好的么，要什么有什么的，国家大事您就甭操心了，您就每天听听京剧遛遛弯，和老朋友们出去转转呗。

　　爷爷：诶，好了，今天不晚了，你们早点回去吧，对了，别忘记明天叫穆昭买些山东煎饼回来。

　　说完，妈妈爸爸还有丝清、丝梦就出了门。

　　爷爷家客厅

　　奶奶：你这个老古董啊，今天这是犯什么邪了，当着儿子儿媳的面，竟然耍这种脾气，四个子女里面也就咱新望最孝顺，穆昭也是不错的，你就犯浑吧你，你心里就整天想着你那些老房子，想着老家，什么时候也替我们这些活人想想啊你。

　　爷爷：谁说不是呢，可是我最近越来越害怕，咱家丝梦以后要是还喜欢学那样的历史，咱家丝梦就和傻子差不多了。

　　奶奶：这老头子，胡说什么呢，她喜欢就让她去学，将来上个好大学，有个好工作才是对的。快去洗洗睡觉吧。

　　深夜，睡梦中，爷爷的梦里

　　一个深红色的大门，门前有几个石阶，里面走出一个人，是这大家庭的二少爷，是爷爷的弟弟。

　　大门内，院子中央

　　二爷爷：大哥，你回来了，怎么也没通知家里一声，外面这么乱，我好去接您，前些日子，咱爹咱娘还念叨着，你在咱姥姥家，回来的时候千万不要被……，被那帮人抓去了。

　　爷爷：是啊，回来一次，还真是困难的。咱爹咱娘，还有咱的90多间房子还好么？

　　二爷爷：咱爹咱娘还好，就是房子……房子已经强硬的占领了一半了，连咱家的田地也被没收了，咱家连佣人都不得随意出入咱这县城了，听说过几天，如果咱们再不上交所有家产，就要，就要杀了咱们全家……

　　爷爷：太欺负人了，这帮人打着为了新中国，为了农民生活的幌子，就这么作践咱们，他们真的就不管咱们的死活么？我倒要看看咱们就是不上交家产，那帮人能把咱们怎么样！走！回屋去。

　　爷爷的梦里，另外一个场景，儿童时期的爷爷和太爷穿着绸缎衣服在一条路上交谈，路边满是穿着麻布衣的扛着粮食的农民和四轮的推车。

　　爷爷（儿时）：爹，咱们为什么有这么多房子啊？

　　太爷：咱家古氏家族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将来，这些都会是你和遗玉的。要记得善待这些房子以及在这些房子里干活的人。

　　爷爷：为什么啊？难道不是他们应该干的么？

　　太爷：胡说！都是些卖力气赚点钱养家的人，要不是家里穷，谁愿意叫自家孩子给别人卖命。

　　梦醒了，爷爷哭着流下眼泪

　　爷爷（眼睛望向天花板，嘴里念叨着）：善待这些房子以及这些干活的人。

　　清早，爷爷奶奶卧室

　　奶奶：老头子，你怎么醒的这么早啊？

　　爷爷：哎呦，想着我这老婆子年轻时候也挺好看的，多看看你。

　　奶奶：哎呦，这老了老了，还知道想想当年了，真不容易啊。这人一老，就爱瞎想，你说，要是当年，咱俩没成，你说现在咱是什么样？

　　爷爷：那就是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呗，那会哪有人敢嫁给地主家啊，我就偏偏遇到了你，这个愿意跟我过苦日子的人哪。可怜就可怜在咱这几个孩子，从小就被人追着打 “地主崽子，地主崽子……”的叫着，也不敢和人家去争论。

　　奶奶：可不是么，回了家，知道咱俩干活累，受了委屈也不和咱俩说，就连上学找工作也是处处遭遇困难。哎呦，那会咱们是怎么挺过来的呢，要是再经历一次，恐怕自杀的心思都有喽。

　　爷爷：是啊。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其他的就不要强求了。

　　奶奶;是啊，所以老头子，以后啊，咱们就听孩子们的话，好好的过，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管，好好的和老家伙们下下象棋。

　　爷爷：哎呦，咱们吃完饭就去溜达，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