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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2.0 止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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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幕深处藏君子如兰。
这句话在民间广为流传。据说是牧图国有名的诗仙偶然在酒馆邂逅了一位神秘的公子,公子看他颇有眼缘,请他喝酒,谁料诗仙喝到情深之处便开始吟诗作对,漆园蝶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那位公子也没有不耐烦,反而言笑晏晏,举杯相碰,却只藏在帘子后面不肯出来,只余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形被纱制帘幕遮掩,又衬托这人更加温润。
诗仙酩酊大醉,不觉身处何地,摇晃着向公子走去,伸手拨开帷幕,只瞥见侧脸。
那日漆园蝶唱的戏曲,是诗仙在墙上随兴而发写的一句话——
“本欲观其面,不意帘藏君子如兰。”
流传至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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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好像有人压着他,很重。
楼雪烬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眼前朦胧一片,依稀能看见人的模样。
是谁?
……好热。
他本想起身,没料到刚拨开帘子的人想靠近,这一下,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楼雪烬呆了:“你……”
那人笑着把手上端着的茶水递到他嘴边,说:“先喝水。”
待到喝完,那人却是一把扯过楼雪烬。
那人的表情凶狠,与平时乖巧懂事的样子毫不相关,锋利的眉头没有完全舒展,看上去是挺唬人的。
倒是会装。楼雪烬一想到此人在白天好生乖巧的模样,再看看现如今这人懒得装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冷笑。
在别人面前就是小白兔,含羞带怯,噢不对,这是形容女子的。
那就是低眉顺眼,惯会靠着皮囊装腔作势。
在他面前活像个讨债的死命鬼。
早知道……就不招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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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胆敢擅闯澧兰殿!”“是谁敢打扰二殿下休息!”“侍卫呢……”
好吵。
楼雪烬想要撑着床榻起来,可是被那人一把按了下去。
按到了他身上,连带着血腥味。
闻到这股味道,他习惯性的想要出招攻击面前的人,刚想动就让这人给锁住了,摁在他的腿上。
血腥夹杂着一股熟悉的香味。楼雪烬刚准备反抗的手停了下来。
不是他们。
是楼灯尽。
他就这么躺在楼灯尽的身上,枕着他的膝,楼灯尽就像是没有听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的脚步声,反而轻轻抚摸他的腰侧。
好痒。
这人到底在干什么!没听见脚步声吗?!
楼雪烬挣扎一下,虽然这点力度对于面前那人而言只能说挠痒的程度,楼灯尽还是停下动作。
楼雪烬呢喃开口:“你还不走吗……他们快来了。”
楼灯尽轻笑一声。
透过纱窗,人影绰约,看不真切。
——但足以证明有人。
“快!都快点!”“先保护二殿下,都别伤害到二殿下!”“人呢?!”
楼灯尽将他扶起来,又放在床榻上,慢慢低下身子。
“二殿下,和别人喝酒喝到染上了风寒,算你厉害。”他的气息在耳边徘徊。
“你这么厉害,可能护住我?”
随后翻身上床,没有丝毫犹豫。
楼雪烬呆了:“你……你快点走!”
他真的不想让人发现他们的联系。
楼雪烬身为太子第一人选,从皇帝第一次对他赞赏开始就被其他党派死死盯着,他们盼着有朝一日能打垮他,让他身败名裂。
那些党派互相猜忌互相利用,明面上恭维不止,背地里下药的下药,暗杀的暗杀,但大部分时间多是冲着楼雪烬来。
可楼雪烬不止要应付他们,也要应付皇帝的试探。
都说功高震主,楼雪烬一是皇子,二是臣子。太子之位说好吧,以后天下就是他的了;说坏呢,万一耐不住性子借着母家与自身的势力反了皇帝怎么办?
不是没这种可能。楼雪烬从被高看起便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哪天说错了话,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昨日好不容易偷得了半日闲,跑去酒馆吃酒没想到又被人捅出来了,只得慌忙撤离,却是没想到半夜风大,京城的风吹在他身上,可是他没带披风。
于是生病在所难免。
而他回到澧兰殿就被关在殿内,这是保护,也是控制,亦是警告。
在太子没有定下来之前,他就是别人的眼中钉。
……也就只有这个人还敢肆无忌惮来找他了楼灯尽死活不肯走。楼灯尽不可能不知道楼雪烬的难处,两位皇子私会,夸大来说就是谋反,楼雪烬真的很烦。
楼灯尽惯会给他制造麻烦。
但楼雪烬最终还是放弃了把他叫回去的念头。他强撑着坐起来,漠然看着蜂拥而至的护卫侍女。
“二殿下!”
“参见二殿下!”
……
楼雪烬将本来遮盖住他床榻的帘子拉开一条缝,这使得他的侧脸映入众人的眼帘,众人却看不到床上的情形。
“半夜擅闯澧兰殿,你们是想反了本宫?”
楼雪烬的脸色依旧苍白,他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轻咳一声,身旁有宫女想要靠近扶着他,他摆摆手让宫女退下。
没人说话。
楼雪烬原本就不多的耐心被消耗殆尽,但他不能发泄在宫人身上。这些人都是皇帝的心眼,他认得出来,此次应当是有备而来,发了脾气在他们身上相当于打了皇帝的脸。
唯一能陪他演的便只有……
“瞿都督,我记得此时你应该在上报军情,为何带兵夜闯澧兰殿?!”
瞿燕飞沉声:“启禀殿下,臣已上报完军情,路过澧兰殿隐隐看见有人在翻窗,情急之下才进殿一探究竟,忘殿下海涵。”
翻……窗?
楼雪烬无话可说。
他伸手掐住了床上那人的手臂,面上微微笑着:“即使如此,瞿都督不问自来,应当罚不是?”
他借着起身的动作拍了拍床上人的手臂,撩开半边帘幕,里瞿燕飞近了一点。
“二殿下,”瞿燕飞忽然靠近,吓了他一跳,“为了您的安全,臣觉得臣做的没错,不是吗?”
瞿燕飞是练武的人,身材高大挺拔,比楼雪烬壮实了不知道几个档次,楼雪烬的身形被他挡了个一干二净。
瞿燕飞凭借挡住楼雪烬的这个姿势低语:“下次让九殿下收敛着点,臣护得住这一次,难保下一次不会被其他人看见。”
楼雪烬挑眉低语:“什么九殿下?”
瞿燕飞懒得多说:“二殿下自有定数?”
楼雪烬不说话了。
他的手轻点在瞿燕飞的胸前,将他推开:“本宫最见不得威胁,你好自为之。”
说罢,朝着外面的人高声道:“本宫乏了,想早些休息,诸位想搜我澧兰殿尽管搜,但若是搞出了什么声响,别怪本宫不给面子。”
他也没看瞿燕飞的脸色,将帘幕一拉。
“唰——”
嘉懿殿内,荆川远一把将床帘拉开,没人。
荆川远只感觉心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只得相信自己看到了床上面写着的四个大字——
“白、跑、一、趟!”
还是拿白纸写的。
行。
荆川远本想在这等楼灯尽,一瞥,看见那四个大字下居然还藏着一行小字。
“本宫知晓你是来找我处理公事的,但你来了你会发现找不到本宫,别惊讶,若你还想在嘉懿殿等,恕我直言,你等不到的。”
正拿着公文好不容易想到怎么处理兴致冲冲跑来找楼灯尽商量对策结果扑了个空的荆川远:“……”
行。
荆川远无言。
荆川远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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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和侍女毕竟不敢太过放肆,只在附近看了一两眼便匆匆离开。
瞿燕飞显然还记得楼雪烬反问的那句“九殿下?”走的时候神色不明看了楼雪烬一眼。
楼雪烬轻蹙眉头:走。
瞿燕飞便走了。
瞿燕飞倒是越来越精明。
幸好来的人是他。
楼雪烬还在思索瞿燕飞怎么知道楼灯尽在这里的,楼灯尽就懒洋洋地起身。
他看着沉默的楼雪烬,抚上他的肩:“皇兄在想什么?”
被打断思路的楼雪烬十分不爽,把他的手拍开后冷冷道:“就算是来探病的现在也该离开了,何况现在快到门禁的时辰了,九弟若还不回去,难道是想在我这住?”
他这话说的很凶,但因为染上风寒显得没有那么严肃,声音像是蒙上一层纱,砸在人心上。
楼灯尽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被挠了一下,不痛,就是很痒。
楼雪烬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到给你脸了?把他推开时顺便夺了楼灯尽身上的披风,毫不避讳地用他的披风裹住了自己。
明明自己就有保暖的东西,汤婆子炭炉都给这人备好了。
偏要他的。
有趣。
有人笑着起身,替他关上窗子,随后没说什么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去,来到院子里也不怕冷,只穿着一身薄衣,显得他身上的肌肉线条极为流畅,翻身的时候能看出一身牛劲。
那人绕到后墙那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像是再看待捕的猎物。
楼雪烬的灯还点着。
楼雪烬隔着夜色与他对视,神色漠然。
“皇兄。”
楼雪烬看到那人嘴唇微动,随看的不真切,却也知道是在叫自己。
是皇兄还是二哥?好像都不太可能。小崽子已经很久没交过他二哥了,皇兄似乎也叫少了。噢不对,刚才似乎叫过了一遍。
他回想起小时候,楼灯尽总会奶呼呼地叫他“二哥”,那时候楼灯尽和他都不需要装模作样,展现给对方的都是最真实的模样。
现如今,都变了许多。
窗边有声响,有东西砸在了窗棂上,楼雪烬不用看都知道那是什么。
“有门你也走不了,气死你算了。”
楼雪烬恨恨地想,赌气般重新躺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