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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被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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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粉丝疯狂涨,我的私信箱全是媒体采访的请求,粉丝的关心和安抚。
这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以+44从海外跳出,执拗地振动着。我盯着它,指尖冰凉。接?还是不接?这铃声很吵。
我舔了舔干涩的唇,按下接听键。我把手机贴住耳朵,隐隐约约有急促的英文说什么,近距离是明显翻译腔的中文,“您好,女士,这里是伦敦,我们见到您于昨晚在社交媒体发布的视频和定位,请问您是否见到什么可疑情况?这对我们的调查很有用,相信您也了解到………”
我根本不在那里,我也不清楚。可“目击证人”这四个字,像是专门为我设计的高光时刻,它点燃了我穷困潦倒的低迷人生。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飘忽,“我……我只是路过,我拍了视频……光线很暗……我隐约见到有个人影在电话亭的附近徘徊……”
谎言像藤枝,一旦破土,便疯狂滋长。
电话沉默了一瞬,随即是急促的询问:“人影?您能确定吗?请详细描述一下那个人影的特征……”
我的指尖抠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那虚构的“人影”在黑暗的视野里逐渐清晰,带着一种扭曲的刺激感。我享受着话筒那边传递的、全神贯注的紧张,享受着这因谎言而获取的、前所未有的关注。
我继续编造,“对……人影,好像是……天太暗了,看不清脸,个子……中偏上?”
“我记着挺壮实的,穿着……好像是深蓝色工装?连体的那种?”
毕竟谁也不清楚,我编一下又如何。
“女士,谢谢您!您提供的上述信息非常有效!我们想请问一下,” 对方的声音变的严肃,“您是否认识一位名叫艾琳·陈的亚洲女性?”
“艾琳?”那个被我随手保存又删除了原帖的同学?
“艾琳?……我知道她……我们聊过几句旅行……我们不是一起去的。” 我惊恐的问,“她也被……?”
“是的。” 对面的声音沉的如灌铅。
那就是说,她很可能就是去那条街拍猎奇视频才被杀的。而我,偷了她的死亡现场照片,现在正利用她的死亡……一丝冰冷的战栗滑过脊椎。
我惴惴不安的享受这种关注,我的粉丝不断上涨。
后面,我的粉丝数破十万,采访邀约纷飞踏至,我成了“揭露罪恶的旅行人”,被推上的热点,大家很好奇我当时的经历。
每一次讲述“惊魂一夜”,我会被上万人点赞和留言。
我的谎言………变现了。
但是,一个谎言却要用无数谎言,这是我的精神枷锁。因为已经有评论质疑我了,即便我确信他们不会翻到我的疑点,我也依旧惶惶不可终日。
我会在冰凉的水中深夜惊醒,眼前晃动着幽蓝水光中游弋的红色金鱼,耳边仿佛能听到水灌入肺部的汩汩声。
我开始惧怕出门,红绿灯闪烁会叫我莫名惊恐,我甚至惧怕浴缸中轻轻晃动的水面,因为那像是无尽深渊入口处。
“艾琳”这个名字像一个湿漉漉幽魂,在我说谎时,站在人群的阴影中,用泡发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
我的评论区有一个不和谐声音执拗的说我是乱编的,但是她又放不出证据。
【百合香】:“你说谎!”
【百合香】“你是去过伦敦吗?你敢发你的飞行记录吗?你敢晒你的出入境记录吗?”
【百合香】“你怎么敢的,我会揪出你为她报仇。”
起初,她的声音被淹没。但同情我的那群粉丝对她群起而攻之。
【想要去旅行】:蹭热的疯狗,滚。
【珞珈山上】:你说风凉话?这视频怎么可能有假!
【遛狗不栓绳】:有人能知道他的身份吗,叫他闭嘴。
众人说他是蹭粉,有人扒出了她的地址,有人扒出她的姓名,她竟然是艾琳的妹妹!
有人甚至放出了她憔悴枯槁站到悬崖边的照片。
【想要去旅行】:跳啊!你敢?
【茶不思】:装什么可怜。
【遛狗不栓绳】:他要是敢跳,我就呵呵。
评论恶狠狠的刺过我的视线传到她眼,几天后,她跳了海。
这时候,评论区又指向了我。我从“英雄”变为”“杀人犯”。恶语评论满满皆是。而此时,我也被揭穿,我是假的。
“她竟然说谎!”
“地狱应是你去的地方
……
那天上午,一觉起床后,我出去挑菜,却被邻居指指点点,几个单元门的妇人们,倚墙蹭边儿,浑浊的目光扫向我。
“看,就是他。”
“啧啧,人心呦。”
我不敢说话,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们的话语冰冷的针扎向我,即便我是自作自受。一个硬物扔向我,黄的,白的,粘稠的。
“杀人帮凶!”一个尖锐的声音。
“这种人应当下地狱!”
评论不少,但我的粉丝明显减少了。
我一一我点开评论。恶评映入眼帘一条条条。
“恶心!”
“这种人就应当受火刑!”
我苦笑,其实我更怕水刑。我回家会有人指指点点,跟踪,快递会收到奇奇怪怪的物品,我终于一个黄昏,崩溃了。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我连夜逃回了父母家。恐惧中,我怕夜晚进入休眠,那泡发肿胀的脸又一次入梦,起床时冷汗涔涔。
火车夜色中驶过。我到座位上蜷缩,像一只受惊的鸵鸟。
就这样,我惊心胆战的过了几周。很快,凶手被抓了。新闻终于传出消息:伦敦抓获“红亭案”连环杀手,一个反社会人格性格扭曲的水道工人。报道详细描述了他的手法,时间和动机。新闻照片中,那个面容阴狠狠的人穿着连体深蓝裤,被手铐铐着,眼神空洞。
见到此,我长舒出一口气。我可不想天天面对我的烦叨的父母,我又能搬回我的出租房了。
城市的霓虹被沉沉的窗帘隔绝在外,房间内一片寂静。我打开手电,映着月光,洗了个长长的舒服热水澡热,试图洗掉这几个月附骨之疽般的粘稠感。水很热,发出的热气模糊了镜面。我穿着浴袍出去前把镜子擦干净,镜子中是我的上好的容颜。相貌惊艳,却略显粗糙,那是劣质的化妆品所致,它放满了我的洗手台。
“以后可能不会了。”我把手放到镜子上和自己说,我见到镜子的边缘出现了一团暗光。我是出现幻觉了吗,我揉揉自己的双眼。
我以为我的人生终于不是枷锁,我迈进房间,准备迎接一个久违的、无梦的安眠,一个全新的上流生活,但是我却陷入了更深的泥沼,越挣脱越难逃脱。
沙沙沙,我的错觉吗,有人。但怎么会有人啊,我已经很久不住了。
就在我伸手去抓手机的刹那,“Write。”一个冰冷低沉无起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像是深渊水中传出回音。他是命令我写什么。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心先是乱了一拍,而后发出“咚咚”的雷鼓声,在寂静的夜晚听的异常清晰,如同闹钟的倒计时。黑暗的卧室角落,一个无声无息的身影站我背后,默默观察我,像是游荡的魂魄观察人间,我看不清他的脸。他是谁?他想要我写下什么?
“Write!”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尖锐。同时,一只蓝色橡胶手猛地扼住我的脖子,力气大的叫我瞬间喘不上气,眼前发昏。
死亡的威胁叫我应下,我声音如秋天的落叶,“我要写什么……”
他清晰的读出每一个单词,像是法官在宣读判决。我颤抖着,在那刺眼的手机光下,用口红写到镜子上:“I'm sorry. I'm a liar.”
笔迹歪斜,如同我扭曲的人生。
我写完后他又掐住了我,我想到了,他是那个杀人凶手,他竟然跨境专门杀我。“为什么………我不明白。”他不说话。
我拼命求饶,惊恐万分,却流不出一滴泪。“不,我求求你,我错了,我不曾去过伦敦,我不会把你供出去,求求你。”
扼住喉咙的手松开了,我大口喘气,以为他放过我了。但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将我朝卫生间拖去。我腿在地上拼命挣扎、踢打,我用手打,指甲狠狠地抠进他的肉中,但却是徒劳无功。冰凉的瓷砖贴着我的肌肤,好冷。
我被扔进狭小的浴室的浴缸中,我的手腕和脚踝被坚韧的塑料扎带捆住,固定在浴缸边缘的扶手上。他在慢慢的放水、调水,水面平静无波,却倒映着我惨白的脸色。
“他要做什么?”恐惧弥漫上,“他也要向电话亭那样淹死我吗………”
“不——!!!”我终于爆发出疯狂的尖叫,但被拽进水中按下水。此时水已经上涨,冰冷的水瞬间淹没我的腿。我怕的止不住的颤栗摇晃。渐渐的,水没过脖子,进耳朵、鼻孔……我拼命仰头,仅剩的鼻腔勉强露出水面。
那个身影站在浴缸边,盯着我挣扎。我听见自己决绝的呜咽,我听见刚刚破了的手上伤口滴滴答答的流血声,混合水流声,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
更恐怖的是,我清晰地体会到,有什么冰凉的的、活的东西蹭过我,在水中游动!是鱼!是那种鲜红的金鱼!它们冰冷的鱼鳞蹭过我的皮肤,我恐惧到了极致。
水没过我的嘴,我已经无法呼吸,我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我眼前开始模糊。剧烈的恐惧、冰冷、还有那些游动的活物极致惊悚……我的视线开始涣散。在彻底昏迷的最后一瞬,不知道我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我听到他说:“You destroyed my artwork, yet you bring me the best greatest masterpiece. You hypocritical liars.”
呵呵,我沉溺在水中央,但是却异常清醒,鱼饵上钩了。既然不能逃避恐惧,那我就面对恐惧。
铛!带着滔天的恨,艾琳的妹妹用铁棍打到了对面的人。但是他竟然未昏。
“A trap?”他发出了诡异的笑。
那人狠狠掐住了脖子,我用藏到浴缸下的刀子切开,我猛扑过去。我冲着她的喉咙砍了过去,但被他拦下。
我们打不过他啊!我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