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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镜痕 ...

  •   第二章镜痕暗,旧影生

      烛火在青玉灯台上明明灭灭,将蒋诗允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摊开的泛黄杂记上。那些记载着“燕家旧案”的字迹,被烛油洇得有些模糊,却字字像淬了冰,透着二十年前那场血案的森然寒气。

      “燕氏,世居洛邑城南,自太祖时掌天下粮草,至燕承宗一代达鼎盛。承宗性忠谨,尝以青铜镜为记,镜中藏天下粮仓图,唯燕氏嫡亲可解……”

      蒋诗允指尖抚过“青铜镜”三字,指腹的温度似乎被纸上的寒意吸走。她从锦囊里取出那半块羊脂玉佩,借着烛光细看——玉佩边缘的凹槽果然与记忆中那面“燕氏”铜镜的凸起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该嵌在一起。

      穿越前,导师曾说过,战国青铜镜常与玉饰配套使用,镜背的纹饰与玉佩的刻痕往往能组成完整的图案,是当时贵族“以玉载信,以镜明心”的象征。难道这半块玉佩,正是开启燕家秘密的另一半钥匙?

      “小姐,夜深了,要不要先歇息?”青菱端着夜宵进来,见她对着杂记出神,鬓边碎发被烛火燎得微卷,忍不住劝道,“这些旧纸看着就渗人,您这几日都没睡好呢。”

      蒋诗允将玉佩揣回锦囊,掩好杂记:“把这些书收进樟木箱的暗格,别让任何人碰。”她起身时,后腰撞到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娇弱,比她在考古队扛标本箱时的体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青菱收拾东西时,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小姐,方才门房来说,沈将军傍晚来过,见您没回府,留下个木盒就走了。还有……二皇子府的人也来过,送了封信,说是二皇子殿下亲手写的。”

      秦以珩?蒋诗允的心猛地一沉。她接过青菱递来的信封,信封上盖着秦以珩的私印,是枚简洁的“珩”字纹,与小说里描写的“素净却暗藏锋芒”完全一致。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行字,墨色浓沉,笔锋锐利如刀:“闻蒋小姐近日钻研燕氏铭文,明日巳时,孤在府中备了些楚代青铜拓片,盼能一叙。——秦以珩”

      蒋诗允捏着信纸的手指泛白。他果然知道了。是柳氏的丫鬟报的信?还是他早就派人监视自己?

      小说里说,秦以珩最擅布局,往往在对手察觉前,就已布下天罗地网。原主就是这样一步步落入他的圈套,从帮他整理古籍,到替他传递消息,最终沦为他手中的棋子。

      “烧了。”蒋诗允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烛台。火苗舔舐着纸团,很快将那行字吞噬,只留下一点灰烬。

      她绝不能去

      次日巳时,沈临渊准时出现在静姝院的月亮门外。他穿着件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佩剑,显然是刚从演武场过来,额角还带着薄汗,见了蒋诗允,却立刻收敛了一身的锐气,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病好些了?崔府那日见你脸色还是发白。”

      “劳你挂心,已无大碍。”蒋诗允侧身让他进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卷轴上,“军图带来了?”

      沈临渊将卷轴摊在桌上,展开的刹那,蒋诗允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不是普通的军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的不仅有山川河流,还有数十个极小的符号,有的像麦穗,有的像粮仓,与她在燕家杂记里见过的“粮草暗记”如出一辙。

      “这是……”

      “我托斥候画的朔州地形图,”沈临渊指尖点过图中黑风口的位置,“这里有处废弃的堡垒,当地人说二十年前突然被燕家的人封了,里面藏着什么至今没人知道。”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剑,“诗允,你这几日在查燕家的事,是不是?”

      蒋诗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知道?

      “不过是看了几本闲书。”她避开他的目光,端起茶杯掩饰慌乱,“沈将军突然提这个,是有什么发现?”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通报声:“二皇子殿下到——”

      蒋诗允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茶水溅在衣袖上,留下一片湿痕。他怎么来了?

      沈临渊迅速将军图卷好,塞进她手里:“收起来。”随即转身迎出去,玄色劲装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秦以珩走进来时,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他穿着件月白锦袍,外罩玄色披风,腰间玉带勒得极紧,衬得肩宽腰窄。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蒋诗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蒋小姐,昨日递的帖子,是没收到吗?”

      “回二皇子,”蒋诗允起身行礼,刻意垂着眼帘,“近日偶感风寒,未能赴约,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秦以珩走到桌前,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沈临渊方才卷军图的位置,“孤听说蒋小姐在查燕家旧案,正好孤府里有些相关的拓片,便亲自送来了。”他示意身后的随从呈上木盒,“这些是楚代‘燕氏’铭文的拓本,或许对蒋小姐有用。”

      蒋诗允看着木盒,指尖冰凉。她知道里面是什么——小说里写过,这拓片里夹着黑风口粮仓的第一道密码,是秦以珩故意抛出的诱饵。

      “多谢殿下好意,”她屈膝行礼,“只是女儿家见识浅陋,怕是看不懂这些古物,还是不污了殿下的珍藏。”

      沈临渊站在她身侧,适时开口:“二皇子,诗允确实身子不适,怕是招待不好殿下。不如改日,末将亲自登门道谢?”

      秦以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低笑一声:“沈将军这是在护着蒋小姐?”他没再坚持,只是将木盒放在桌上,“拓片就留在这里,蒋小姐什么时候想看了,随时可以看。”他转身时,忽然停在蒋诗允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对了,陛下已下旨,让蒋小姐随孤一同前往朔州,清点燕家旧仓的粮草。三日后启程。”

      蒋诗允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小说里描写的阴鸷,反而带着一种探究,像在看一件有趣的藏品。

      他竟然用圣旨压她!

      秦以珩走后,沈临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分明是故意的!朔州那么危险,他怎么能让你去?”

      “这是圣旨,躲不掉的。”蒋诗允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愤怒自己明明知道剧情,却还是被秦以珩牵着鼻子走。

      “我去求陛下!”沈临渊转身就要走,却被蒋诗允拉住。

      “别去。”她望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坚定,“我必须去。”

      不仅因为圣旨难违,更因为她知道,黑风口的粮仓里藏着燕家冤案的关键证据。她不能让原主的外祖父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秦以珩独占那些粮草——小说里,他正是用这些粮草收买了朔州的将领,才打赢了那场决定性的战役。

      沈临渊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忽然叹了口气:“我陪你去。”

      “不行!”蒋诗允立刻拒绝,“你是禁军统领,擅离职守是大罪。”她从袖中取出那半块玉佩,“你帮我查件事——这玉佩的另一半,是不是在秦以珩手里?”

      沈临渊接过玉佩,眉头紧锁:“我马上去查。”

      沈临渊走后,蒋诗允坐在桌前,看着秦以珩留下的木盒,心里乱成一团麻。她必须想办法在去朔州前,弄清燕家粮仓的秘密。

      这时,青菱匆匆进来:“小姐,许云舟公子派人送了封信,说是有位姓莫的先生想请您去城南茶摊一叙,说他手里有苏老先生的算稿。”

      又是许云舟。蒋诗允捏着信纸,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不管这个莫先生是谁,至少能从他那里套些消息。

      城南的晚香茶摊藏在巷子深处,周围种着几棵老槐树,落叶铺了一地。蒋诗允到的时候,茶摊里只有一个穿灰布袍的男子,戴着顶竹笠,正低头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莫先生?”蒋诗允走过去坐下。

      男子抬起头,竹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一双温润的眼睛。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玉:“蒋小姐,久等了。”他推过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尝尝?这是去年在龙井村收的,比京里的贡茶还醇厚些。”

      蒋诗允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先生说有我外祖父的算稿?”

      莫先生从布包里取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本泛黄的算稿,封面上果然有“苏明远”的签名。蒋诗允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粮草的出入库,与她手里的“粮仓密录”正好能对上。

      “这些算稿里,藏着燕家被诬陷的证据。”莫先生的指尖点过其中一页,“这里写着‘秋粮三千石,拨往朔州军镇’,可朝廷的账册里却记着‘拨往匈奴’,显然是被人篡改了。”

      蒋诗允的心跳骤然加速。这正是她要找的证据!

      “先生是怎么得到这些的?”

      “我在苏老先生流放的地方做过账房,这些是他临终前托我保管的。”莫先生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悲伤,“他说,若有朝一日能遇到蒋家的小姐,定要把这些交给她,替燕家和苏家洗清冤屈。”

      蒋诗允看着他竹笠下的阴影,忽然注意到他左手的小指上,有一道极淡的疤痕——那是她在秦以珩扶原主时,偶然瞥见的标记。小说里说,这是他少年时练剑被误伤留下的,从未示人。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强装镇定地合起算稿:“多谢先生告知,这些我先收下了。”起身时,袖中的铜镜残片忽然滑落,掉在桌上发出轻响。

      莫先生的目光瞬间落在残片上,瞳孔微微收缩。

      蒋诗允弯腰去捡,却被他先一步拾起。他的指尖触到残片的刹那,忽然抬头,竹笠滑落,露出那张清隽的脸——眉峰锐利如刀,鼻梁高挺,正是秦以珩。

      “蒋小姐,”他捏着铜镜残片,眼底的温润褪去,只剩下洞悉一切的清明,“这面镜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蒋诗允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果然就是莫先生!他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与你无关。”她伸手去抢,却被他握住手腕。他的掌心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孤再问一遍,”秦以珩的声音低沉如雷,“这镜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就在这时,茶摊外传来沈临渊的声音:“秦以珩!放开她!”

      秦以珩抬头望去,沈临渊已提着剑站在巷口,玄色劲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忽然松开手,将铜镜残片扔给蒋诗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我们朔州路上有的是时间聊。”

      说完,他转身走进槐树的阴影里,披风的下摆扫过落叶,带起一阵萧瑟的风。

      蒋诗允捂着发红的手腕,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这场朔州之行,远比小说里写的更危险。而秦以珩这个人,也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他明明可以强抢铜镜,却又故意放手;他戴着假面接近她,却又在她面前暴露身份。

      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临渊跑到她身边,扶住她发抖的肩膀:“你没事吧?他没伤你吧?”

      蒋诗允摇摇头,握紧了手中的铜镜残片。残片的边缘硌着掌心,传来熟悉的痛感,却让她异常清醒。

      “临渊,”她抬头看向沈临渊,眼神坚定,“三日后,我们一起去朔州。”

      她不能再躲了。秦以珩已经亮出了獠牙,她必须正面迎战。无论是为了查清燕家的冤案,还是为了改写自己的命运,这场仗,她都必须打。

      而秦以珩,这个让她忌惮又看不透的男人,将是她破局路上最大的变数。

      秦以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刹那,蒋诗允的膝盖一软,险些跌坐在茶摊的长凳上。沈临渊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怕,有我在。”

      蒋诗允摇摇头,指尖却仍在发抖。方才秦以珩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那道冰凉的触感,像蛇一样缠上脊背。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青铜镜残片,镜缘的“燕氏”铭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面镜子的存在,所谓的“莫先生”,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一张网,而她,傻乎乎地一头撞了进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蒋诗允的声音干涩,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小说里的秦以珩,向来是直接而凌厉的,从未有过这般迂回的试探。

      沈临渊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算稿,眼底燃起怒火:“他就是想利用你外祖父的冤案,逼你交出燕家的秘密。诗允,这趟朔州你绝不能去,我马上去找陛下请旨,哪怕是革职流放,我也绝不会让你落入他的圈套。”

      “别去。”蒋诗允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明知道这是圣旨,抗旨的后果……”她顿了顿,将后半句咽了回去。沈临渊是镇国将军府唯一的继承人,他的肩上扛着家族的荣耀,不能因为她这个“外人”毁于一旦。

      沈临渊看着她眼底的坚持,忽然低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笠,笠檐的竹篾上还沾着一片槐叶,“这是秦以珩的东西,他故意留下的。”

      蒋诗允接过竹笠,指尖抚过粗糙的竹篾。笠内侧用朱砂画着个极小的符号,像只展翅的鹤——那是原主的小字“鹤卿”,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心脏骤然缩紧,他连这个都查清楚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蒋诗允的声音发颤。

      “想让你知道,他对你了如指掌。”沈临渊将算稿仔细收好,“这是他的惯用伎俩,先示敌以弱,再突然亮出底牌,让对手慌不择路。”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巷外带,“我们先回府,从长计议。”

      回府的马车里,蒋诗允始终沉默。沈临渊以为她在害怕,反复安慰她“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可只有蒋诗允自己知道,她在想秦以珩最后那个眼神——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得意,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探究,像在看一件脱轨的藏品。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她不是真正的蒋诗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不可能。穿越这种事,比燕家旧案还离奇,他怎么可能相信?

      马车刚到蒋府门口,就见管家匆匆跑来,脸色发白:“小姐,沈将军,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陛下要见您。”

      蒋诗允的心猛地一沉。陛下怎么会突然召见她?

      养心殿的熏香浓郁得有些呛人,蒋诗允跪在冰凉的金砖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御座上的中年男子穿着明黄色龙袍,面容威严,正是大楚的皇帝楚昭帝。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锐利。

      “蒋卿家的女儿,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娴静。”楚昭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前日在御花园晕倒,现在身子好些了?”

      “谢陛下关心,臣女已无大碍。”蒋诗允的声音平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恭敬而顺从。

      “那就好。”楚昭帝放下扳指,指尖敲击着御案,“秦以珩说,你懂楚代铭文?”

      来了。蒋诗允垂下眼帘:“不过是略通皮毛,不敢在陛下面前称‘懂’。”

      “皮毛?”楚昭帝笑了笑,笑声里听不出情绪,“能让以珩亲自登门请教,这‘皮毛’怕是不一般。”他示意太监呈上一个锦盒,“这是前日从燕家旧宅搜出的青铜鼎,上面的铭文没人认得,你看看。”

      锦盒打开的刹那,蒋诗允的呼吸微微一滞。鼎身刻着的鸟虫书,正是她研究了三年的“燕氏”铭文!上面写着“燕氏藏,珩之契”——与她那面铜镜上的文字正好呼应。

      “回陛下,”蒋诗允定了定神,指着其中一个字,“这个是‘燕’字,楚地常用的变体;这个是‘藏’,象征粮仓……”她一边解说,一边留意楚昭帝的神色。他的眼底没有惊讶,反而带着了然的平静,仿佛早已知道答案。

      “果然是个聪慧的孩子。”楚昭帝示意太监收起铜鼎,“既然你懂这些,那以珩去朔州清点燕家旧仓,你就随他同去。一来能帮他辨认铭文,二来……也能替你外祖父苏明远看看,当年他待过的地方,如今是什么模样。”

      最后一句话,像根针,精准地刺中蒋诗允的软肋。替外祖父看看?陛下分明是在提醒她,苏家的冤案,还握在皇家手里。

      “臣女遵旨。”蒋诗允叩首谢恩,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离开养心殿时,夕阳正透过角楼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蒋诗允站在丹陛上,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忽然觉得自己像只被困在蛛网里的蝴蝶,看似有选择,实则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蒋小姐。”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蒋诗允转身,见秦以珩站在白玉栏杆旁,月白锦袍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他手里拿着个食盒,见她看来,微微颔首:“陛下留了晚膳,我猜你没吃,让御膳房做了些点心。”

      蒋诗允看着他手中的食盒,忽然觉得可笑。前一刻还在茶摊用强,此刻却又摆出这副温和的模样,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忘记他的真面目?

      “多谢殿下好意,臣女不饿。”她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几乎像逃。

      “蒋诗允。”秦以珩的声音陡然变冷,“你以为躲得掉吗?”

      蒋诗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那面铜镜,”秦以珩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另一半在我手里。”

      心脏骤然停跳。蒋诗允猛地回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你说什么?”

      “我说,”秦以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几分笃定,“你手里的残片,和我收藏的另一半,合起来才是完整的‘燕氏作镜’。你想知道燕家粮仓的秘密,就得跟我合作。”

      合作?蒋诗允几乎要笑出声。与虎谋皮,下场只会是被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殿下怕是找错人了。”她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臣女对燕家的秘密没兴趣,更不想和殿下‘合作’。”

      秦以珩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忽然低笑一声:“是吗?可我听说,你外祖父苏明远在流放前,曾给你母亲留下一封信,说燕家的冤案与当今太子有关。你不想替他报仇吗?”

      太子?蒋诗允的瞳孔骤然收缩。小说里只说燕家是被“奸臣”所害,从未提过太子!难道这又是剧情的偏差?

      见她神色松动,秦以珩趁热打铁:“朔州的粮仓里,藏着太子篡改粮草账册的证据。只要拿到这个,不仅能替燕家昭雪,还能让你外祖父沉冤得雪。”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帮我找到证据,我帮你报仇。这笔交易,不亏。”

      蒋诗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这个男人,太懂得如何拿捏别人的软肋。她确实想替外祖父昭雪,可她更清楚,与秦以珩合作,无异于饮鸩止渴。

      “让我想想。”她最终还是没有立刻拒绝。

      秦以珩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三日后启程,我在城门口等你。”他转身离开时,忽然留下一句,“御膳房的杏仁酥不错,你尝尝。”

      食盒被留在栏杆上,月光落在上面,泛着清冷的光。蒋诗允看着食盒,忽然想起宋鹤眠的导师曾说过,历史的真相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秦以珩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太子与燕家旧案,到底有什么关系?

      回到蒋府时,沈临渊正在静姝院等她。见她手里提着食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秦以珩给的?”

      蒋诗允点点头,将食盒放在桌上:“他说,铜镜的另一半在他手里。”

      沈临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在骗你!燕家的铜镜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先帝收进内库了,怎么可能在他手里?”

      “你见过那面铜镜?”蒋诗允追问。

      “我父亲曾在御书房见过一次,”沈临渊走到窗边,望着墙外的月色,“据说镜面刻着完整的粮仓图,先帝临终前,把它交给了……太子。”

      太子?!蒋诗允的心猛地一跳。秦以珩说铜镜在他手里,沈临渊却说在太子手里,到底谁在说谎?

      “看来,这面铜镜才是关键。”蒋诗允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是杏仁酥,香气浓郁,“秦以珩还说,朔州粮仓里有太子篡改账册的证据。”

      沈临渊转身看着她,眼神凝重:“诗允,你信我,这里面一定有诈。太子与秦以珩向来不和,若真有证据,秦以珩早就呈给陛下了,何必等到现在?”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我查到那半块玉佩的下落了——确实在秦以珩手里,是他少年时从一个流民手里买的。”

      流民手里买的?蒋诗允捏起一块杏仁酥,放在鼻尖闻了闻。杏仁的香气里,似乎还混着一丝极淡的苦味,像是什么药材。

      “这酥饼……”她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原主对杏仁过敏,柳氏每次做点心都特意避开杏仁。秦以珩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他为什么要送杏仁酥?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里形成。她将酥饼掰碎,果然在馅里发现了极细的黑色粉末——是草乌,一种有毒的药材,少量食用会让人头晕乏力,大量则可致命。

      “他想害我?”蒋诗允的手微微发抖。

      “不,”沈临渊看着粉末,眼神锐利,“他是想提醒你,有人想害你。”他捏起一点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这草乌的成色很新,不像是秦以珩府里的东西。更像是……府里的人做的。”

      府里的人?蒋诗允立刻想到了柳氏。

      “我就知道她不对劲。”沈临渊的语气带着后怕,“前几日我就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果然没安好心。”他将酥饼扔进痰盂,“诗允,今晚你跟我去个地方。”

      夜深人静时,沈临渊带着蒋诗允悄悄出了府。两人骑着快马,穿过寂静的街道,停在城南一处废弃的宅院外。

      “这里是燕家旧宅。”沈临渊翻身下马,递给她一盏灯笼,“我查到,当年你外祖父苏明远就是在这里被抓的,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宅院的大门早已腐朽,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在地上投下鬼影般的树影。蒋诗允提着灯笼,跟着沈临渊走进正厅,厅中央的案几上,还摆着些蒙尘的书卷。

      “你看这个。”沈临渊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账册,封面上写着“燕氏往来账”。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着燕家与各方的往来,其中一页赫然写着“太子府,秋粮五千石,未入账”。

      蒋诗允的心跳骤然加速。这难道就是秦以珩说的“证据”?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沈临渊迅速将账册塞给蒋诗允,熄灭灯笼:“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两人躲在供桌下,透过缝隙,看到几个黑衣人走进正厅。为首的人身形高大,手里拿着火把,照亮了他脸上的刀疤。

      “仔细搜,殿下说一定要找到那本账册。”刀疤脸的声音粗哑。

      “大哥,都搜了三遍了,哪有什么账册啊。”另一个黑衣人抱怨道,“依我看,早就被秦以珩那小子拿走了。”

      “闭嘴!”刀疤脸低喝一声,“殿下说了,秦以珩还没找到,肯定还在这宅子里。给我仔细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蒋诗允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紧紧攥着账册,指节泛白。原来太子也在找这本账册,秦以珩说的是真的!

      就在黑衣人快要走到供桌前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人喊“失火了”。刀疤脸等人脸色一变,迅速撤离。

      沈临渊和蒋诗允从供桌下爬出来,惊魂未定。

      “是秦以珩的人。”沈临渊望着院外的火光,“他故意放火引开太子的人。”

      蒋诗允看着手中的账册,忽然觉得一阵寒意。秦以珩竟然连他们会来燕家旧宅都算到了,还特意派人掩护,他到底有多少眼线?

      “我们得赶紧把账册送出去。”沈临渊拉着她往外走,“这东西太危险,放在你我手里都不安全。”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见秦以珩站在月光下,身披玄色披风,手里把玩着那半块刻着“燕”字的玉佩。

      “沈将军,蒋小姐,深夜造访燕家旧宅,是在找这个吗?”他晃了晃玉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沈临渊将蒋诗允护在身后,拔出佩剑:“秦以珩,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以珩却没看他,目光落在蒋诗允身上:“账册在你手里,对吗?”

      蒋诗允握紧账册,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秦以珩忽然收起玉佩,语气变得郑重,“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太子已经知道账册的事,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人。你若信我,就把账册给我,我保证,三日之内,定会让太子的罪证呈现在陛下面前。”

      沈临渊还要说什么,却被蒋诗允拦住。她看着秦以珩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竟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坦诚的认真。

      “好,我信你。”蒋诗允从袖中取出账册,递了过去。

      秦以珩接过账册,指尖触到她的手,微微一顿。他将账册收好,对两人道:“你们快回府吧,这里不安全。”

      沈临渊看着蒋诗允,眼神里满是不解,却还是依言带着她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沈临渊终于忍不住问:“诗允,你为什么要信他?”

      蒋诗允望着远处的宫墙,月光在她眼底投下淡淡的影:“因为我别无选择。”她知道,从接过账册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卷入了这场权谋之争,再也无法回头。

      而秦以珩,这个让她忌惮又看不透的男人,将是她这场破局之路上,最危险也最关键的盟友。

      三日后,城门口。

      蒋诗允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腰间悬着那半块青铜镜残片,站在马车旁,看着沈临渊替她检查行李。

      “这是解毒丹,你贴身带着,每日吃一粒。”沈临渊将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还有这个,是我父亲的令牌,在朔州遇到麻烦,亮出来或许有用。”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个操心的兄长。

      “我知道了。”蒋诗允的心里有些温暖,又有些酸涩。她知道沈临渊有多不想让她去朔州,可为了她,他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沈将军倒是贴心。”

      秦以珩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他穿着玄色的戎装,腰间佩剑,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凌厉。他翻身下马,走到蒋诗允面前,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铜镜残片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时辰差不多了,该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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