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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毒蛇   松鹤书 ...


  •   松鹤书院这几日的气氛格外不同,源头是东斋新来的那位授琴艺的夫子。

      其人,身世显赫,乃当世大儒归隐山林的独子,年方弱冠便以琴艺名动江南。

      他身着月白广袖深衣,眉目舒朗如山水墨染,行走间自带一股清逸出尘的书卷气,甫一出现,便引得书院贵女们心湖微澜。

      此刻,裴琰正立于临水的琴轩内,指尖拨过焦尾古琴,流泻出一串清越之音。

      轩外回廊下,夏水明驻足聆听,日光透过紫藤花架,在她天水碧的裙裾上洒下细碎光斑。

      她与裴琰低声论起琴谱中一处古指法的演变,两人之间流动着旁人难以插足的默契。

      “裴先生果然家学渊源,此解甚妙。”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沈云随攥紧了手里的书卷。

      裴琰看夏水明的眼神,温润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而夏水明,她竟对他笑?

      【警报!警报!(╯‵□′)╯】

      【检测到SSR级情敌NPC‘裴琰’上线!对目标人物初始好感度:70/100(危险红线!)】

      【紧急对策生成中…】

      【选项①:物理清除情敌!奖励:暴雨梨花针体验卡(附赠《唐门暗器入门图解》)!成功率:65%!】

      【选项②:魅力碾压路线!限时福利:赠送‘出水芙蓉·□□’特效皮肤(遇水即透)!触发目标保护欲概率:80%!】

      【请宿主火速抉择!情敌正在疯狂输出魅力值!ヾ(?ω?`)o】

      沈云随在脑子里咆哮,暴雨梨花针?□□?这破系统脑子里除了杀人就是黄色废料吗?!

      眼见裴琰似乎想邀夏水明入轩试琴,沈云随脑子一热,身体比理智更快行动。

      她朝着琴轩旁连接荷塘的九曲石桥冲去。

      系统不是要湿身吗?她成全它。

      扑通——!

      水花四溅。

      沈云随脚下一滑,整个人“失足”栽进了初春尚且冰凉的荷塘里。

      冰冷的池水瞬间浸透衣衫,寒意刺骨,她扑腾着,发出惊慌的呼喊:“救…救命啊!” 眼角余光死死锁在琴轩方向。

      “云随!”

      沈云随心中刚升起一丝得意,就听见夏水明紧接着对裴琰交代了一句:

      “沈二姑娘畏水,我去去就回。”

      畏水?

      她怎么知道自己“畏水”?是了,原主就是为了那姓柳的书生跳的河。

      系统冰冷的提示:

      【滴!侦测目标对裴琰好感度:5/100(初始欣赏值)】

      才5点?沈云随一愣,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微不足道的数字,身体已被一股力量拽住。

      夏水明正半跪在湿滑的石头上,探身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几个健壮的仆妇也迅速跳下水,七手八脚地将狼狈不堪的沈云随拖了上来。

      “咳…咳咳…”沈云随浑身湿透,冷得直打颤,发髻散乱,沾满了水草污泥,比上次被泼水还要狼狈十倍。

      夏水明解下自己身上的月白薄绸披风,将瑟瑟发抖的沈云随裹住,眉头紧蹙:“怎如此不小心?春日水寒,莫要伤了根本!”

      她语气带着责备,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用披风仔细擦着她脸上的水渍和污泥。

      沈云随抬眼,正对上夏水明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眸子。

      水珠沿着她光洁的额角滑落,几缕乌发贴在颊边,更显清丽。

      可沈云随心口那股邪火和酸涩却烧得更旺了。

      她是因为自己落水才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因为那句“畏水”勾起了她对原主的记忆?更恼人的是,她刚才还跟裴琰说“去去就回”。

      “我没事。”她推开夏水明替她擦拭的手,裹紧湿冷的披风,声音又硬又冲。

      “不劳夏小姐费心!”

      她看也不看夏水明瞬间错愕的神情,推开搀扶的仆妇,像只落败又倔强的斗鸡,顶着满身狼狈和滴水的衣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院。

      接下来的三日,松鹤书院再不见沈家二小姐的身影。

      沈云随把自己关在房里生了一天闷气,任凭沈夫人怎么拍门怒骂“孽障又惹事”都充耳不闻。

      第二天,她干脆换了身不起眼的男装,溜出府去,一头扎进了临安府最热闹、也最鱼龙混杂的“百味茶楼”。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秘闻,跑堂的吆喝声、赌徒的呼喝声、各色点心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沈云随缩在二楼一个临窗的角落,面前堆着几碟重油重盐的卤味和辣得人冒汗的酥肉,一杯接一杯地灌着浓茶。

      她要的就是这份喧嚣和刺激,好把脑子里那张清冷的脸和那句“去去就回”彻底冲掉。

      “听说了吗?昨个儿城西赵员外家娶亲,那排场…”

      “嘿,最新消息!运河上那批丝绸…”

      邻桌的市井八卦源源不断地飘进耳朵。

      沈云随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恶狠狠地咬着酱鸭脖,仿佛那是裴琰的脖子。

      系统在她脑子里聒噪地刷着【倒计时仅剩48小时!】

      【情敌今日与目标共进午膳!】,被她直接屏蔽。

      她像个幽灵一样在茶楼泡了三天,直到第四日午后,估摸着书院该散学了,才意兴阑珊地晃悠回沈府。

      刚走到垂花门外,就听见前厅传来母亲沈玉娘那刻意拔高、带着十二分谄媚的笑声:

      “哎哟哟!是夏小姐来呀?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快请上座。银杏,死丫头!还不快把新得的雨前龙井沏上来。”

      沈云随脚步顿住,扒着门框往里一瞧,只见夏水明端坐在上首黄花梨木的圈椅上,依旧是一身清雅的天水碧衣裙,神色平静。

      而她那平日里横眉竖目的母亲沈夫人,此刻正满脸堆笑,腰都快弯成了虾米,搓着手站在一旁,姿态是前所未有的卑微与热络。

      “沈夫人不必客气。”

      夏水明的声音清泠依旧,“水明冒昧登门,只是想问问,云随她…可是病了?已三日未至书院,家父问起课业,我亦不好交代。”

      她仿佛真的只是为课业而来,但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却扫过厅堂。

      沈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更加热切地赔笑:“啊?云随那丫头是有点小恙,小恙!劳夏小姐挂心了。您放心,明日!明日老身一定押…不,亲自送她去书院,绝不耽误。”

      她心里把“装病逃学”的女儿骂了千百遍,面上却不敢露分毫。

      偏偏这时,沈云随的身影好死不死地出现在了厅堂门口。

      她身上还穿着溜出去时的男装,袖口沾着茶楼的油渍,嘴里甚至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辣鸭脖。

      六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沈夫人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住,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崩塌,最后化为滔天的怒火和羞愤。

      她死死瞪着门口那个男装打扮、满身市井气息的女儿,再看看端坐上首、清雅如仙的尚书千金,只觉得沈家几代人的脸面都在这一刻被这个孽障丢尽了。

      “沈!云!随——!”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杀气的咆哮响彻沈府。

      “你个作死的孽障。竟敢装病逃学!还穿成这副鬼样子,看老娘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沈夫人化身母夜叉,顺手抄起门边鸡毛掸子(显然比门闩顺手多了),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呆若木鸡的沈云随扑了过去。

      “娘!听我解释!”沈云随魂飞魄散,嘴里的鸭脖“啪嗒”掉在地上,转身拔腿就跑。

      “解释?跟阎王爷解释去吧!”沈夫人挥舞着鸡毛掸子,在后头穷追不舍。

      偌大的沈府前院顿时鸡飞狗跳。

      沈云随抱头鼠窜,绕着院子里的金鱼缸、石榴树拼命转圈,鹅卵石小径硌得她脚底板生疼。

      “沈云随你给我站住!”

      “救命啊——!”沈云随慌不择路,差点一头撞上晾衣杆。

      鸡毛掸子带着风声“咻咻”地擦着她头皮掠过,抽在廊柱上啪啪作响。

      侍女小厮们吓得躲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
      银杏急得直跺脚:“小姐快跑!夫人!夫人息怒啊!”

      翌日,沈云随果然被沈夫人“押送”回了松鹤书院。

      肩胛骨上昨日被鸡毛掸子抽出来的淤痕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昨日的狼狈。

      然而,有些画面避无可避。

      甫一落座,透过敞开的雕花长窗,那碍眼的一幕还是撞进了她的视野。

      琴轩旁的紫藤花架下,天水碧的衣裙与月白的深衣并立。

      果然。

      不管是在充斥着钢筋水泥的现代,还是在这繁文缛节的古代,顶着这张脸的人,永远都能轻而易举地吸引旁人的目光,永远都能在她面前,对别人展露她求而不得的温和。

      这就像一场轮回的诅咒,而她却一次次被这张脸欺骗,一次次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这次连瞪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径直走到自己那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摊开书卷,目光只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墨字,仿佛要把它们刻进脑子里。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

      看着那张脸,她连一丝杀意都凝聚不起来。

      那点可悲的占有欲,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甚至开始怀疑,系统所谓的“物理超度”,根本就是个针对她内心软肋的、彻头彻尾的恶毒玩笑。

      散学的钟声终于敲响。沈云随收拾好东西,起身就往外走,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云随。”

      那个清泠的声音如同带着钩子,精准地绊住了她的脚步。

      沈云随慢慢转过身,夏水明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日光透过窗棂,将她清雅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你…”夏水明上前一步,似乎斟酌着词句,“你总是…不大开心的样子。”

      又是这种看似关切的询问。

      “劳夏小姐挂心。云随很好,并无心事。许是春困,有些提不起精神罢了。”

      她加重了“夏小姐”三个字,将昨日那点“云随”的亲近彻底划清界限。

      她颔首,算是尽了礼数,转身就要离开。那姿态,是明明白白的“不想多说,请勿打扰”。

      【警告!Σ(っ°Д °;)っ】

      【侦测到目标人物核心情绪剧烈波动!】

      【特殊状态:‘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25/100】

      【分析:目标对宿主的疏离态度产生强烈负面情绪!触发‘黑化’倾向,危险系数上升。请宿主谨慎应对!】

      正埋头疾走的沈云随脚步猛地一滞,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出去。

      减10?

      她不过是客套地不想搭理她,保持了点距离,怎么就减好感度了?还黑化倾向?这夏水明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她回过头。

      夏水明依旧站在原地,日光勾勒着她清丽的轮廓,乍一看,依旧是那副端方清冷、波澜不惊的尚书千金模样。

      那双看向她的墨玉眸子里,方才那点探询和刻意放软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幽暗。

      她正缓缓地、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着的一枚青玉平安扣。

      那感觉,就像被一条隐藏在暗处的、美丽而致命的毒蛇盯上了。

      “春困,倒是好理由。”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棱,一寸寸刮过沈云随僵硬的脸庞,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极其细微的一分。

      “既然云随妹妹‘很好’,”她模仿着沈云随刚才疏离的语气,“那,便好。”

      她不再看沈云随一眼,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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