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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堂之海2 哈哈这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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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霎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余理盯着言之怔愣的神情,指尖几乎要把手心的肉掐破。
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知道按照言之的性格,如果自己不说点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她绝对会想办法把自己从这个奇怪的地方摘出去。
或者再一次逃到自己找不见的地方去。
不能再让这样的情况发生了,绝对不能再来一个这样的八年了。
“你……”半晌,言之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但她刚开口就被敲门声打断。
“大人,您有客人来访。”
房间内的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没有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知道了,带客人去会客厅,我马上就来。”
“是。”
脚步声渐远。
言之深呼吸了一下:“这个场的情况很复杂,我回来再跟你细说。你先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千万不要乱跑,知道吗?”她说话时紧紧抓着余理的手。
余理的手心有些刺痛。
“好,我知道了。”
言之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前面带路的管家先生一言不发地为言之推开了会客厅的大门,躬身之后就无声地退了出去。
“公爵大人,终于又见面了呢。”来人笑盈盈道。
言之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眼前的NPC,少顷勾了下嘴:“罗素先生,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大人不要这么冷漠嘛,你这样倒是显得我俩生分了呢。”
言之哼了一声。
罗素赶紧又接上话头:“哎呀大人,我来找您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情呢,不就是因为……”他神情谄媚地向上指了指,“快到‘那一天’了嘛,所以我来找您叙叙旧,顺带提醒您不要忘了正事呢。”
“那一天”?
其实言之只知道这个NPC的名字,其他的一概不知,所以此刻也只能装作自己不甚耐烦的样子,尽可能地不露端倪。
她适时皱了皱眉头,带着些嫌麻烦的意思在不多时,又略微点了点头:“知道了。”
好在虽然不知来人底细,但从别人的反应可以明显推断出自己并不是个什么好惹的角色,所以就算对这样的NPC态度一般也不会惹人怀疑。
“那么我就先告退了,公爵大人,千万记得要紧事啊。”
言之眯起眼,她不能就这样放这个明显是关键人物的NPC离开了,必须要从他嘴里再套点东西出来才行。
瞬息之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在对方起身之前开口道:“罗素先生才是,可别耽于玩乐忘了正事。”
罗素讨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言之紧盯着他的表情,手悄悄伸到了背后。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其实哪怕面前的这个NPC现在就暴走,言之也是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解决他的,但是考虑到余理还在房间里,最好还是谨慎行事为上。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大人的眼睛呢……不过,”许久,面前的人终于开口了。
罗素这次没摆出什么恶心人的做作表情了,他面无表情道:“不过似乎就在我来的不久前,大人也违规挑了个‘货物’吧。”
言之知道自己大概赌对了,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惊奇这个名叫罗素的NPC权利似乎比自己想得更加大一些,他竟然能知道公爵发出的指令。
“看来罗素先生的‘货物’不怎么听话。”言之嘲讽道。
罗素摸了摸脖颈,那里有一块微肿的淤青,但他不甚在意:“公爵大人怎么会不明白‘抗拒’的美味之处呢?放心好了,这个实验体能产生这么独特的情绪,我是肯定不能够霸占他的,等我收集够需要的东西了,就会把他原样送回交易所。届时公爵大人想要怎么处理他,就是您自己的事情了。”
他嘴角略微抬起,但是言之却丝毫感觉不到他产生了任何“笑”的意味,这让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诡异极了。
“公爵大人,这个天堂,说到底,也只有我们有资格享受啊。”
跟罗素的对话带来了一些线索。在他离开后,言之又独自在会客厅坐了一会,等到温柔的机械女声提醒现在已经八点整后,才起身慢慢走回了房间。
房间的灯已经黑了。
言之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黑暗中可以依稀看见床铺上有个微微的隆起。
余理竟然能够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安然入睡。
言之闭了闭眼,她实在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她走到床铺边,想要伸手轻轻碰一碰余理的脸。
“怎么站在床边不说话。”床上躺着的人冷不丁出声道。
言之一惊,瞬时就收回了自己伸出了一半的手,超经意地把手一拐伸向了自己的脑袋挠了挠头。
“我以为你睡着了来着……”她咳嗽一声,“既然你还没睡的话,我们来聊聊这个场吧。”
余理坐起身来:“你现在比傍晚的时候放松多了,为什么?”
言之倒是没想到她第一句会说这个,眨眨眼又弯嘴笑了:“这么明显嘛……”
余理心说你刚刚走得时候紧张得都快把我手抓破了能不明显吗。
“这个地方的所有拥有‘智能’的东西都会在八点之后陷入休眠状态,也就是说,我们在八点之后说的和做的事情都不用担心被NPC监视。”言之解释道。
余理突然回忆起自己刚进入“场”的时候那不同寻常的天黑速度。
“你有摸清这个地图吗?”余理问。
她说“地图”,言之就想起高中的时候她俩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余理总是问她地图摸清没有。
“并没有完全,但起码肯定比你知道得要更多。”言之在床边的软椅上坐下,略显放松地向后靠去。
“我们刚进来不久的时候是不是刚好快要八点?”
“……”言之略微思索了一会,“其实我虽然看起来只比你们快那么一点点走,但是一旦进入场,时间流速就会和安全空间完全不一样了……我进来的时候大概是上午的样子,所以你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吗?”
“快到八点的那段时间会特别快天黑吗?”
言之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几十秒吧,总之到八点整就准时黑透。”
余理喘出一口气:“那我也是挺倒霉的。”
她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一路上遇到的事情,末了又问:“你呢?”
言之听到余理躲在把她藏起来的NPC衣柜中的衣服堆里,等他气急败坏以为自己跑了追出去才紧跟着真的逃出去的时候心脏都要哽出来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尽量平稳道:“我很……幸运,一进来就在花园里,往前走了几步就有管家迎上来说‘公爵大人,您的茶点备好了’。”
对比确实鲜明得惨不忍睹。
空气于是沉寂了片刻。
言之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发呆,她很难得在场里浪费时间,但是眼下的情况她实在是忍不住放空地想,余理怎么也进场了呢,得想个办法把她弄出去才行啊……可是就余理这种性子,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离开实在是有点困难啊……
良久,言之小小地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句:“算了……以后再想办法吧。”
“你……”余理开口,然而还没能说出些什么就被言之打断道:
“对了,我得跟你细讲一下我现在了解的情况。”
余理幽幽看着她,呵,女人就这德行,刚刚那么长时间不说,她一有要翻旧账的苗头了就赶紧搪塞她。
“我本来以为找出弦的关键线索大概是‘娱乐至死’一类的,应该不会太难通过才对,但是……”她细细回忆了一番,“我总觉得,这个场有哪里不对的地方,不过时间太短,我还不知道究竟哪里出问题了。”
“还有一件我很在意的事情——”言之眯起眼睛,“你说的有一个男生说他叫‘果粒’对吧?”
余理一点头。
言之捋了捋自己细碎的刘海:“小心点,他是老熟人了。”
余理不解地皱起眉。
“他也是组织里的人,出去之后我会跟你细讲。”
“你一开始没有认出他?”
言之不甚在意地承认道:“那是他的能力。”
“就像你附身别人的能力一样?”
“说附身显得我好像什么幽灵一样,这个能力只是能够短时间地操控别人而已。”言之说到这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其实我最开始操控的不是那个雇佣兵。”
她说着慢慢皱起眉头:“天黑之后,你是不是遇到很多奇怪的‘人’?”
“雇佣兵叫他们‘异变种’。”余理也想到了什么,但又觉得不大可能,“你最开始操控的不会是那个要扑上我的异变种吧?”
没想到言之真的点了点头:“这个能力其实是很受限制的,它需要在对方放松紧惕,精神没有那么集中的情况下才有一定的可能可以做到,一旦对方回神,能力就会立即失效。而且在操控他们的时候,我是能够感觉到那些人放松的思绪的,虽然很散逸,但一个人即使是在放空,脑子里也总会想着些什么的,可是……”
她的眉头皱得更重了:“我没有在最开始那个异变种那里感受到任何思维活动,我一开始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看来这可能是一个找出弦的关键。”
“时间呢?经历一个场的时间是固定的吗?”
“不,每个场都有一个最长维持时间,我们必须在每个场溃散之前找出弦出去,不然就会永远困在这个场里。今天NPC提到了‘那一天’,他说‘那一天’快到了,这肯定是个关键节点。”
“总之先睡吧,明天再继续搜集线索。”言之起身就要离开。
“你去哪?”
“……我去沙发那儿睡。”她动作有些僵硬地指了指房间另一端的沙发。
“你是嫌自己这几天过的太舒服了想给自己找点罪受吗?还是我体积大到这张床躺不下第二个人了。”
那当然是屁话,这床能有两米大,别说再躺一个人,就算再来两三个都绰绰有余。
言之不说话了,许久又挤出一句:“你腿受伤了,我睡相不是不好嘛……怕给你压坏了。”
这倒是实话,言之的睡相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所以高中之后,余理就总是以这个理由拒绝言之想要跟她睡一张床的请求了。
余理冷冰冰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言之简直不知作何感想了,她确实是真的在担心会压到余理受伤的腿,不过更加主要的是,这个场的晚上是难得比白天安全的时间,不需要她时刻担心余理的安危,她实在不想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心态下和余理躺一张床,这样她绝对会睡不着觉的好嘛!
不过言之很快就没心思纠结了,因为从她站着的视角可以看到走廊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被缓缓挡住了——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站在了门外。
……说好的晚上更加安全呢,打脸可以不要来的这么快嘛……
她迅速转头看向余理,无声做了个口型:门外有人。
余理也没想到每次想要跟言之谈心就会被场里的各个牛鬼蛇神打断,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言之神情严肃地悄声挪向门口。
然而两个人都没想到的是,还没等言之走到,门就被推开了——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的表情时,余理简直是悚然一惊。
她并不认识这是谁,只是来人的表情实在是不是人类能够做出来的了。
逆着光线,可以不甚清晰地看见这个中年男人下弯的眼角几乎要和上翘的嘴角连在一起,然而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可言,在阴暗的光线下看上去诡异至极。
余理不知道这是谁,但言之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可不就是“公爵大人您的茶点备好了”——公爵的管家嘛!
但是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管家看上去并不会训练有素地柔声问需要准备红茶还是绿茶,他现在看着想把烧开的水灌进房间里两个人的嘴里再倒上茶叶说大人您的下午茶准备好了。
言之被自己的脑补刺激到了,她从繁复的后裙摆里摸出一把银匕首,背在身后,等着这个半夜不好好待机跑来吓人的管家随时发难。
“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请求收集……”
他开口道,声音还是像白天一样儒雅有礼。
异常情绪波动?
言之脑子转得飞快,在万分之一秒间,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小鲤,”她声调平淡,轻声道,“放空脑子,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感受。”
余理也随即反应过来了,然而人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思维,还是在这么万分紧急的情况下。
刹那间,人机管家已经走进房间。
“异常情绪波动,请求收集。”
说着请求,实则加快了脚步走向床边:“违规商品,异常情绪波动,请求收集。”
言之飞身而上,骑上了管家的肩膀把他死死卡住:“我没办法用能力控制他的行动!你快走远点,我这就解决他!”
那生死瞬间,余理想的却是言之这八年都经历了什么才从以前那个看鬼片都会吱哇乱叫的小女孩变成现在这种她完全不熟悉的模样呢。
言之见余理一动不动,急得都快吼出声了:
“愣什么神,快跑啊!”
但是下一秒,言之就感觉管家挣扎的幅度减小了。很快,管家不再反抗,被言之带倒在了地上。
怎么突然……言之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床上余理。
智商高就是不一样……言之在一片混乱中差点笑出声——余理看样子是把自己劈晕了,此刻正歪倒在床上清浅平稳地呼吸着。
余理学过很久的柔道,言之当然知道她手下有分寸,只是现在能想到劈晕自己什么的,余理的反应力简直是超群。
晕倒了当然不再会不受自己的控制产生情绪波动,所以管家的动作理所应当也就停下来了。
“公爵大人,打扰了。”再一抬头,管家已经优雅起身,表情也恢复正常,朝着她训练有素地一躬身,就这样径直离开了。
言之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她的好好管家不是人。
哪种意义上都不是人。
余理昏过去安心地睡着,但言之完全睡不着。她在刚刚突然想明白了这个场的异常之处——不明原因的身份不对等。
言之是身份尊贵的公爵,出了安全空间就在主城的中心区域,一直以来都没有遭遇什么危险,就算刚刚那样挟制NPC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但是余理却是显而易见的“商品”,一路狼狈逃窜到现在。
然而这样的情况是不应该出现的,组织的研究显示在八年前,场就出现了一种神奇的“匹配机制”,会保证进入同一个场的人实力不会全部都强,也不会全部都弱,而是处于一种相对平衡的状态。
进入场之后,每个人的身份虽然可能会各不相同,但总体来说是一个层次的,并不应该出现身份差距这么悬殊的情况——除非言之的公爵身份其实暗藏着什么别的危险,而且这种危险已经不是她的这个身份可以避免的了。
目前的情况来看,言之猜测处于“公爵”这种身份的人只有她一个,其他进入场的几个人应该都是跟余理一样的“商品”。
明天要先想办法找到老熟人才行,时间应该并不多了,暗藏在背后的危险到底是什么呢?
言之在黑暗中沉默地站着,她在飞快地复盘今天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其实自己一开始的猜测应该大差不差,这个场的弦应该和“情绪”、“娱乐”有关系。
而且现在细细想来,傍晚的时候罗素的言行很明显地说明了这个世界应该还存在着“皇帝”这样的角色,所谓的“那一天”和这个人肯定脱不开关系。
那么这些商品的用途其实也不难猜测了,她其实有个隐隐约约的想法,看来明天得验证一下了。
既然背后隐藏着的危险暂时还没有显现出来,那么言之现在身份带来的便利一定要好好加以利用才行。
现在庄园里的“真人”应该只有她和余理两个,以管家为首的一众仆从都是智能机械,所以她刚刚完全操纵不了管家,毕竟他连人都不是。
余理的身份应该就是实验室改造的人类“实验品”,是供给那个神秘的皇帝的吗?所以才会是言之不能随意处置的违规商品。
她脑子乱乱的,然而看着眼前熟睡着的人,她还有一个最大的担忧:要怎么样才能让余理毫无知觉地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呢?
而且……还不能让组织插手,但是显然她的老熟人已经注意到余理了。
真是很麻烦的两个人啊,言之想着。
装聋作哑的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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