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逃离》秋醺

4、午夜教室·共眠 林知晓

　　林知晓站在218宿舍门前，指尖悬在距离门板三厘米的位置。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黄线，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周明在他身后不安地挪动着脚步，校服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敲、敲门啊..."周明压低声音催促道。
　　林知晓深吸一口气，指节在门板上叩出三声清晰的响动。门内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连呼吸声都凝固了。他推开门，劣质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宿舍里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这是一个标准的六人间宿舍，却只住了四个人。铁架床上的蓝白格子床单洗得发白，靠窗的下铺坐着个光头壮汉，另外两个女生挤在对面下铺，一个扎着高马尾，另一个留着齐耳短发。而最靠里的上铺——
　　许愿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闪着冷光的硬币。见他们进来，硬币在他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回掌心。
　　"诸位，"许愿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是我的好友，林知晓和周同学。"他歪了歪头，笑的一脸灿烂，"我把他们也拉进218了，大家没意见吧？"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却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
　　"没有没有！"光头男率先打破沉默，脸上的横肉堆出殷勤的笑容，"大佬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我叫张雷，跑长途货运的。"他搓了搓手，"不知道两位小兄弟是做什么的？"
　　"林知晓，26岁，设计师。"林知晓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房间每个角落。墙皮剥落的天花板上有一块形状怪异的水渍，谁知道是谁什么鬼。
　　"周明，我和林哥一样。"周明补充道。
　　偏高的女生推了推眼镜："于了，高中老师。"她指了指身边的短发女孩，"这是白折枝，宠物店店长。"
　　许愿从床上跳下来，他握着手里的硬币走到林知晓面前。
　　"我还要自我介绍吗？"许愿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我和大家都很熟了吧？"
　　张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林知晓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有些紧张。
　　"介绍。"林知晓冷声道，"你和我不熟。"
　　许愿发出短促的笑声，硬币"叮"的一声被弹到空中，又稳稳接住。"许愿，塔罗牌占卜师。"他说着，又凑近林知晓耳边，"不过对你，我更愿意做个预言家。"
　　林知晓后退半步，后腰撞上了身后的铁架床。金属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校服传来，让他感到不适。
　　"有病。"他低声骂道。
　　许愿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加愉悦。他转身拍了拍手："好了，该安排床位了。宿舍就四张床，两位女士一张，张雷和周同学各一张，至于林同学..."
　　他拖长音调，目光在林知晓脸上逡巡："当然和我一起睡。"
　　"我和周明睡。”
　　许愿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但林知晓敏锐地注意到他指间的硬币停止了转动。"我是这里的老大。"许愿依旧笑着，语气却冷了下来，"我说了算。"
　　下一秒，林知晓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拽向前方。许愿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身前。这个姿势让林知晓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以及——那异常缓慢的心跳。
　　"放开。"林知晓压低声音警告。
　　许愿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你心跳好快。"他的声音里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怕我？"
　　凌晨四点，宿舍终于安静下来。
　　两张下铺分别睡着于了和白折枝，以及独自一人的张雷。周明蜷缩在上铺，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而林知晓僵硬地躺在许愿身边，两人挤在狭小的单人床上，几乎肌肤相贴。
　　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吱嘎作响，搅动着闷热的空气。许愿的手臂横在他腰间，掌心贴着他的小腹，温度低得不似活人。
　　"你怎么这么爱乱动？"许愿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热？"
　　林知晓无声地点了点头。他感到许愿的手臂松开了，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微凉的空气拂过皮肤，随后许愿重新将他揽入怀中——这次是直接肌肤相贴。
　　"靠着我。"许愿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我体温低。乖，睡吧。"
　　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林知晓感到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模糊地想：这人不去做ASMR博主真是可惜了。
　　宿舍陷入沉寂，只有周明时断时续的鼾声和风扇的转动声交织在一起。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咚咚咚。"
　　第二次敲门比第一次更加急促。
　　"咚咚咚。"
　　当第三次敲门声响起时，许愿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扩张到极致，漆黑得没有一丝眼白。他轻巧地起身，动作流畅得像一道影子，细心地为林知晓掖好被角后才跳下床，走向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昏暗的灯光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苍白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嘴角一直裂到耳根，暗红色的血迹在脸颊上干涸。
　　"你来干什么？"许愿的声音冷得像冰，"大早晨的，不睡觉？"
　　男生的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歪着，喉结上下滚动："咳咳咳......你要......护着谁？"
　　许愿侧身，示意床上熟睡的林知晓，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他，不能动。"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其他，你随意。"
　　"好......"男生的目光扫向周明的床铺，"那他的......小伙伴呢？"
　　许愿的唇角勾起："你要是吃饱了，就留着。"
　　男生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时，他的左脚拖在地上，发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许愿关上门，眼中的黑色如潮水般退去。他重新躺回林知晓身边，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对方发顶蹭了蹭，满足地叹了口气。
　　清晨五点三十分，于了率先醒来。她看了看墙上斑驳的挂表，轻轻推了推身边的白折枝："折枝，起床了。"
　　白折枝揉着眼睛坐起来，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两人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趁着其他人还在熟睡，悄悄溜出了宿舍。
　　走廊安静得可怕。于了试着推开隔壁217的门——灰尘扑面而来，床铺整齐得像是从未有人使用过。她们一连检查了几个宿舍，全都空无一人，床单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了了，我怕......"白折枝抓紧于了的手臂，声音发抖，"这里怎么没有人？"
　　于了握紧她的手："别怕，我在。"她的目光突然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你看。"
　　教学楼前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群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他们整齐地排着队，沉默地向教学楼移动，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的地步。
　　"今天周一。"于了突然说，指着墙上褪色的日历，"他们是大休结束返校的学生。"
　　两人决定趁早探查校园。食堂门口贴着菜单：周一早餐——豆浆、油条、煮鸡蛋。图书馆的门锁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整齐的书架。操场边的公告栏上贴着月考成绩单，第一名赫然是"陈语"。
　　当刺耳的起床哨响起时，她们正站在教学楼前。原本空荡荡的校园突然"活"了过来——每个窗口都出现了学生的身影，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甚至能听见某个教室里老师训斥学生的声音。
　　她们匆忙赶回宿舍楼，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现在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宿管大妈正挨个敲门，沙哑的嗓音回荡在走廊里："起床！六点半了！"
　　推开218的门，周明正大声抱怨着："我操！我都进游戏了还不放过我？四点才睡啊！这破游戏有没有人性？"
　　林知晓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闻言瞥了眼正在系鞋带的许愿："问他，他不是老大么？"
　　许愿抬起头，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冲林知晓眨了眨眼："游戏规则不是我定的。"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投诉。"
　　装货，林知晓心里暗暗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