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表字？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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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近傍晚，几颗星星已经出现在地平线处光秃秃的群山顶上，在没有光污染的天空中显得格外明亮。
可惜许昼现在关心的不是它们好不好看，而是能不能指路。
她倒是没了解过占星，但小时候钻研过一段时间的天文学，至少能认出黄道十二星座、夏季大三角等等显著的星区。作为理科生，开普勒行星定律、活力公式之类也背的滚瓜烂熟，兴致来了还能推几个结论。
最重要的是，她能找到北斗七星，会用地平坐标系。当抬头看到晚星，只要她想，走到哪里都不会迷路。
这可比当年参加CNAO（全国天文知识竞赛）拿个证书什么的有含金量多了吧！！
许昼一直是个幸运的人，从那会就体现出来了。
初二那年，省里第一次办天文知识竞赛的选拔，她只宅家恶补了三天，由于押中了题，和几位学了半年有余的大佬并列全省第一，紧接着又在面试中脱颖而出，毫无压力地进了国决。
刚才在地上捡到的柴刀，可能也是运气的一部分。
接下来，她要找到距北天极极近的北极星，只要指向它，就能找到北方。
以北斗七星勺口的两颗星间距为单位长度，向勺口所向延伸五倍，此时找到的亮星就是北极星。
许昼伸出手做圆规，丈量着不知是什么季节的星空，不出半分钟就顺利地找到了北。
用生活小技能成功解决问题的成就感着实令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现代人小小雀跃了一下。然而接下来的问题，是她要向南走还是向北走。
好像都一样。不妨一直向南走。
她心中涌起奇怪的感受。人都已经到了相食以果腹的地步，放到史书里，也不过就是一句“易子而食，析骸以爨。”
那些复杂难言、翻动不息的情绪，淹没在时间的浪潮中。
不知为何又想起那女人身上诡异的症状，自己碰到了病患的血，甚至可能不小心舔到了一点，毕竟现在嘴里一股血腥味，不知道会不会被传染。
似乎饥荒都伴随着战争和瘟疫，互为因果。下场就是人命贱如草芥，能吃哪个就吃哪个，饿殍所过之处，树都能被啃得根都不剩。说是蝗虫也不为过，只是杂食罢了。
而这个小村，大概是灾害最早发生的地方，人已经几乎走光，荒原上光秃秃的，除了几处残破的农舍什么也没有。
仔细看才发现，其实还是有东西的，比如说一具曝晒了不知多久的尸骸，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磷光。既然有析骸以爨，这具骸骨应该是这个村子中最后饿死的人，腐烂殆尽的胃囊中不知埋葬过多少同类。
嘶...衣衫还是太单薄了，在呼啸的风中有点冷。寒意从足跟攀上尾椎，一直钻进脑髓。
凉凉的。她被风裹着往前走。不知要到何处去，只是一路向南。
许氏已经找不到给肉调味的香料了，一旁的男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女孩，食欲写在脸上。
“让开，磨蹭什么呢。”嘶哑的喉咙好像在漏风。
他一把推开许氏，抄起放在案板上的菜刀。许氏踉跄了几步，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口中不断念着阿弥陀佛。
“吵死了！”男人一脚踹在她背上，怒吼起来，“人是你带去换的，有什么好念叨的？！”
他用没拿刀的那只手把女孩扯了起来。
“小妮子没成人呢，可惜了。”
女孩仍是平静，平静到阴森的地步。许峰却不在乎，只当她是个瓷娃娃，伸手就往她身上摸去。
“小妮子...来，让叔抱一个。玩好了就不杀你。”
女孩只是眉头皱了皱，表情依旧不起波澜，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环住的男人的脖颈。
许峰咧开嘴，发出的声音却嘶哑得不像笑声，说是老北风吹过破木板上的大洞所发出不规则的尖啸也不为过。
幸好，那双稚嫩的手很快止住了这不堪入耳的噪音。
她左手钩住人脑袋，右手钳住脖子，“咔哒”一声脆响，轻而易举地扭断了男人的颈椎。没人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只因她举重若轻，仿佛只是从瓜藤上扭下颗甜瓜。
男人的最后一次呼吸拉扯成尖锐的哨音，头颈肩扭曲成象征着死亡的奇怪角度，沉重地倒在地上。
许氏如遭厉鬼，颤抖着跪倒在地，口中还是不断念着“阿弥陀佛”。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夜从田里扒树皮回来，一进家门就看到母亲跪在地上，父亲已经气绝。
“娘！”
许夜刚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把匕首就横在脖颈。他下意识去抓袭击者的手，却被一阵剧痛瞬间惊醒了神经。
回过神后，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软绵绵地垂着，竟是脱臼了。
“你是什么东西？！”疼痛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眼中溢满愤怒与惊恐，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兽。
女孩的异瞳中没有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悲怆，显得安静而空荡。
很快，她开口：“我是个普通人。刀不是随便用的，我只杀有罪的那个。“
声音清透如玉，温润中是水洗出的丝丝凉意。
”杀我吧！人都是我害死的！“
许氏很快反应过来，抱住了女孩的脚踝，不轻不重地把她往后拽着，怕她伤害许夜。
女孩放开了许夜，目光的焦点移到了许氏身上，无机物般的蓝黄双眸冷冷地闪着。
“要死得有价值。”
女孩用匕首挑起许氏的下巴，一旁许夜忍着痛苦”咔“地一声将手腕复了位。
她没有回头，轻巧地接住向后脑袭来的拳头。顺势一扭，将许夜左手也卸了。
”不要让我浪费力气，同时珍惜成为食物的机会。“
匕首的刃滑开，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女孩用渗出来的血草草画了个符贴在许氏额上，转身向许夜。
”你随意吧。“
许夜知道这意思是放他走，但看到被贴了符咒的许氏浑浑噩噩，不禁迟疑。
女孩利落地把许峰的尸体塞进背篓，从许夜的身旁挤出狭窄的厅堂。回头唤了声许氏，就走掉了。
许夜能看出她带着许氏在向南走，跑了几步追上：”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往南边走？再往那边是中原，不止有饥荒，还有瘟疫......“
女孩一点反应也没有，兀自走着。
“中原乱得很啊，听说那里的人每天都吃人肉...”许夜顿了一下，突觉不太合适，“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但是那里现在兵荒马乱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宋羽。“她简单地回答。
“哦，好名字...为什么——”
眼见许夜还要絮叨下去，宋羽叹了口气，出言打断：“礼轻情意重，千里送鹅毛。”
宋鹅毛？许夜对这个名字的潦草程度感到震惊。
“你的表字呢？“
”没有。“，宋羽淡淡道。
”梅友？梅兰竹菊四君子，只有梅冬日盛开。愿为梅友，天寒地冻也要作陪吗？只是似乎和‘羽’字没有太大关系呢。“
面对许夜劲完全用错了地方的解说，宋羽还是沉默，为他的理解能力感到折服。
”如果要我赠一个表字，不如叫‘千里’呢。“
宋羽不语，许夜也觉得自己没话找话有点好笑。此后几个个时辰，两人没有一丝动静，只是一味地赶路。
一直到天黑透了，许夜才再次开口。
”这附近应该有豺狼之类的东西，不如生一堆火，暂且歇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