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剑》锡锡锡锡锡

2、仙家戏法 来不及

　　来不及思考，小棉花被记忆点燃，她飞速抓起那把“剑”朝着窗外奋力一丢。
　　说那是剑，却是连木剑都算不上，只是一根长长的木棍，它从高处落下，撞在地上，又弹到半空，被跑过来的陈清一把握在手心。
　　陈清拿着剑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下午暴晒的阳光晒得他阵阵犯恶心，才想起来自己一天没有吃饭，向后踉跄了几步。
　　那一高一胖两个无赖逐一跟到了李三身边，他们拿着铁棍，随李三一步步逼近陈清。
　　“跑不动了吧，臭小子，今天就把你的腿打断，”李三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嘴角撇到一边，“再让你看着我们把你妹妹带走……”说完，他举起手中的铁棍，朝着陈清的头狠狠地砸去。
　　只听铁棍撞在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一滴滴血顺着那锈迹斑斑、勾着倒刺的铁棍淌下来，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小棉花远远望着那场面，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滚落而下，一滴一滴打在窗户的石台上。
　　“哥哥……”
　　陈清用手臂挡在自己上方，结结实实接下了那一击，铁棍上分叉的锋利长刺斜着插进了他的掌心，他的左臂被掌心淌出的鲜血画上了一道道红色的树枝。
　　李三的瞳孔微缩，表情从狂傲转向轻蔑。
　　“你小子……”
　　还未等李三说完，陈清已经一剑抽在了他的脸上，李三的脸如中风一般斜向一边。
　　陈清将剑横在身前，只停留了一瞬间，他出剑了，双手挥剑朝着左边高个劈去，那一剑打在高个格挡的铁棍上，陈清一脚踹开了右边偷袭他的胖子，再用力掀开高个子，侧身避开李三的铁棍攻击，顺势用肘顶他心肺，又转身朝高个的左耳心腹连刺三剑，高个一声哀嚎倒地，陈清一弯腰让剑从身后旋到左腕，用剑柄在胖子脸上脖子心窝又是连续几个猛击，让他再也爬不起来，最后转过身，对着正面而来的李三连劈带砍，无数条凌厉的线条在他身边交织泯灭，如一阵疯狂又不讲理的飓风。李三在陈清错综复杂的剑锋下手足无措，一瞬间连衣带皮全身各处炸开了花，最后被一脚踹得后退几步，满脸满身皆是血痕，颤颤悠悠，倒了下去。
　　陈清垂下攥着木棍的双手，血顺着他的手流淌到木剑上，他扔下剑，看向二楼的小棉花，看见她沾着眼泪的脸颊上挂着笑容，确认她安然无恙，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四周已经挤满了围观的过路人，陈清一脸茫然的环顾四周，发愣了一会，双眼一黑栽在了地上，小棉花从二楼直奔而下，将他翻过身推搡。
　　“哥！哥！你没事吧！”
　　白衣老者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出来，看了眼陈清淌血的手掌心，从针灸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他斜插过铁器的掌心上划出一个口子。
　　“不碍事，他这是饿的。”
　　一脸狼狈、被手下搀扶的李三看见陈清倒下了，又开始大叫。
　　“欠了老子的钱还打人！你的狗眼里没有王法了吗！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岭南府的李三爷，上面刑房的张捕头可是我拜把子的兄弟！你给我等着！等官差来了，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棉花瞪着李三，“是你一步一步把我们逼到这个境地的，是你害死了妈妈，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带着怒气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李三听了，试图挣脱搀扶他的人走过去，白衣老者向前一步挡在中间，从袖子里抽出一袋银两亮在李三面前。
　　“欠你的丧葬费我替他们还上，以后他们的事情跟你两清了。”
　　“两清？他把我打成这样怎么两清？你以为这点钱就能把事情了了？我告诉你，现在要翻倍了！”
　　那李三挣脱开身边的手下，朝着白发人一瘸一拐的走过去，白发老者脸上露出了看蚂蚁一般的轻蔑表情，随后，那神情又一下子转变成了饥饿的表情，他向着李三前进了两步，伸出干枯灰白的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突然李三向后退了几步，肚子一下子涨得圆鼓鼓的，嘴巴鼓成了椰子壳，哇的一口吐出源源不断的白纸铜钱，一口，两口，直到吐的第十一口，十二口，都还是没有停下来。
　　“扶他回去好生养着吧，吐满七两银子的纸钱，他就会好了，这是还他的另一半。”白发老者笑眯眯的说道。
　　那两个无赖面无人色，哪里还敢多言，连拖带架把一口一口还在吐纸钱的李三带走了，白衣老者看周围的人还不肯散去，便对围观的人群伸出双手，做讨要状，嬉皮笑脸道：“好戏散场咯！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打赏点茶水钱？”
　　众人一看他这副模样，再联想到刚才那诡异的手段，顿时觉得邪门，纷纷作鸟兽散。转眼间，巷子里只剩下清醒后坐在地上的陈清、吓呆了的小棉花和那神秘的白发老者。
　　那老者背着手望向远处的天空，似自言自语，却是对陈清说话。
　　“我叫顾洛白，是个出马仙。”
　　顾洛白回过头，着看坐在地上逐渐恢复清醒的陈清，继续说道，“你知道刚才自己的剑砍出了多少下吗？”
　　“不记得了。”陈清说。
　　“那个高个子的挨了八剑，那个胖子九剑，那个矮个子嘛……则吃了你二十八剑。”
　　陈清沉默许久没有说话，然后开口，
　　“可惜了。”
　　“可惜什么？”
　　陈清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
　　“可惜不是真剑。”
　　顾洛白眯起狐狸眼，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他笑声渐歇，然后话锋一转，眼神深邃了起来，说道，“但是……我可不是白替你出这七两白银的。”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墨匣和黄底花纹纸，用嘴开了笔，一边低头写字一边说，
　　“今天太阳落山之后，烧完一炷香，来这个地方见我。”
　　他把纸的两头对捏在一起，又夹了一根香递给陈清。
　　“你不会逃跑吧。”顾洛白盯着陈清眉心的蓝色火苗纹看了看，然后转身离去了。
　　陈清低头打开那张纸，那是一张印着胡黄白柳灰五仙儿的版画纸，上面用朱砂墨写着三个大字——抱月轩。
　　大字下面又有一行蝇头小楷，写着“醉仙望月楼”。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陈清依照纸条指引，来到了城中最为繁华热闹的烟花之地——抱月轩。雕梁画栋，丝竹声声。他站在灯火辉煌、宾客盈门的主楼前，向迎客的店小二打听“顾洛白”，对方却一脸茫然地摇头。
　　难道找错了？陈清心中疑惑，正彷徨无措间，目光无意扫过抱月轩巨大牌匾下方的阴影角落。
　　在那里，一个极其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的香烛铺，如同寄生的苔藓般紧紧挨着抱月轩的墙根。一块小小的招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上面写着：
　　醉仙望月楼（兼营客栈）。
　　陈清走近细看，顿时哑然。原来那所谓的“醉仙望月楼”，竟是个挤在豪华酒楼牌匾下、兼营着客栈营生的纸马香烛铺。
　　他仔细端详那家小小的店铺，敞开的门上挂满各色各样的纸神、纸马、纸桥，一张画着红脸神像的油纸门帘挡在前面，里面若隐若现几个灯笼，门口摆了一桌，桌上放着几个莲花纸灯，灯芯闪着绿莹莹诡异的光。
　　只听“呼啦”一声，一阵邪风吹开油纸门帘，愣是让陈清跟那桌子上方墙壁上挂着的路头菩萨打了个照面。
　　站在一片漆黑里的陈清不由得汗毛直立。
　　他不太想进去，可是欠了那个出马仙的人情，总不好爽约，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他用手拨开了那画着红脸神像的油纸门帘。
　　“叮铃……”
　　门上系着的小铜铃发出凄清的声音，连带着挂在房梁上的纸马，发出簌簌声。
　　陈清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里念叨，'这些仙家弟子，为何要住这种地方呢，这些纸做的玩意儿，那也……不是给活人用的吧。'
　　一个尖地不像正常女人的声音突然钻进陈清的耳朵，“你说的那是纸扎店，我们这是纸马店，嘻嘻。”陈清瞬间警觉起来，环顾四周，看见角落桌子上放着一个清代女人的旗头，珠围翠绕的旗头上中心有一张肉嘟嘟的，猩红色的嘴。
　　这割裂的画面和声音让陈清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这是什么东西？？为何能听到自己的心声？他僵在原地，惊骇的忘记了呼吸，还未等他张口，那旗头上的红嘴又开合起来，发出尖细的笑声：
　　“嘻嘻嘻……我们是纸马店，卖的是祭祀神明、沟通阴阳的物件儿呢……你是来找顾洛白的吧？”
　　陈清一听，便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