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你的药园不撒手》豌杂面

1、你不要命了？

　　洛澧星南境的“灰垅山”下，一道干裂的土坡蜿蜒通向密林，密林深处，是一座落了半边屋檐的药庐。

　　谢草微就住在这里。

　　这年她十八，正逢药园春化，忙得人仰马翻。春芽一夜长三寸，药蛊夜里乱爬墙，一株半睡不醒的“夜灵芝”还趁她不注意咬了她一口。

　　“……你再咬我，我今晚就把你埋了。”谢草微盯着灵芝，左手拎锄头，右手拽着药包，冷着脸踹开了药庐门。

　　门一响，后山的老乌鸦唤了一声：“哇。”

　　谢草微：“闭嘴。”

　　她早就习惯了这片土地的沉默和疯癫。

　　这里不是普通人待的地方，是“本草断层带”最偏远的禁植区域，只有她这种“失传谱系的野种”才会被放逐来守。

　　母亲在她十岁时死于药毒，自那以后这片药园就只剩她一个人。

　　没事，她不怕。

　　她怕的是这几天园里那株“空穴草”。

　　空穴草一般冬末死、春初新生，但谢草微养了七年都没发芽。

　　偏偏前几天，这东西突然冒出一节灰根，还沿着地面爬了三米，把旁边的“白泽藤”缠得都快窒息。

　　她怕它疯，也怕它活。

　　这玩意，她记得当年是用血养的。她母亲留的只言片语里写着：“勿唤醒。”

　　可它偏偏自己醒了。

　　谢草微看着那一簇裂缝里钻出的淡红色草茎，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烦躁。那草茎像是有感知，正缓缓向她“靠近”。

　　“滚远点。”

　　她蹲下身，把那一簇草枝揪出来，狠狠砸进背后的焚草罐里，一把火点着。

　　火苗“嗤”一声窜高。灰烟翻滚，一股铁锈味的甜意涌入口鼻，竟有些熟悉。

　　谢草微猛地站起，眼前发黑。

　　她晃了一下，扶住药架。

　　等她再睁眼时，火已经灭了，但那株空穴草却不见了——不是烧没了，而是……

　　后山多了一道脚印。

　　她眯起眼，盯着那排极不自然的湿泥足迹，连向山后禁林。

　　谢草微翻出压在柜底的短弓，拔下药架最上层的“催感藤粉”，涂了在掌心，缓步跟了上去。

　　禁林深处是一片老枯林，常年没有阳光，地面一片昏沉湿滑，只有骨白色的枯草和蓝光苔藓微微浮动。

　　她轻手轻脚绕过一棵歪脖枞树，忽然听见前面“啪”的一声。

　　她眯眼一看，差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前面那片石地上，躺着一个人。

　　确切来说，是“一个像人一样的东西”。

　　他浑身是泥，赤裸上身，头发散乱，后背嵌着草根一样的伤口，像是被人从地底挖出来的。

　　他正靠着一棵老树喘气，手指抓在树根上，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让她极度不安的气息。

　　就像那株空穴草。

　　谢草微握紧了弓，冷声道：“你谁？”

　　那人慢慢转头，一双眼却清澈得像火星上的泉水：“我……”

　　他看着她愣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

　　“原来你长这样。”

　　谢草微：“？”

　　“怪不得你要把我种在你屋后。”

　　他笑得极慢，声音低哑带点儿轻狂，“这幅脸，我愿意被你埋一辈子。”

　　谢草微的脸没有表情。

　　她沉默五秒后，弯弓搭箭，手起一线银光：“说人话。”

　　“说了。”他慢条斯理站起来，露出身上遍布的草纹图腾，一步步走近。

　　“我是你种的。”

　　“你昨晚烧的是我。”

　　“你现在最好救我，否则我疯起来连你也咬。”
　　?

　　谢草微蹙眉：“你是……那株空穴草？”

　　他点头：“我是空穴草精。”
　　又眯眼：“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夫君。”

　　谢草微几乎没思考就把催眠粉一掌拍他脸上：“不救你，还想弄死你。”

　　那人愣了两秒，继而狂笑：“娘子脾气真大。”

　　——下一瞬，他倒了。

　　谢草微将他拖回药庐，拽进药泉池旁的一口空罐子里。

　　这个罐子原本是用来泡尸骨肥料的，现在……也挺合适。

　　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该动他。更不该种他。

　　这玩意不止是疯子，还是话痨，带病，带异能，危险极了。

　　可她心底某个地方，又有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想骂人。

　　而罐子里的疯狗，睡梦中嘴角还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