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囚鸟 ...

  •   阁楼的窗户被做成了无法完全打开的样式,只留下十厘米的缝隙,足够让阳光渗入,却不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通过。
      阮隅棠站在窗前,数着窗棂分割出的光斑,像在数自己被困在这里的日子。
      三百二十七天。
      这个数字在他心里刻下深深的凹痕。三百二十七天前,周北灼还搂着他的腰,在朋友聚会上宣称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时的周北灼眼睛里盛着星光,手指缠绕着阮隅棠的发梢,像缠绕着全世界的珍宝。
      钥匙转动的声音打断了阮隅棠的回忆。他条件反射地绷紧背部肌肉,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窗台边缘。
      "棠棠,我回来了。”周北灼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伴随着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沉闷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阮隅棠的神经上。
      阮隅棠没有转身。他听见周北灼将公文包放在门口的矮柜上,然后是西装外套被随意抛在沙发上的窸窣声。
      这些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闭着眼睛描绘出周北灼每一个动作的轨迹。
      "今天过得怎么样?”周北灼走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阮隅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办公室空调的冷冽气息。
      "老样子。”阮隅棠轻声回答,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像一幅水彩画。
      周北灼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看着我说话。”
      阮隅棠缓慢地转过身。周北灼的领带松开了,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的抓痕。
      那不是他的。阮隅棠的视线在那道痕迹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你今天见了谁?”周北灼突然问,拇指摩挲着阮隅棠的下巴。
      这个动作看似温柔,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没有人。你知道的,我出不去。”阮隅棠平静地回答,眼睛直视着周北灼。这是他们之间的小游戏,周北灼明知故问,阮隅棠配合演出。
      周北灼笑了,那笑容让阮隅棠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在美术学院的长廊里,周北灼也是这样笑着问他:"你画里的人为什么都没有眼睛?”
      那时的答案是什么来着?阮隅棠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周北灼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他不自觉地想跳进去。
      "我买了新的颜料给你。”周北灼从纸袋里取出几个金属管,整齐地排列在画架旁的小桌上,"威尼斯红,普鲁士蓝,还有你最喜欢的钛白。”
      阮隅棠的手指微微颤抖。绘画是他在这囚牢中唯一的慰藉,也是周北灼控制他的另一种方式,他只能画周北灼允许的主题,用周北灼提供的材料。
      "谢谢。”阮隅棠说,声音干涩得像秋日的落叶。
      周北灼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解衬衫的纽扣:"我去洗澡。晚餐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棠棠。”周北灼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你知道我讨厌敷衍。”
      阮隅棠深吸一口气:"那就三文鱼吧。”
      "这才对。”周北灼的表情又柔和下来,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存在。他俯身在阮隅棠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很快回来。”
      浴室的水声响起后,阮隅棠走到画架前。画布上是未完成的肖像,周北灼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这是上周周北灼要求的主题:"画你眼中的我”。
      阮隅棠拿起调色板,挤出一小块威尼斯红。血色般的颜料在木质表面上微微颤动。他的画笔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水声停止了。阮隅棠迅速在画布上添了几笔,将红色融入阴影处。
      当周北灼裹着浴巾走出来时,他正专注地描绘着画中人的唇角。
      "画得真好。”周北灼站在他身后评价道,湿漉漉的头发滴下的水珠落在阮隅棠的颈间,"但为什么我的眼神这么悲伤?”
      阮隅棠的手停顿了一下:"那是光线的效果。”
      周北灼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伸手抚过画布表面:"明天有个客户晚宴,你陪我去。”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阮隅棠已经三个月没有踏出这栋公寓了,每次外出都像是周北灼施舍的恩典,而且必定伴随着严密的监视。
      "好。”阮隅棠回答,同时不着痕迹地挪开身体,避开周北灼滴水的发梢。
      周北灼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在躲我?”
      "没有。你头发湿的,会把画弄花。”
      这个解释似乎让周北灼满意了。他松开手,走向衣柜:"穿那套深蓝色的西装,配我给你买的蓝宝石袖扣。”
      阮隅棠点点头,继续在画布上涂抹。他的笔触越来越重,红色逐渐侵蚀了整张脸的轮廓。
      晚餐时,周北灼开了瓶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中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敬我们。”周北灼举杯,眼睛紧盯着阮隅棠。
      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阮隅棠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舌尖停留片刻才咽下。
      这是他们以前的习惯,品酒,聊天,分享一天的见闻。现在只剩下空洞的仪式感。
      "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周北灼切着盘中的三文鱼,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如果顺利的话,年底我们可以去瑞士滑雪。”
      "我们”这个词刺痛了阮隅棠。他放下叉子:"北灼,你知道我不可能去任何地方。”
      周北灼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为什么不可能?我会陪着你,看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不是陪伴,这是监禁。”阮隅棠轻声说,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尝试反抗。
      餐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北灼放下刀叉,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让阮隅棠感到危险。
      "监禁?”周北灼突然笑了,"棠棠,你知道真正的监禁是什么样子吗?”他站起身,绕到阮隅棠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真正的监禁是把你锁在地下室,不让你见到一丝阳光。是给你戴上镣铐,让你连画笔都拿不起来。”
      他的手指顺着阮隅棠的锁骨滑向领口:"而我给了你最好的画材,最舒适的环境,甚至允许你继续创作。这叫什么监禁?这叫保护。”
      阮隅棠的身体微微发抖:"保护我什么?”
      "保护你不再犯错误。”周北灼的嘴唇贴近他的耳垂,呼吸灼热,"保护你不被外面的世界污染。保护你永远属于我。”
      最后几个字像毒蛇的信子舔过阮隅棠的神经。
      他想起了那个导致一切改变的夜晚,他偶然发现周北灼手机里与其他人的暧昧信息,质问后得到的不是解释,而是一记耳光。
      那是周北灼第一次打他,也是他第一次试图离开。
      结果就是这间阁楼,和脚踝上那个已经取下但留下永久痕迹的电子镣铐印记。
      "我吃饱了。”阮隅棠推开椅子站起来,"我想去画画。”
      周北灼没有阻拦他,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别画太晚,明天还要出门。”
      阁楼的灯光比楼下昏暗许多。阮隅棠坐在画架前,盯着那幅未完成的肖像。
      周北灼说的没错,画中人的眼神确实悲伤。
      那不是光线效果,而是阮隅棠内心深处对曾经爱人的最后一丝怜悯。
      他从画架底部抽出一张隐藏的素描纸。纸上是一群飞鸟,线条凌乱却充满力量,与周北灼要求的精致画风截然不同。
      这是他在周北灼不在时偷偷画的,藏在画框夹层里,像藏起自己最后一点自由的幻想。
      门外传来脚步声。阮隅棠迅速将素描塞回原处,拿起调色板继续完成那幅肖像。
      当周北灼推门进来时,他正专注地描绘着画中人的睫毛。
      "还没画完?”周北灼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半干,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
      "快好了。”阮隅棠没有抬头。
      周北灼走到他身后,看着画布:"你把我画得太温柔了。”
      "你在我眼里就是这样。”
      这句谎言如此顺滑地从舌尖滑出,连阮隅棠自己都感到惊讶。
      周北灼似乎被取悦了,他弯腰亲吻阮隅棠的发顶:"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高兴。”
      阮隅棠继续画着,听着周北灼在身后整理床铺的声音。他们仍然同床共枕,像一对普通情侣。
      有时半夜醒来,阮隅棠会发现周北灼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要确保他不会逃走。
      "隅棠,”周北灼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画笔停顿了一下:"记得。在美院的长廊。”
      "你当时在画什么?”
      "一组静物。苹果和花瓶。”
      周北灼笑了:"你撒谎。你在画人像,而且故意不画眼睛。我问你为什么,你说眼睛是灵魂的窗户,你不想窥探别人的灵魂。”
      阮隅棠的心脏猛地收缩。原来周北灼记得这么清楚。
      "现在你却每天都在画我的眼睛。”周北灼的声音带着胜利的意味,"这意味着什么,棠棠?”
      阮隅棠放下画笔:"意味着我累了,想睡觉。"
      周北灼没有追问。他走过来,帮阮隅棠收拾画具,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这些小小的温柔时刻才是最残忍的,它们让阮隅棠不断怀疑自己是否反应过度,是否周北灼的行为真的有那么可怕。
      床铺柔软得像是会吞噬人的沼泽。阮隅棠背对着周北灼躺下,感受着身后床垫的下陷。周北灼的手臂很快环上来,将他拉近。
      "晚安,我的小画家。”周北灼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
      阮隅棠闭上眼睛,没有回应。在黑暗中,他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待周北灼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
      只有确认周北灼睡着后,他才敢稍微放松身体。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明亮。阮隅棠想象着那些自由行走在夜色中的人们,他们不会想到在这栋豪华公寓的阁楼里,有一个灵魂正在缓慢窒息。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无意识地描绘着飞鸟的形状,一遍又一遍,直到睡意终于战胜了恐惧。
      周北灼的呼吸声均匀地落在阮隅棠的后颈上,温热而沉重。
      阮隅棠睁着眼睛,盯着阁楼墙壁上被月光切割出的几何光影。三百二十八天了。
      他轻轻挪动身体,试图从周北灼的臂弯里挣脱出来,可刚一动,身后的人就收紧了手臂。
      “睡不着?”周北灼的声音带着睡意,却依旧清醒得可怕。
      阮隅棠僵住了:“……有点。”
      周北灼的手指抚上他的腰侧,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里的一道旧疤,那是他第一次试图逃跑时摔伤的。
      周北灼当时冷着脸给他上药,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棠棠,你跑不掉的。”
      “在想什么?”周北灼的唇贴着他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像是毒蛇缠绕上脖颈。
      “……明天晚宴的事。”阮隅棠低声回答。
      周北灼低笑了一声,手指沿着他的脊椎缓缓上移,最终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无法动弹。
      “别紧张,只是普通的商业晚宴。”周北灼的拇指轻轻蹭着他的皮肤,“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微笑,不说话。”
      阮隅棠闭了闭眼:“……好。”
      周北灼满意地吻了吻他的发顶,手臂重新环住他的腰,将他锁进怀里。
      阮隅棠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他逃不掉,也挣不脱。
      第二天的阳光透过阁楼的窗户洒进来时,阮隅棠已经醒了。
      周北灼不在床上,但床头放着一套熨烫整齐的深蓝色西装,旁边是那对蓝宝石袖扣,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伸手触碰袖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醒了?”周北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倚在门框上看着阮隅棠,目光像是审视一件私有物品。
      阮隅棠收回手,点了点头。
      周北灼走近,将咖啡递给他:“喝掉,你脸色不太好。”
      阮隅棠接过杯子,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苦涩得让他微微皱眉。周北灼看着他,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唇角。
      “别皱眉,不好看。”
      阮隅棠垂眸,没有回应。
      周北灼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转身走向衣柜:“晚宴七点开始,六点我会回来接你。”
      “……我能自己准备吗?”阮隅棠突然开口。
      周北灼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回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当然可以,但别让我等太久。”
      阮隅棠握紧了咖啡杯,指节微微泛白。
      周北灼离开后,阁楼里安静得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阮隅棠放下杯子,走到画架前,掀开盖布。那幅未完成的肖像依旧停留在那里,周北灼的眼睛被威尼斯红晕染得像是渗了血。
      他伸手触碰画布,指尖轻轻描摹着画中人的轮廓,然后突然用力,指甲狠狠划过画面,留下一道狰狞的裂痕。
      可下一秒,他又像是惊醒一般,猛地收回手,呼吸急促。
      他不能这样。周北灼会发现的。
      他深吸一口气,从画架底部抽出那张飞鸟素描,指尖微微发抖。纸上的线条凌乱却鲜活,像是他仅剩的自由灵魂。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阮隅棠迅速将素描藏回原处,转身走向衣柜。
      晚宴的会场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刺得阮隅棠眼睛发疼。
      他站在周北灼身边,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手指却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周总,这位是?”一位中年男人端着香槟走过来,目光在阮隅棠身上停留了几秒。
      周北灼微微一笑,手臂自然地揽住阮隅棠的腰:“我男朋友,阮隅棠。”
      阮隅棠的脊背僵直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朝对方点头示意。
      “久仰。”男人笑着举杯,“听说阮先生是画家?”
      阮隅棠还没开口,周北灼就轻轻捏了捏他的腰侧,像是在提醒他,别乱说话。
      “……是的,不过最近没什么新作品。”阮隅棠低声回答。
      男人似乎没注意到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继续寒暄了几句才离开。等人走远,周北灼才松开手,低头在阮隅棠耳边轻声道:“做得很好。”
      阮隅棠抿了抿唇,没说话。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阮隅棠借口去洗手间,终于短暂地脱离了周北灼的视线。
      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盯着自己苍白的脸,忽然抬手狠狠擦了擦嘴角。那里还残留着周北灼刚才亲吻时的触感。
      镜中的男人眼眶微红,像是困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门,却猛地撞上一个人。
      “抱歉。”对方扶住他的肩膀,声音温润。
      阮隅棠抬头,对上一双陌生的眼睛。男人穿着侍应生的制服,眉眼清俊,正略带歉意地看着他。
      “没事。”阮隅棠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男人却微微皱眉,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未消的淤青,是前天周北灼捏出来的。
      “你……需要帮忙吗?”男人压低声音,语气认真。
      阮隅棠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帮忙?谁能帮他?周北灼不会放过他的。
      他摇了摇头,快步离开,可男人的声音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他的脑海。
      “如果你想离开,后门的安全通道没人看守。”
      阮隅棠回到宴会厅时,周北灼正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眉头微蹙,语气冰冷。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不远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后门的方向。
      安全通道。
      没人看守。
      他的心跳加速,指尖微微发抖。
      “棠棠。”周北灼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阮隅棠猛地回神,对上周北灼深邃的目光。
      “在想什么?”周北灼伸手抚上他的后颈,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
      “……有点累了。”阮隅棠低声回答。
      周北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我们回家。”
      回家。
      这个词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阮隅棠的胸口。
      回程的车上,周北灼一直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所有权。
      阮隅棠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那个侍应生的眼睛。
      清澈的,带着善意的。
      和他很久以前见过的世界一样。
      “今天表现不错。”周北灼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阮隅棠没回答。
      周北灼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下周我要出差,三天。”
      阮隅棠的手指微微一动。
      周北灼侧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别想着做傻事,棠棠。你知道后果。”
      阮隅棠的喉咙发紧:“……我知道。”
      周北灼满意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没再说话。
      车窗外,夜色深沉,像是永远化不开的墨。
      周北灼离开的第三天,阁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阮隅棠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一道刻痕,那是他某天深夜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像某种无言的计数方式。三百三十天了。
      窗外在下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是某种催促。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淤青已经褪成淡黄色,但周北灼的指印似乎早已烙进皮肤深处。
      “别想着做傻事,棠棠。你知道后果。”
      那句话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的脑海里,吐着信子,随时准备咬住他的喉咙。
      可那个侍应生的声音同样挥之不去。
      “如果你想离开,后门的安全通道没人看守。”
      阮隅棠闭了闭眼,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缓缓起身,走到画架前,掀开盖布。那幅被划破的肖像依旧停在那里,周北灼的眼睛被撕裂出一道狰狞的缺口,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他伸手从画架底部抽出那张飞鸟素描,指尖微微发抖。
      纸上的线条凌乱却鲜活,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出。
      阁楼的门突然被敲响。
      阮隅棠浑身一僵,迅速将素描塞回原处,转身看向门口。
      “阮先生?”是周北灼雇的保姆林姨的声音,“我来送午餐。”
      “……进来吧。”阮隅棠低声应道。
      林姨推门而入,手里端着餐盘,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
      “周先生说您最近胃口不好,让我炖了汤。”她将餐盘放在桌上,语气温和。
      阮隅棠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姨犹豫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阮先生,您……还好吗?”
      阮隅棠抬眼看她,指尖微微蜷缩。
      林姨是周北灼的人,她不可能帮他。可她的眼神里却带着某种隐晦的怜悯,像是看穿了什么。
      “……我没事。”阮隅棠最终回答。
      林姨叹了口气,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阮隅棠盯着餐盘里的汤,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忽然抬手,将汤碗狠狠扫到地上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刺耳。
      傍晚时分,雨停了。
      阮隅棠站在窗前,看着夕阳的余晖染红云层,像是一幅被泼了血的水彩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指甲深深掐入皮肉,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痕迹。
      “后门的安全通道没人看守。”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衣柜,从最底层抽出一件旧外套,那是他很久以前穿过的,周北灼大概早已忘了它的存在。
      他穿上外套,手指微微发抖,然后走到画架前,最后一次抽出那张飞鸟素描。
      纸上的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鲜活,仿佛。在无声地催促他 。
      飞吧。
      阁楼的楼梯很安静。
      阮隅棠屏住呼吸,一步步往下走,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一楼空无一人,林姨已经离开了。他看向大门,又看向后门的方向。
      安全通道。
      他的指尖触上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让他浑身一颤。
      “隅棠,你跑不掉的。”
      周北灼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他的手指猛地缩回。
      可下一秒,飞鸟的轮廓又浮现在眼前。
      他咬牙,猛地推开门。
      冷风灌进来,夹杂着雨后潮湿的气息。
      自由的味道。
      阮隅棠跑得很快,肺里像是烧起一团火,可他没有停下。
      街道、路灯、行人,一切都在视线里模糊成色块,只有心脏的跳动声清晰得可怕。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转过一个街角时,他猛地撞上一个人。
      “阮先生?”
      熟悉的声音。
      阮隅棠抬头,对上了那双清俊的眼睛,是那个侍应生。
      男人穿着便装,眉头微蹙,伸手扶住他:“您……逃出来了?”
      阮隅棠的呼吸急促,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男人看了看他身后,确认没人追来,才低声道:“跟我来。”
      狭小的公寓里,阮隅棠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泛白。
      男人递给他一杯热水:“我叫沈昭,是‘晨曦’公益组织的志愿者。”
      阮隅棠抬头看他,眼神茫然。
      “我们专门帮助家暴和非法拘禁的受害者。”沈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坚定的力量,“您……需要帮助吗?”
      阮隅棠的指尖微微发抖。
      帮助?
      谁能帮他?周北灼会找到他的,一定会。
      “他……不会放过我的。”阮隅棠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昭沉默了一瞬,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旧手机,递给他:“如果您想彻底离开,现在就可以报警。”
      阮隅棠盯着那部手机,像是盯着某种危险的武器。
      报警?周北灼有最好的律师,有足够的人脉和金钱,警察能做什么?
      可如果……如果他真的能逃掉呢?
      他伸手,指尖触到手机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公寓的门被狠狠踹开。
      “隅棠。”
      周北灼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进来。
      阮隅棠浑身僵硬,缓缓抬头,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睛。
      周北灼站在门口,西装笔挺,唇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可眼神冷得像是淬了毒。
      “玩够了吗?”他轻声问。
      沈昭猛地站起身:“你是谁?请你出……”
      周北灼看都没看他一眼,身后的保镖已经上前,一把扣住沈昭的肩膀,将他狠狠按在墙上。
      “周北灼!”阮隅棠猛地站起来,声音发抖,“别动他!”
      周北灼这才将目光转向他,缓步走近,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力道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跟我回家,隅棠。”他低声说,“否则,我不保证这位‘好心人’的安全。”
      阮隅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向沈昭,对方被按在墙上,嘴角已经渗出血丝,可眼神依旧坚定,无声地对他摇头。
      别妥协。
      阮隅棠闭了闭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好。”他最终开口,嗓音嘶哑,“我跟你回去。”
      回程的车上,周北灼一直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胜利。
      阮隅棠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可笑。
      他以为自己能飞出去。
      可囚鸟的翅膀早就被折断了。
      周北灼的私人别墅坐落在城郊的山腰上,四周是高耸的铁栅栏和茂密的树林,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
      阮隅棠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霓虹变成荒凉的盘山公路,心脏一点点沉入冰窖。
      这不是回家的路。
      周北灼的手指依旧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无法挣脱。
      “喜欢这里吗?”周北灼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愉悦,“以后我们就住这儿。”
      阮隅棠的指尖微微发抖,没说话。
      车停在一栋灰白色别墅前,铁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北灼先下了车,然后伸手将他拉出来,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夜风很冷,阮隅棠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周北灼揽住他的肩,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冷?进去就不冷了。”
      别墅内部的装潢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压抑感。阮隅棠被带着穿过长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
      周北灼推开门。
      那是一间卧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幽深的山林景色。可阮隅棠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床脚。
      那里拴着一条银色的细链,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周北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唇角勾起一抹笑:“喜欢吗?专门为你定制的。”
      阮隅棠猛地后退一步,却被周北灼一把扣住腰,强行带进房间。
      “放开我!”他终于挣扎起来,声音嘶哑。
      周北灼轻而易举地制住他的动作,将他按在床边,单手解开那条细链,扣上他的脚踝。
      “咔嗒。”
      锁扣闭合的声音清脆而残忍。
      阮隅棠浑身发抖,低头看着那条链子,长度刚好够他在房间内活动,却绝对够不到门口。
      周北灼满意地抚了抚他的发顶,语气温柔:“这次别再想着逃了,隅棠。”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阮隅棠被锁在房间里,每天只有周北灼回来时才能短暂地解开链子。其余时间,他只能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山林,数着日子。
      三百四十天。
      周北灼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感。他每晚都会回来,有时带着晚餐,有时带着新买的画材,甚至偶尔会带一束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
      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普通情侣。
      可阮隅棠知道,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周北灼在逼他接受这种生活,逼他习惯被囚禁,甚至……逼他感激。
      “今天画了什么?”周北灼某天晚上回来时,随手拿起桌上的素描本翻看。
      阮隅棠坐在床边,脚踝上的链子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没什么。”
      周北灼翻了几页,忽然停住。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画的是窗外的山林,角落里却隐约有一只飞鸟的轮廓,像是要冲破画面。
      周北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合上素描本,走到阮隅棠面前,单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还在想飞出去?”
      阮隅棠沉默地看着他,眼神空洞。
      周北灼忽然笑了,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火苗窜起,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像某种危险的信号。
      “既然这么喜欢画飞鸟……”他慢条斯理地翻开素描本,将火苗凑近纸页,“那就看着它们消失吧。”
      阮隅棠猛地站起来,链子哗啦作响:“不要!”
      可已经晚了。
      火舌舔上纸面,飞鸟的轮廓在火焰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周北灼松开手,燃烧的纸页飘落在地毯上,被他抬脚碾灭。
      “你看,”他轻声说,“飞不出去的。”
      那晚之后,阮隅棠开始做梦。
      梦里他总是站在悬崖边,身后是周北灼的手,面前是无底深渊。他想跳下去,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回来,周而复始。
      某天深夜,他猛地惊醒,发现周北灼正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做噩梦了?”周北灼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指尖冰凉。
      阮隅棠下意识地躲开,链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北灼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逐渐阴沉。
      “隅棠,”他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永远学不会听话?”
      阮隅棠蜷缩在床头,脚踝上的链子勒出一道红痕。
      周北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皮质项圈。
      “既然脚链不够,那就再加一个。”
      阮隅棠的瞳孔骤缩:“不……!”
      周北灼轻而易举地按住他,将项圈扣上他的脖颈,锁扣“咔嗒”一声闭合,像某种宣判。
      “这样就好了。”周北灼抚摸着项圈上的金属牌,语气温柔,“我的名字刻在上面,以后谁看到你,都知道你属于谁。”
      阮隅棠的指尖颤抖着触碰项圈,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浑身发冷。
      周北灼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睡吧,明天我早点回来陪你。”
      门关上后,阮隅棠缓缓滑坐在地上,链子哗啦作响。
      窗外,月光惨白,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第二天中午,阮隅棠正坐在窗边发呆,房门突然被推开。
      林姨端着午餐走进来,目光在看到他的项圈时猛地一颤。
      “阮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阮隅棠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林姨放下餐盘,犹豫了一下,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旧手机,迅速塞进他手里。
      “只能打一次电话,”她压低声音,“打完就扔掉。”
      阮隅棠愣住,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手机。
      林姨匆匆离开后,他盯着那部手机,心跳如雷。
      一次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阮隅棠的喉咙发紧:“……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急促的呼吸声:“隅棠?!你在哪?我们找了你一年……”
      “听我说,”阮隅棠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周北灼把我关在城郊的别墅,有铁栅栏和监控……报警也没用,他有律师……”
      “隅棠,你冷静,我们一定会……”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阮隅棠猛地挂断电话,将手机塞进床垫下,刚做完这一切,房门就被推开。
      周北灼站在门口,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束新鲜的玫瑰。
      “今天回来得早。”他微笑着走近,将花束递给阮隅棠,“喜欢吗?”
      阮隅棠接过花,指尖微微发抖。
      周北灼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他身上,忽然伸手抚上他的项圈,轻轻摩挲金属牌上的刻字。
      “我的隅棠。”他低声说,“永远都是。”
      雨夜。
      别墅外的山林被暴雨冲刷,枝叶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影子投在落地窗上,像无数挣扎的鬼手。
      阮隅棠跪在卧室的地毯上,浑身湿透。冷水从发梢滴落,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寒意渗入骨髓。
      他的手腕被领带绑在身后,勒出一道道深红的痕迹,膝盖因长时间跪地而泛青,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死寂如灰。
      周北灼坐在床沿,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腕表折射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漆黑的眼衬得愈发阴鸷。
      “知道错了吗?”他问,声音轻得像在谈论天气。
      阮隅棠的睫毛颤了颤,水珠滚落。他缓缓抬头,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那是半小时前周北灼一巴掌打出来的。
      “我没错。”他哑声道。
      周北灼笑了。
      他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停在阮隅棠面前。修长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仰头。
      “打电话给阮临月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周北灼的拇指碾过他的唇角,力道重得几乎要擦破皮,“你以为她能救你?”
      阮隅棠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北灼满意地感受到掌下的颤抖,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她连别墅区的大门都进不来……我让人拦下了她,还顺便告诉她,你亲口说不想见她。”
      “你……!”阮隅棠猛地挣扎起来,领带深深勒进腕骨,磨出血丝。
      周北灼轻而易举地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扯开他的衣领,项圈下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显然被粗暴地拽过。
      “林姨已经辞退了。”周北灼的指尖划过那道红痕,“至于你姐姐……如果她再敢靠近这里,我会让她彻底消失。”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窗外骤然劈下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照亮阮隅棠惨白的脸。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突然用尽全力撞向周北灼。
      “砰!”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阮隅棠的手腕被绑着,只能用肩膀死死抵住周北灼的咽喉,眼眶赤红:“周北灼……你不得好死!”
      周北灼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兴奋。他一把扣住阮隅棠的后颈,翻身将他压在地毯上,膝盖抵住他的腰窝,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骨头。
      “终于肯反抗了?”他低笑着,呼吸因打斗而略微急促,“我还以为你永远只会像块木头一样任人摆布。”
      阮隅棠剧烈喘息着,挣扎间项圈的金属牌刮过锁骨,留下一道血痕。周北灼的目光落在那抹红色上,眼神陡然暗了下来。
      他忽然松开钳制,起身走向衣柜,从抽屉里取出一条皮带。
      皮质在空气中甩出“啪”的一声脆响。
      “二十下。”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阮隅棠腕上的领带,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将他的双手绑在床柱上,“好好数着。”
      第一下落下来时,阮隅棠咬破了嘴唇。
      皮带撕裂空气的声音和皮肉被抽打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在雨声中格外清晰。他的后背很快浮现出一道红肿的棱子,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脊椎窜上大脑。
      “一。”他死死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声音嘶哑。
      周北灼站在他身后,目光一寸寸扫过那截绷紧的腰线。第二下刻意抽在同样的位置,力道加重三分。
      “呃……二。”阮隅棠的指尖抠进床柱,关节泛白。
      第三下、第四下……
      到第十二下时,阮隅棠的背上已经交错着十几道伤痕,有些地方破了皮,渗出血珠。他的额头抵着床沿,冷汗混着雨水滑落,呼吸声破碎不堪。
      周北灼停下动作,用皮带抬起他的下巴:“数到哪了?”
      阮隅棠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却仍扯出一个冷笑:“……你他妈没数?”
      皮带突然狠狠抽在大腿内侧,最柔软的地方。
      “啊……!”阮隅棠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挤出一声痛呼,随即又死死咬住牙。
      “不记得就从头开始。”周北灼的声音冷得像冰。
      当第二十下终于落下时,阮隅棠已经脱力地跪伏在地上,后背一片狼藉。血珠顺着伤痕滑落,在白色地毯上洇出点点红梅。
      周北灼扔开皮带,单膝跪在他身旁,手指抚过那些伤痕,沾了一手湿黏的血。他将指尖抵在阮隅棠唇边,轻声道:“舔干净。”
      阮隅棠别过脸。
      周北灼掐住他的两颊,强行掰开他的嘴,将血抹在他的舌面上。铁锈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阮隅棠剧烈地干呕起来,却被掐着喉咙咽了下去。
      “这是你自找的。”周北灼松开手,看着他咳嗽着蜷缩起来,眼神晦暗不明。
      窗外的雨声渐歇,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周北灼突然将阮隅棠打横抱起,走向浴室。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阮隅棠下意识挣扎,却被一句“再动就把你姐姐送进精神病院”钉在原地。
      浴缸里已经放满了热水,周北灼将他轻轻放进去,伤痕接触到热水时,阮隅棠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疼?”周北灼挤了沐浴露,掌心覆上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忍一忍。”
      阮隅棠闭上眼,任由他清洗伤口。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血迹,却冲不散骨髓里的寒意。
      周北灼的指尖在那些伤痕上游走,忽然停在一处旧疤上,那是阮隅棠第一次逃跑时摔伤的。
      “知道为什么我总爱碰这里吗?”他俯身,唇贴在阮隅棠耳畔,“因为这是你第一次试图离开我的证明。”
      阮隅棠睁开眼,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向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脖颈上刻着周北灼名字的项圈。
      一条被拔了牙的蛇,一具被抽了骨的行尸走肉。
      他忽然抬手,狠狠砸向水面——
      “哗啦!”
      热水溅了周北灼一身,白衬衫瞬间透明,贴在胸膛上。阮隅棠趁他愣神的瞬间,一把抓过洗手台上的剃须刀片,抵在自己颈动脉上。
      “放我走。”他喘着气,刀片已经划破表皮,渗出一线血红,“否则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浴室瞬间安静得可怕。
      周北灼缓缓站直身体,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的目光从刀片移到阮隅棠脸上,忽然笑了。
      “你舍不得。”他向前一步,完全不在意锋利的刀片,“你死了,阮临月怎么办?沈昭怎么办?那些等着救你的人……都会生不如死。”
      又一步。刀片陷入皮肉,血线变粗。
      “而且……”周北灼终于停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他持刀片的手,一点点加重力道,“你连握刀的姿势都错了。”
      “咔嚓。”
      腕骨被捏脱臼的脆响淹没在阮隅棠的痛呼中。刀片掉进浴缸,溅起一小朵水花。
      周北灼将那只无力下垂的手按在浴缸边缘,俯身舔去他颈间的血珠,语气温柔:“下次想自杀,记得选个痛快点的办法。”
      深夜。
      阮隅棠趴在床上,后背的伤痕涂了药膏,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脱臼的手腕已经被接回,但仍肿得厉害。
      周北灼躺在他身侧,手臂横在他腰间,像是怕他在梦中逃走。
      窗外,一只夜莺落在树枝上,发出凄清的啼叫。
      阮隅棠睁开眼,静静地看着月光下的影子。
      那只夜莺突然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