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养成游戏实录》梦源欢欢

27、第二十七章 前往苍池

　　恶心。

　　难受。

　　想吐。

　　她头一回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人不过是一坨活肉，或许很聪明，很灵活，很万能。
　　也只是一坨肉。

　　父亲的惨状挥之不去，她不敢闭眼，只能一直睁眼，一直思考，借此来转移注意力。

　　但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不去想这件事，不去回忆那惨烈的现实。

　　叶凝兰不是说，这个剧情不会出现意外吗？为什么死的人会是叶明逸？为什么剧情迟迟没有进展？为什么……
　　脑子疼的要死。

　　呛人的熏香还环绕在鼻尖，怎么都甩不开。
　　叶宁晨嫌恶地扇了又扇，没有改善一点，反倒愈加浓烈。

　　她决定出去透透风。

　　想法刚冒出头，门自己开了，骤然亮起的白光，刺得她眼疼。

　　叶清端着碗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她似乎没想到桌子旁边会有人，被吓了一跳。

　　“你在这坐了一夜？”她轻声问。

　　叶宁晨揉了揉眼，努力让声音听上去平稳一些：“没有。”

　　叶清明显不信，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将碗放在桌上，道：“厨房刚做的甘麦大枣汤，养心安神的。”

　　凳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叶清的呼吸声瞬间变得近在咫尺，她将碗推向叶宁晨那边，用动作代替言语催促着她。

　　叶宁晨微微侧头，热气腾腾的白烟扑面而来，敷在眼上，又酸又痛。

　　安静片刻，喝汤的吞咽声响起。

　　“……我娘现在怎么样？”
　　“一直在屋里歇着，医生把过脉，开了几副定惊镇心的药。有母亲陪着她，吊唁的客人也有我和叶辞招待，你不必担心。”
　　一声微不可察的“谢谢”接在她的话音之后。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叶清伸出手，帮她把垂下的头发拢至耳后，“祖母那边本想遣人过去通知，可所有的港口一夜之间全都被封了，说是不许任何人出海。我四处打听了一番，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叶宁晨又说了一遍“谢谢”。
　　喝光碗里的汤，她哑着声音说道：“你先去休息，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不等叶凝兰拒绝，叶宁晨已端着碗走了出去。

　　新鲜的冷空气刹那间代替了肺里的浊气，流遍全身，五脏六腑都冷的发抖。

　　天地白茫茫一片，分辨不出那里是雪，那里不是，亦分辨不出是天亮，还是天黑。

　　叶宁晨呆站在檐廊，一时想不到该做什么。

　　明红，对，先找明红。

　　她抱着碗，笨拙地踩着雪往外走。

　　叶清好像在喊她，又好像没有。

　　听不太清，脑子一团乱麻，叶宁晨觉得自己应该从脑子当中抓住点线索，可要抓什么线索呢？

　　棺材被搬走了，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

　　她真是被容观……耍的团团转。

　　“你怎么在这？”叶辞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父亲刚出门往宫里去了，他让我带你去……”
　　叶宁晨看见他，空洞的眼睛亮了一下，“正好！帮我把明红叫来，我要去一趟书房。”

　　已经冷到冻手的碗被她塞进叶辞怀里。

　　……

　　已知容观来过书房，怎么来的已无需探究，更重要的是他拿了什么。

　　书房里堆了一层薄薄的灰，门一打开，都在空中乱飞。

　　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四把木椅，以及一个不算高的书架。
　　桌子上整整齐齐摞了几本书和几篇学生写完的文章，旁边的笔架由大到小，挂了五只毛笔，书架上都是些科考相关的书，没什么特别的。

　　能用的银子不多，不到万不得已，叶宁晨不打算使唤明红。

　　她随便拍了几下椅子上的灰，坐了下来，将能找到的所有银两倒在桌面上。
　　“容观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她问。

　　存档点不在，银子没法直接扣除，明红伸出手，从桌子上取了几块碎银。

　　“一封皇上给二爷的信。”

　　明红走近书桌，弯下腰，在桌下鼓捣几下，只听“咔哒”一声，一个木盒子出现在她手中。

　　这么隐秘的暗格，容观是怎么发现的？

　　暂且将困惑抛之脑后，她翻开了那封信。

　　里面有两张纸，一张是关于鹰嘴山剿匪的简略计划书，署名容观，另一张则写了两个地名，“落云谷”和“鹰嘴山”。

　　没看懂。
　　叶宁晨苦着脸，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某种诡异的行测题。

　　“咚咚咚”。
　　不知是谁敲了敲门，叶宁晨不想搭理，又怕是出了什么要紧事，把信重新收好，她亲自去开了门。

　　是秦子熙。
　　一个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出来的？”

　　秦子熙仍是一贯的云淡风轻，身上半点伪装都无，很难想象他是如何绕过看守，大摇大摆地来到这里找她。

　　秦子熙抬手做辑：“钱能摆平很多事。叶小姐，节哀。”

　　两人在书房坐定，秦子熙开门见山，说他此次前来，是有几个问题想问。

　　“先生之死，蹊跷古怪。姑娘可有头绪？”

　　有，是容观干的。
　　只是她暂时不想说。

　　见叶宁晨不回答，秦子熙似是很欣慰地笑了一下，又道：“叶小姐一直能如此警惕，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闭上眼：“先生消失那几天，城中都在传，先生是在家修订科考条例。出事之后，又转而改口，说先生是去往落云谷，为皇上探查民情。”

　　“真的吗？”秦子熙睁开眼，“我去看望了先生，他衣服里，皮肉中，都卷着松树叶，可落云谷没有松树。”

　　啊，叶宁晨想起来了。
　　游戏里落云谷的背景图相当单调，一年四季的变换全靠变色调，因为那里是几座石头山，山边种着一点矮草。
　　长满松树的是另一个地方。

　　父亲并没有去落云谷。

　　他去的是鹰嘴山。

　　但是不可能啊，如果他在鹰嘴山，那剿匪的时候不可能遇不到他。

　　“除了先生以外，还有三位也同样去向神秘。其中一位是先生的兄长，他据说被派往南边港口，视察渔民现状。另外两人也是同样如此，似乎各自去了某个偏远地方。真真假假，难以辨别。”

　　秦子熙：“在下愚笨，实在想不出其中关联，只得猜测这几个人都是障眼法，用来隐藏最重要的那个人，或者，他们都在四处瞎逛，只有一个人找对了地方。”

　　叶宁晨打断他：“你说了一大串，可始终没解释最关键的问题。如果父亲去的是鹰嘴山，土匪会发现不了他？剿匪的时候会找不到他？”

　　“我没有说先生在鹰嘴山，只是说他的衣服上有松树叶。”秦子熙纠正她。

　　叶宁晨一时语塞。

　　“每个人的真实行踪，都瞒得密不透风。”

　　秦子穆看向叶宁晨，目光清透，仿佛能将她心中所想一眼看穿。
　　叶宁晨挪开眼，逃避与他对视。

　　“先生呢？也是一样吗？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吗？这个人叶小姐你知道吗？”

　　叶凝兰曾说，秦子熙因为那个道具，对她的好感是满格的。

　　好感度真的是满格的吗？
　　完全没感受到啊，一连串问题快把她给问死了。

　　叶宁晨低下头，父亲的脸在她眼前翻涌闪现，然后变成了——

　　容观。

　　是她为了回家，放任他为所欲为。

　　她知道他进了书房，为了回家，她选择了装聋作哑；她知道是他陷害了秦子熙，为了回家，她决定不掺和这件事；她早就看出了容观不对劲，为了回家，她假装无事发生。

　　他完全没有按照预料中的轨迹走。

　　而她也没有回家。

　　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自高维的玩家，被一个虚拟人物当傻子利用。

　　叶宁晨快被自己气死了。

　　回家是无望了。
　　现在要做的，是及时止损。
　　她要去苍池，去找叶凝兰，读档重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抱歉。”

　　叶宁晨将桌上的钱一把揽进怀里，拉上明红跑出书房。

　　府里的小路上不知何时结了冰，跑起来格外费劲。

　　“我想去苍池，额，能找到免费去的方式吗？”叶宁晨喘着气，努力保持着平衡，她还得留点钱，防止在苍池找不到叶凝兰。

　　明红很是为难：“小姐，钱不够。”

　　“那光找条船？”
　　“不够。”
　　“偷渡？”
　　“不够。”
　　……

　　她之前疑似有点太不贪财了。

　　刚到叶府大门口，叶宁晨就气喘吁吁地跑不动了，刚燃起的心气也没了大半。

　　老话说的好：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今日，她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叶宁晨擦擦泪水，决定再想其他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你没事吧，宁晨。”

　　是秦子穆，他身披铠甲，弯着腰打量她，语气略带责备“你得多休息，看这黑眼圈，多吓人，再好的体格都扛不住睡眠不足。”

　　他说的话，叶宁晨没听进去一个字，她满脑子都在想，要不死马当做活马医？

　　“我想去苍池，你能帮我吗？”
　　“现在？”
　　“现在。”

　　秦子穆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我试一试。”他说。

　　正常从码头出发，完全做不到。
　　好几队侍卫守在那边，但凡有人稍微靠近，便会上前拦阻，细细盘问许久。

　　得绕过他们。

　　水路四通八达，想要绕过守卫并不难。

　　叶宁晨暗自庆幸，一出门碰到的是秦子穆。
　　他曾是叶明逸的学生，又是剿匪的出力者之一，还因为在兵部训练，与守城门的护卫相熟。
　　由他带着她去寺里请和尚，非常合理，完全没有人质疑。

　　马车一路疾驰，直至暮色沉落，二人才寻到一处依水而生的小村落。他们用两匹马，换来一艘小船，还有一名熟谙水道、认得道路的船家。

　　小船随波轻晃，在茫茫水面上独自漂荡。

　　“还早呢，你先睡会。”秦子穆小声说。

　　叶宁晨没回答，她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