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潮微澜[先婚后爱]》小北风

9、开场好戏 “夫人在暗

　　阮宅虽处闹市却喜静。

　　老太爷还在的时候，府里就立下诸多规矩，宅子上下早就习以为常。

　　因此，阮玲珑也是真挑剔。

　　煮茶的水温必须刚刚好，古法熏香要一味一味亲自试，就连晨起净面用的花瓣，也要是园子里新鲜摘的，水洗两遍看不到丁点杂质才行。

　　即便如此，满园子上下从跟着阮老爷许多年的老管家算起，到刚进府不久的佣人，小学徒，只要提起大小姐，就没有不念着她好的。

　　这天天好，池边垂柳斜伸向水面。阮玲珑一身月白软缎旗袍，闲闲倚在树荫下喂鱼。

　　鱼群追食，逐开一圈圈涟漪，惹她轻轻笑出了声。

　　不多时，阿月来通传，说姑爷到了，正在花厅里等着。

　　“姑爷？”

　　阮玲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谁。她小脸一红，又不好直接和阿月说其实可以不必这么称呼他。

　　深吸一口气，阮玲珑开始自我催眠。

　　阿弥陀佛！不过是叫祖母安心的表演，就跟在戏台子上走一圈一样，谁也不会当真的。

　　她撒了鱼饵，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整理衣裙的时候转回廊下，才跨过门槛，冷不丁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唔…”

　　阮玲珑鼻子被磕得生疼，额头直直顶上来人胸口，和盈满了雪松香的气息扑了个满怀。

　　大手适时扶住她腰，撩人的低笑声响起，阮玲珑愕然抬头，即刻望进一双潋滟的眸子里。

　　男人头发后梳露出饱满额头，眉如墨画，目似朗星，晃得人根本挪不开眼睛。

　　他今天衬衣扣子扣得倒是齐整，暗纹西装搭配钻石领针，整个人看起来禁欲感满满。

　　叶澜笙低头看她，扶在她腰上的手稍一用力，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踉跄着贴上他的阮玲珑还没反应过来，一时竟看愣了神。

　　她还从没在白天里这么近距离的仔细看过他，也没意识到，男人的皮相还能如此迷惑人。

　　叶澜笙看着她懵懵的小脸，嘴角弧度越来越深。

　　“急得。就这么想和我拍婚纱照，嗯？”

　　阮玲珑猛一回神，耳根子通红，两手并用用力一推，立刻从他怀里弹开。

　　厚脸皮！

　　她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只可惜，风娇水媚的眉眼看起来倒像在朝他撒娇。

　　他眼里噙着笑，俯身凑近。

　　阮玲珑扭头要躲，下巴被他轻轻扣住。

　　“不讲话？”他一下一下，摩着她下颌处的皮肤，“被我说中了？”

　　池面波光粼粼，远不及他眼中荡漾着的水光勾人。

　　“谁，谁想和你拍婚纱照了！”她拍开他的手。

　　“哦？既如此，那我这就走了，你可别后悔。”

　　“你不许走！”

　　阮玲珑立刻拦他，“你你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谁让你站在这挡路！”

　　叶澜笙看着她蕴了秋水般的眼睛，心情一时大好，难得好心眼的没再继续逗她，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在门口等了。”

　　“哼！”

　　气势没输，姿态却没那么稳了。

　　上了车，一路无话。

　　阮玲珑扭头看窗外街景，努力平复着和他同坐一辆车的尴尬。

　　叶澜笙目视前方，表情无波无澜。

　　豪车缓停在古意盎然的老街路口，飞檐翘角的古建筑群雕梁画栋，匾额上书着“瑞福玲”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这就是阮家传承了百年的老字号绸布庄，是对阮玲珑意义最深的地方之一。她特意没选在别处拍摄，只因熟悉的环境能让她完全放松下来。

　　车才停稳，在门口久候多时的大掌柜快步上前迎接。

　　“大小姐，姑爷！”

　　“张叔。”

　　一路上，恭敬的问好声不绝于耳，阮玲珑微笑应着，世家贵女的气派叫跟在她身后的叶澜笙头回品出些“狐假虎威”的好笑感觉。

　　他们被簇拥着引进了后园子里的专属休息室，室内燃了香，茶点早就备下。

　　拍摄团队提前到了，正在选景调试灯光，见他们来了，纷纷行礼寒暄。

　　阮玲珑阖眼坐在台前，由着化妆师在她脸上敷粉描摹。

　　隔了道屏风，叶澜笙靠在沙发上耐心等着。

　　漫长的化妆结束，阮玲珑在店里专人协助下换上了由瑞福玲顶尖非遗师傅纯手工打造的旗袍。

　　这身旗袍光泽似水，金线绣纹从肩头一路蜿蜒至腰间，华贵优雅，虽为红底却丝毫不显过分的张扬。

　　阮玲珑垂下眼，细细抚过裙身上的图案。

　　之前，她也为别人设计过很多嫁衣，每当这时，她都为自己，为瑞福铃感到无比的自豪。

　　祖母曾说过，瑞福玲的每一件嫁衣，都在纪念诉说着一位优雅女性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她们在为客人制衣的时候，其实也是在缝制幸福，缝制一段与爱人相伴相守终生的美好开始。

　　那时她还体会不到，直到现在，看见镜子里映出一身正红色的自己，她才恍然大悟。

　　这嫁衣的分量，重若千金，是要把余生交付给彼此，往后生命里遇到的所有风雨和坦途，都要和对方一起分担…

　　镜子里的女孩儿美艳不可方物，可她又比谁都清楚，这身嫁衣并不是为所爱的人而穿。

　　她苦笑了一下，忽然就觉得有点鼻酸。

　　多少年华正茂的姑娘梦寐以求想要一件瑞福玲的嫁衣，她穿上了，结果仅仅只是为了演一场取信于旁人的戏。

　　原来，没有爱，即便身披最美的红衣，终究不过是件精致的戏服…

　　她怅然若失。

　　深吸一口气，在大师傅和造型师惊艳的目光中，帘子缓缓拉开，光线涌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她身上。

　　抽气声四起，助理抱着打光板呆在原地，就连见惯了各色美女的摄影师都大张着嘴巴愣在当场。

　　阮玲珑戴了成套珠宝，一身正红，逆光站在窗前，乌发半绾，肤光胜雪。

　　世家千金的骄矜，因这身装扮更添了几分不容亵渎的庄重与贵气。

　　因为穿不惯这么鲜艳的颜色，她眉目间藏着些少女所特有的羞涩，微垂着眼看向别处。

　　陡然安静的气氛惊动了沙发上正闭目养神的叶澜笙，他缓缓抬眸睁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红色倩影上。

　　掠过她曼妙的傲人曲线，掠过红底上金线绣成的凤戏牡丹图，终于顿在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美艳上数倍的脸上。

　　她站在圈住了一川山水亭台的花窗前，像一幅被造物者精心描摹出的美人图，火红的嫁衣与她逐渐融为一体，旗袍衬托了她，她更赋予了这件衣裳最极致的灵魂。

　　风华绝代，震撼人心。

　　她缓抬目光，不偏不倚，撞上他的失神。

　　叶澜笙只觉嗓子干得厉害，费力咽了一下，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阮玲珑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炙热，比两人在书房当面对峙那回还要叫人心慌上好些。

　　她被看得别扭，随手拿起团扇遮住脸，侧身避开了他的视线。

　　叶澜笙轻咳一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摄影师，“多拍几张这套。”

　　摄影师恍然回神，连声应了，忙指挥助手们抓紧准备。

　　灯光就位，拍摄正式开始。

　　在古老的庭院里，在“瑞福玲”的牌匾下，他们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姿势。

　　一会儿是两人并肩站在廊下，他低头凝视着她摇团扇，又或是她扶着门框跨过门槛，回头和他无意对视…

　　每一次靠近，他落在她腰上的手，每一次目光的交汇，他深情的错觉总让阮玲珑心悸不已。

　　现场除了她，别的姑娘们红扑扑的小脸，频频看向他的眼神，早已说明了一切。

　　她不得不承认，这人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哪怕只是再随意不过的一个眼神，都有能让周围人为他疯狂尖叫的本事。

　　阮玲珑尽力配合，但只是并肩站着听摄影师指挥，都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厉害，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丝丝缕缕传来，搅得她心神不宁，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感觉，她快撑不住了。

　　摄影师要求太多，阮玲珑越拍身体越僵，笑容也越来越敷衍。

　　“好，保持住！两位再靠近一点，看我，对，看我！”

　　“先生，手再往下一点，对，到腰，搂紧！”

　　叶澜笙好脾气地照做，贴上她腰的时候，指尖往她腰窝那处用力点了一下。

　　阮玲珑浑身一抖，差点叫出声。

　　“你干什么啊！”

　　他挑眉装无辜，“摄影师要求的啊。”

　　“你故意的！”

　　见她脸红，他得逞低头，“嗯，就是故意的。”

　　阮玲珑：！！！

　　摄影师透过镜头喊，“大小姐，看镜头，不要看姑爷，等拍完回房间以后慢慢看，来看我了啊！”

　　阮玲珑：？？她不想付钱了。

　　“叶先生，对，请搂住您太太的腰，动作再亲密点。”

　　搂腰？亲密？

　　阮玲珑“咯噔”了一下，他还没动，她先不干了。

　　“能不能换个动作？不要肢体接触的那种。”

　　“大小姐，这样绝对好看，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度。”

　　“……”

　　她是这个意思吗？

　　叶澜笙从善如流，自然环上她的腰，牢牢将人箍在怀里。

　　阮玲珑一万个不愿意，还要拼命维持着表面的得体，这表情落在镜头里，难免就显得刻意了。

　　“很美大小姐，但能不能再放松点，对，笑容再自然些，眼神，再给一点，看姑爷的眼神要充满爱，对，要爱！”摄影师不断提示。

　　爱？

　　阮玲珑苦笑，她能控制着不把他推开已经要烧高香了好吗？！

　　叶澜笙双手环住她，配合着低头，做出一副情不能自已，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样子。

　　在摄影师看相机的间隙，凑近她笑：“身体绷这么紧，笑这么僵？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拍证件照。”

　　阮玲珑“唰”地一下变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警告：“你闭嘴！”

　　“就这么委屈？之前扑进我怀里投怀送抱的时候可比现在自然多了。”

　　阮玲珑气结：“比不上某人演技好，毕竟先生您，肤白但皮厚！”

　　叶澜笙挑眉，“夫人这是在暗示我是，小白脸？”

　　想到那天在他办公室里，从他嘴里冒出“倒插门”这句话，他还控诉她欺负他，传出去，他叶澜笙的面子要往哪儿搁？

　　阮玲珑没憋住“噗嗤”笑了，飞来一眼瞪他。

　　那表情，风娇水媚，被摄影师瞬间捕捉到。

　　闪光灯闪成一片，夸好声连连，周围助理憋不住都笑得小脸通红，场面一度比拍偶像剧还要精彩。

　　叶澜笙没恼，还低头凑近她讨嫌：“那夫人养我？”

　　阮玲珑耳根一热，抬脚就朝着他皮鞋上踩。

　　叶澜笙纹丝不动，嘴角却翘得老高。

　　见他这样，阮玲珑就更不服了，噘嘴羞恼的姿态简直鲜活无比，成功取悦到了他。

　　叶澜笙低低一笑，“别这么看我，我会挪不开眼睛。”

　　花言巧语！阮玲珑没再理他。

　　他游刃有余摆着各种动作，表情更是深情到能以假乱真，要不是她早知道这些都是由采芝斋的枣泥糕和一场宴会换来的交易，都快被他的眼神攻势给彻底迷惑住了。

　　终于，一组近景特写拍完了。摄影师看着镜头里的画面，总觉得少了什么。

　　思忖片刻后，他眼睛一亮，兴奋提议：

　　“现在请先生您，低头亲吻您美丽的新娘，对，就是那种能彰显出男性占有欲的，强势的！张力十足又霸道的吻，想想洞房花烛夜的时候，那种动情的吻！要passion！让人脸红心跳的感觉！”

　　“……”

　　最怕空气中突然的安静。

　　“好。”

　　“不行！!”

　　叶澜笙不置可否，阮玲珑却断然拒绝。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表情各异的两个人。

　　阮玲珑可顾不得那些，满脑子想的都是，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她，她还不如直接去死！

　　她用力推他，奈何他箍得死紧，挣扎了半天也不过是在他怀里做无谓的抵抗。

　　叶澜笙欣赏着怀中人羞愤不已的娇俏模样，坏心眼地贴上她耳畔笑：

　　“戏已开场，叶太太怎能半途而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