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偷渡”计划》茗竺苠笙

1、开学前一天 宁德没

　　宁德没有这么黏稠的夜

　　空调外机在十二楼嗡嗡作响
　　陈临涧第三次拆装摩托油箱盖的手指突然停顿——窗外飘来某种甜腥的咸味，像海藻缠着红糖
　　父亲说这是温州人晒鳗鲡的味道，他却在想明天开学典礼要不要穿那件被行李箱压出褶的麻布衬衫
　　行李箱底层藏着半块茶饼，是临行前祖父给他的挂念，此刻正硌着他的备用机车钥匙
　　走廊传来拖鞋踢踏声，他下意识胡乱把改装图纸塞进《茶经》，却听见“哗啦”一响——整栋楼突然停电，图纸散落时擦过手腕，此时比故乡的山风更痒
　　陈临涧不禁在内心中痛骂‘老子tm运气怎么这么背……刚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遇到停电！’
　　无奈之下只好开始摸索，黑暗里他摸到窗台，十七层往下看像凝视茶汤沉淀
　　对面阳台亮起充电台灯的光
　　穿宽松白T恤的男生推门出来查看停电情况，夜风掀起他衣角时露出腰间一小片晒痕，像是暑假最后一天在茶山帮忙时留下的印记
　　“喂——”
　　陈临涧脱口而出的呼唤。
　　灯光里男生转头，后颈碎发被汗黏成绒绒的弧度
　　他鼻尖动了动，突然笑了
　　“你那边……有普洱的味道”
　　陈临涧愣了愣
　　“……我祖父给我的”
　　一段寂静
　　“等等，你怎么闻出来的，该不会是内行人吧”
　　陈临涧是带着一种调侃回复的
　　“……我外婆的茶庄在福鼎”
　　林煜弈并没有直接回复，并不想要过早透露自己的身份
　　“噗……福鼎人？那巧得很，我宁德来的”
　　陈临涧一副见了老乡的样子
　　林煜弈只是摇了摇头
　　“是温州人……”
　　夜风忽然停了，空调外机的嗡鸣也像被掐断
　　陈临涧的指尖还沾着油箱盖的汽油味，此刻却混进一丝微妙的尴尬
　　他挠了挠后颈，干笑两声：“啊……温州啊”
　　对面阳台的林煜弈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衣架，晒痕在台灯下泛着浅褐色的光
　　他抬头时，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宁德和福鼎离得不远”
　　语气轻得像在陈述，又像在安慰
　　陈临涧突然蹲下身，从散落的图纸堆里扒拉出那半块茶饼，掰下一角用力抛过去
　　“接着！”
　　茶饼划出一道弧线，林煜弈下意识伸手去接——
　　停电的楼道里，不知谁家的收音机突然滋啦响起，断断续续播着台风预警
　　陈临涧的机车钥匙硌在掌心，他听见对面“咔嚓”一声咬茶的声音，紧接着是呛到的咳嗽
　　“生普？！”林煜弈的嗓音被涩味激得变了调
　　“哈！果然是内行！”陈临涧拍着窗台大笑，黑暗中有螺丝钉滚落的声音
　　他摸黑比了个大拇指，“明天开学，请你喝奶茶赔罪——”
　　“免了……”
　　林煜弈抹掉嘴角的茶渣，突然也笑起来
　　“……我带白茶给你解腻要不要？”
　　灯光突然亮起的瞬间，陈临涧眯起眼，看着林煜弈手里捏着的半块茶饼
　　“这倒不用了，明天我坐牢了哎——”
　　陈临涧语气有些无所谓
　　“谁不是呢？还恰好赶在台风天开学，学校都不知道延期一下……我真的想吐槽温二了……”
　　林煜弈一副怨天怨地怨空气的样子
　　“温二？看样子是校友了”
　　陈临涧注意点惊奇
　　“哎？你也？你叫什么？我学生会的，经常查学生仪容仪表，说不定我见过你”
　　林煜弈语气非常愉快，下意识的锤阳台的栏杆
　　“啊……痛”
　　林煜弈心疼的摸着自己受伤的左手
　　陈临涧见到此等好笑的情节自然是笑出声
　　但很快的缓过神回话
　　“我转校生，高二（1）班的陈临涧……”
　　“我也是一班的！”
　　林煜弈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那以后可以天天见面了……”
　　陈临涧笑着点了点头，又想起自己尚未完工的机车修理
　　“我还有事情没忙完，没时间聊了，明天见”
　　陈临涧朝着对楼的林煜弈挥了挥手
　　“好——明天见啊！”
　　林煜弈说完也转身回屋
　　陈临涧看着散落一地的零件扶额，捡起掉落在地上《茶经》，抽出塞在里面的改装纸
　　只听一声长叹
　　“看来又得熬夜了……”
　　似乎认为明天的开学无关紧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