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我的万水千山》檐下煮雪

20、白夜07 最后只听见

　　1

　　“少爷不是说，先不见面的吗？”她没有因他少见的怒气而慌乱，只是反问：“我还以为，如果遇到我，富贵少爷会当做视而不见呢。”

　　这是真生气了。

　　王权富贵沉默了会儿，轻声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收紧抱住她的手臂，像是怕人跑了，想了片刻后说：“清瞳，这段时间没回学校，一是为了平息学校的谣言。”

　　“什么谣言？”
　　她就是明知故问。

　　王权富贵眯了下眼，歪过头，温热的呼吸混着酒气吹过她耳根，眼瞅着她从脖颈到耳根的皮肤逐渐红成一片，他也好心的没有拆穿。

　　他家清瞳害羞了。

　　可以理解。

　　“对你不好。”他最终只是说：“清瞳，我以为你明白。”

　　“谁知道你是这个意思。”她垂下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你忽然打电话说以后不见面，人又消失了个无影无踪，打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我还以为......”

　　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王权富贵皱了下眉，伸手把人的脸掰过来看。果不其然看到一对泛红的眼眶。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她眼角的眼泪擦去：“是我的错。”

　　“别哭了。”
　　“才没哭。”
　　“好，你没哭。”

　　这对话傻里傻气，清瞳破涕为笑。她犹豫了片刻，咬了咬唇，终是伸出手臂揽上王权富贵的脖颈。
　　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没有拒绝她的亲密接触。
　　这个认知让清瞳开心起来。

　　于是她放心地收紧手臂，脸埋进他脖颈，学着他刚才的动作。
　　蹭了蹭。
　　王权富贵顺势托住她的腰，往怀里揽了揽。

　　像是小猫找到了窝。
　　他勾了勾唇。

　　“少爷......”
　　“嗯。”
　　“那还有第二个原因呢？”

　　......这么多年过去，不好糊弄了。

　　“我替父亲做笔生意。”他说：“生意是和你的老熟人做。”
　　“这么多年他吃了这么多回扣，也该吐出来一点了。”

　　清瞳明白了：“你是指附属医院的林院长？”
　　“嗯。”
　　“他没那么容易上套的。”清瞳道：“他谨慎的很，所以字据合同都要亲自过目。”
　　“那要看和他做生意的人是谁了。”王权富贵冷哼一声：“这么多年，药品从生产到发售，这么多生产线，这么多合作商，他以为真可以绕过王权家么？即便能，东方家呢？”

　　“你找了东方少爷？”
　　王权富贵不可置否：“让那小子出点血也不过分，他之前还欠了我很大一个人情没还。”

　　清瞳看着他，轻声道：“可是这样会得罪不少人。这么多年林院能一直不倒，这背后......”
　　“我知道。”王权富贵看着她的眉眼柔和下来：“我不会鱼死网破。清瞳，我只是想找他要个人罢了。”

　　至此，他折腾这一个月为了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清瞳眼眶逐渐湿润：“少爷，我没想让你负担这些。”
　　他轻声叹了口气，手指拂过她耳根，轻轻捏了捏：“我知道。”

　　“还想说什么，我在听。”

　　她抿抿干到起皮的唇，想继续说些什么，开口就是一声哽咽。
　　清瞳抬眼，就看见那双温润的眸子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专注，她动了动唇。

　　她想从头说起，却觉得他应该已然知晓所有真相。

　　“欠的款项，我都快还清了。”
　　他“嗯”了一声：“我知道。”
　　“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我想过问你的，可你那时在高考。”
　　王权富贵知道她说的是签约课题组的事，于是点了点头：“我也知道。”
　　“你上大学的第一天，作为新生代表在医学院众人面前演讲的时候，其实我也在。”

　　说到此，她眼眶里的泪大颗大颗地坠下：“那时候我就想，这是我的少爷啊，他真耀眼。”
　　脸颊的泪被人用手拂去，清瞳有些看不清他的脸，模糊泪光中，他似乎笑了：“我家清瞳一直都很耀眼，我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她曾在13年冬季，在B大的医学学术交流会上发言，几个简单的案例便把特效药治疗国内罕见癌症说的清清楚楚。那时的喻清瞳身着一身黑色长裙，画着淡妆，在几百人的会议厅毫不怯场，侃侃而谈。

　　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耀眼。

　　清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一秒就被王权富贵揽进怀里，泪水糊满他胸口的白衬衫。

　　“清瞳。”王权富贵喊她名字：“你是不是有句最要紧的话没说？”

　　他的声音低沉，声线温柔，像是在诱哄她。她哭得脑袋发蒙，一时也没往更深的地方想。

　　“什么，什么话？”

　　片刻后，王权富贵一声叹息：“算了。”

　　下巴被人挑起，随后一道阴影打下来，唇边的泪花被人轻柔地吻去，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脸颊。
　　清瞳瞬间睁大眼。

　　这个吻停了几秒，像是在等她适应。
　　她不由得攥紧他的白衬衫一角，过了片刻，王权富贵动了动。
　　一点一点，吻向他肖想许久的位置。
　　辗转，缠绵。
　　在最初的浅尝辄止后，他逐渐深入，破开她的唇瓣，往更深处探寻。

　　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落在交缠着的唇齿间。

　　她的手揽上他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他又是一声叹息。
　　清瞳睁眼，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身前压着个人。
　　王权富贵棕色的眸子透着点亮，沁出些缱绻神色。

　　清瞳伸手抚摸过他的眉宇，他歪了歪头，温热的唇吻过她手心。

　　那神色让她不禁心口一紧。

　　“少爷，你这样总叹气会老得很快的。”她鬼使神差这么说了一句。

　　却见他挑眉，微微笑了笑：“说的是。”

　　他接着俯下身。
　　于是这个吻又继续。

　　不是，为什么说他老得快还要被亲？
　　迷迷糊糊间清瞳想着，少爷的逻辑有时候真的和别人不一样呢。
　　这难道是学医人都有的逻辑吗？

　　以前的少爷可不会这样，一言不合就抓着人亲。

　　哎......她最近为什么总想到以前？

　　2

　　自那次和王权霸业谈判过后，王权富贵约东方月初出来见了个面。

　　听完事情的原委，东方月初问：“你想怎么做？”

　　“目前最紧要的事是先把清瞳要回来。”王权富贵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缓缓道。

　　“怎么说？”
　　“以我对那老家伙的了解，还钱只是他拖延的手段。”王权富贵沉声道：“清瞳这些年应该帮他做了不少事，这些足以抵扣她欠下的钱，他却仍旧不放人，此人贪心不足。”
　　“所以你想利用你爹，先要回清瞳？”

　　王权富贵摇头：“他不会管，这事得我来。”
　　他转过头问他：“我记得东方家应该最近生意不少，可否借我一些人手，生意我去谈。”
　　东方月初懂他意思：“你爹出马，老家伙会提防，你是这意思吧。”
　　王权富贵不可置否：“这只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我也不想欠他人情。”

　　东方月初彻底明白了：“你做完这单打算单飞？”
　　王权富贵挑眉，没否认他的话：“这些年我投资了一些项目，赚了不少，但商业终归不太适合我，我还是想学医。”
　　“懂了，你想带着小清瞳一起走吧。”

　　王权富贵笑了下，手里的茶杯转了转：“我还没问过她的意见。不过，我确实有留学的想法。”

　　就算他和老家伙谈生意失败，王权霸业袖手旁观，只要他带着清瞳走，待到留学归来，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东方月初此时眼里全是对自家表兄的欣赏。

　　王权富贵向来如此。
　　他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不留任何余地，一击必中。
　　喻清瞳是他从高中时代就肖想的人，这么多年，他这份执念东方月初看在眼里，只是从未点破。

　　他想要的人，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真好啊。”东方月初感慨，换来王权富贵询问的目光。
　　“我若是能像你一样，抛去所有，和红红携手浪迹天涯就好了。”

　　王权富贵沉默了片刻，知道他家和涂山家的种种渊源，两人都因为各自的责任不能相守，再看向他时眼里便多了些惋惜。

　　“你可别用这种眼光看我。”东方月初摆摆手：“再说了，你还没追到小清瞳呢，人只要没答应你，革命就尚未成功。”

　　王权富贵瞥他一眼，唇角微扬：“我和她说过，我讨厌数学题，因为它解决问题的模式固定。可不是所有问题都只能用常规办法来解决。”

　　东方月初一愣：“你的意思是？”

　　“现在的她，不肯朝我迈出脚步，哪怕一步。”
　　“若她一直这样，我没办法。”

　　“逼她吗，你真舍得？”

　　王权富贵摇摇头：“不逼她，舍不得。”
　　东方月初皱眉：“那你想......”

　　“逼我自己。”王权富贵抬头看着他，唇角又是那抹志在必得的笑：“看我自己能不能解决这所有的事，若是不能，我也不配让她跟我走。若是能，到那时她若还不愿意，我便不再强求。”

　　东方月初听完他的话，良久无言。

　　最后只听见他一声叹息：“表兄啊，论狠，我是真不及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