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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三十章|第八十节|静雪无声 ...
第三十章|第八十节|静雪无声
雪压得很低,低到把声音一起按进地里。
北境的营地沉在夜色里,火线一盏盏收敛,只剩风在旌旗残缺的边缘打转。
远山被雾雪吞没,近处的雪面平得像被刀削过,唯有那一道巨大焰痕环,暗红伏在冰底,像一只阖眼的兽。
临时医帐内,药香混着铁锈。凤渊霆的臂膀由肩至肘被药布紧紧包住,药油渗在布层间,亮得像雪下未灭的炭。
军医不敢抬头,只低声回话;副将在帐门立着,侧身挡住风口,呼吸收得极短。
沈弋站得更远些,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视线却不离那道绷带,瞳底的光被药火映出一层微红。
帐外一层薄雪落下,声音细得像灰。
黎川挪了挪披风,冰霜从肩头碎落,砸在靴面上发出轻轻一响。他手里的名册边角发硬,翻起来像翻一块薄冰。他抬眼望去,远处的焰痕边缘在夜里忽明忽暗,像有人在冰底轻轻呼吸。
沈弋掀帘出来,斗篷湿冷,边角黏着霜。黎川刚要行礼,被他抬手止住。
「不用。」他压低声音,「北线多看两遍。今晚的雪不对。」
「不对?」黎川怔了怔。
「风底下像有东西在喘。」沈弋说,目光始终落在雪面,像是在听一段极远的声音。
他话音落下,雪面真的「咔」的一声极轻——像冰底鼓了一口气。
两人同时屏息。黎川下意识蹲下,把掌心贴在雪上,指腹先触到的是冷,下一瞬却有一股缓慢的温度透上来,像脉搏,像静脉里尚未冷透的血。
他猛地收回手,手心覆上一层薄霜,霜下透着一丝热。沈弋皱眉,伸手把他拉起:「别声张。等天亮再报。」
黎川点头,视线却还黏在那圈暗红上,像被牵住了眼睛。
他有一瞬想起白日合上的那些眼——白布覆上前,有人用手抹了抹额心,像是要把什么痕迹擦平。可布角落下时,他分明看见其中一具额心泛过一线极细的红,细得像一笔,像在雪底所见的那种符。
风忽然逆着方向吹,从北往东,旗角被扯得发出一连串嘶哑的细鸣。远处哨台上有人吹角,短促两声,又停了。冬星挤在云层缝隙里,亮得生硬,雪把光扯碎,纷纷扬扬落下。
三更时,掩埋仍未停。
白布起落,名册一页页翻过去。有人念到断处,低声咳了一声,换了口气接着念。黎川抱着名册在雪地里走,鞋底踏出的印记一下浅、一下深,像两个不同的心跳。
他停在第十七列末尾,把笔尖落下时,墨在寒里凝了一瞬,扩开成一小朵黑花。
他抬头,视线越过白布,看向焰痕环。那暗红在夜里忽然涌了一下,像有什么自内向外推了推。
风息一停,整个雪原静得能听见雪落在雪上的声音。沈弋在哨台上立直了身,手掌握住矛杆,关节发白。
「地在鸣。」他极低地说。
那声音不是震,是低沉而均匀的「嗡」,像巨大的胸腔在呼吸。雪粒于半空一滞,又缓缓落下;冰面下的红从一点变成一线,线头蜿蜒,勾出一个弧——它在画一个心的轮廓。
「副长!」黎川忍不住唤。
「别过来。」沈弋抬手,眼睛紧盯着那道红。红愈来愈亮,不是火那种张狂的亮,而是血在深处翻身的亮。
它从冰底往上涌,厚重、稳,像一股无声的大水要把整个夜托起。
焰痕环被那抹红一层层充满。营地的影子被映长,白布的边缘浮出一圈微微的红晕,有人握紧了覆布下战友的手,却又惊觉那手已冷硬,不可能再回握。
有人低声念了一句祖宗留下的话,念到后来自己也忘了意思,只剩声音在喉咙里打转。
风忽然收敛。时间像被我们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那一瞬,连火星都悬在半空,像不知往哪里落。红线笔直地往上窜,窜过雪、过云、过黑,像有人从地心掷出一枚细长的针,要把夜缝住。
沈弋倒吸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个老兵喝醉时说过一句话:「雪底要是会响,多半不是风,是血在渗。」
那时他还笑,觉得老兵胡扯。
可现在——他听见的声音,真的跟那时说的一样。
像谁在地底喘气,像什么东西被压太久,终于要醒。
他握紧手里的矛,手心发热。那一刻,他只觉得整个北境都在呼吸。
矛尖在掌心下不自觉颤了颤。他把力气加重,把颤压住。胸腔里的热与冷在打架,打到最后,只剩一条直线——他盯住那条线,像盯着一道将领的将令。
红冲破云层的时候,北境所有的风全停了。
——在同一时间。
玄霄天阙,星镜殿。
万里星河寂无声,星镜悬空如水。
时神承玄帝卿负手而立,袖中流沙缓缓下落,在半空勾出细细的光轨。他刚抬眼,镜面中央便浮起一条极细的红,自下而上直贯镜心。
他微微一顿,眉峰向内收了一分:「……人妖交界的气息。」
殿门无声而开,战神曜晖真君步入,甲胄暗纹在灯下流动。他抬眼看镜,声音沉稳:「北境焰动。」
「那不是火,」承玄帝卿皱眉说,「是地脉在动,界线松了。」
曜晖握紧拳头,指节敲在剑鞘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切断了焰,可没封住根。」
「封不住。」承玄帝卿抬眼看着星镜,声音低得像砂子滑过石面。
「那根连着血——人族的血,和妖焰混在一起。」
曜晖神情一沉:「谁的血?」
承玄帝卿抬手一引,星镜里的影像慢慢展开。
雪原、白布、断旗……一切静得出奇。
而在焰痕环的正下方,那道红光一明一暗,像一颗还在跳的心。
镜面微微震动,几条命线跟着抖了一下,像被谁轻轻拨乱的弦。
曜晖抬掌,低声:「开兵符——」
「且慢。」殿后云影一动,梦神璇离上君步入,衣袂如云,语气带笑而淡:「这股气……像是从梦里醒过的焰。」
曜晖低声:「梦和焰,一样能毁天。」
璇离抬眼,嘴角微微一弯:「那要看毁的是哪一层天。」
他走到星镜前,指尖在镜沿停了一下,像在听什么声音。
「人妖的仗,本该是凡间的事,」他说,「可今夜这股焰,把天的轨道都烧歪了。那不是火势——是路势。」
殿内静得连流沙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承玄帝卿用指节敲了一下镜边,发出「咚」的一声。
镜面立刻泛起第二层红,那红不是光,而是节拍。一层一层往外扩,又一层一层收回去,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
他低低笑了声:「焰命动了呀,动在人和妖的交界。这火啊,可烧得真准呢。」
曜晖冷笑:「那就不是凡界的焰。」
「也未必是妖界的,」承玄帝卿接过话,语气带点玩笑,「搞不好是老天自己点的。」
话音刚落,整座星镜微微一颤。
殿里的光忽然暗了一瞬,像有人从极远的地方注视而来。
承玄帝卿抬头,笑意更深:「……来得可真快。」
曜晖神色一敛,立刻抱拳:「帝君。」
镜面里浮起一道淡影,像从星光中现出的轮廓。那不是实体,而是一缕神意。
神帝容溯宸的声音从镜中传出,低而缓:「看到了。」
曜晖抬头:「北境焰脉乱动,请陛下示下——是否下界封脉?」
容溯宸的影子没有答,只是看着镜里那片雪。
那根红线在他指间微微一跳,像在对谁应声。
良久,他开口:「先不动兵。」
声音轻得像风,却让整座殿都静了下来。
承玄帝卿侧过头,笑着补了一句:「这意思嘛——就是让他们自己先烧烧看。」
曜晖皱眉:「你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他耸耸肩,「我只是比你早看到一点点而已。」
那少年神的笑容淡淡的,落在镜光里,像谁提前预知了结局。
镜里的红线慢慢熄去,整个星镜又恢复成无波的银。
殿内无人再说话,只剩下流沙继续落下,一粒一粒,像在数时间。
曜晖眉峰一收。
容溯宸的声音很低,像在从镜底传来。
「梦神,借月入凡,探其心——不留脚印。」
璇离微微一笑,垂睫应声:「遵命。」
他的影子在灯下散开,化成一缕极淡的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星镜。
殿内只剩星光流转。
容溯宸再度抬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那一点落下的瞬间,整个镜面泛起细微波纹。
承玄帝卿注意到几道时线微不可察地偏移——只差半分,可局势就全变了。
他低声笑着,像是自言自语:「凡事,看三日。」
袖中的流沙停了一瞬,又继续落下。
曜晖躬身。曜泠微颔。
星镜里的画面慢慢收回,只剩下雪。
雪白无瑕。
可在最深的那层里,依旧藏着一条极细的红。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确确实实存在——像在沉睡,也像在等待。
写到第八十节,其实心情有点复杂。
这一章没有正面的大战,没有主角登场,但它是整个《焚界之歌》里,第一个真正「地脉开始呼吸」的瞬间。
很多伏线会从这里慢慢对齐——北境、焰命、神界的视线,都已经开始移动,只是还没有人敢先出手。
如果你看到这里,愿意留下一句感想,或点个收藏,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八十章了,故事真的走到中段的核心位置了。
谢谢亲亲们陪它走到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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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三十章|第八十节|静雪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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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焚界之歌》持续连载中,每晚更新。 三界乱焰,宿命将启——昭芸与墨渊的故事,请妳一定要看到最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