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栖古

1、背包

　　1.
　　二十年多前，木子上幼儿园。每天早晨拉着母亲的手走到幼儿园门口，母亲将背身上的小书包拿下来，给她背上。
　　小小的木子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朝母亲挥挥手，说“妈妈再见”，说“妈妈你要第一个来接我”。
　　母亲看着那个背着彩色小书包的身影拉着老师的手消失在楼梯间。

　　2.
　　十年前，木子上中学。白色帆布包里背着好好多书，母亲想帮她背，却被拒绝“我自己来，太重了。”于是，四十来岁的人只能心疼地看着细细的书包肩带紧紧勒住木子的肩膀。
　　木子安慰她“大家都是这样的，回学校也没几步路。”其实母亲知道，木子的教室在六楼，教学区离校门也并不近。站在校门口，木子朝她挥挥手，她嘱咐木子，想吃什么就发信息回来。
　　于是，她又看着木子背着书包，一路小跑，消失在学校的橡树林里。

　　3.
　　五年前，木子工作了。工作的城市很好，气候好，薪水高，还是木子上学时向往的城市。唯一不足是离家很远，高铁要坐六个小时。
　　木子很快适应了快节奏，每天忙碌。母亲退休了，一个人在家跳跳广场舞，买菜做饭，研究新菜式，等木子回来做给她吃。她悄悄翻看着木子的朋友圈，看女儿坐在漂亮的咖啡馆里喝下午茶，看女儿分享的爱看的书，看女儿偶尔抱怨的话语。等到电话响起来，她笑着去接，问木子过得怎么样，问她上次朋友圈发的照片是在哪里拍的，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4.
　　过年前，家乡很冷。母亲却总是很忙。她问木子什么时候放假，问木子几号的票回家，问木子想吃点什么。然后，一张一张揭下墙上的日历，每天饭后走进超市，猜想木子会爱吃什么。
　　木子回来那天，早晨先给母亲打个电话，随后隔几个小时告诉母亲自己到了哪个站。母亲扶着老花镜看信息，然后裹着围巾，到超市里买木子说过的想吃的零食。回到家把木子的被子又一次晾在阳台晒太阳。
　　木子回来，热热闹闹吃一顿饭，一起看看电视，唠唠家常。几天后，年过完，木子也该回去。
　　离开那天，木子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背着浅蓝色的背包，隔着高铁站的玻璃墙，和母亲挥手说再见。母亲站在角落，看着那个浅蓝色的背包消失在人潮中，往口袋一摸，拿出一个红包————是木子走之前偷偷塞给她的。

　　5.
　　一年前，母亲骑车去买菜，摔伤了腿。木子连夜坐高铁赶回来，在医院陪护好几天。出院那天，木子拜托本地的朋友先将行李收拾回家，自己和母亲办好手续后坐出租车回到小区楼下。
　　木子将座位上的黑色背包给母亲背上，将母亲耳边霜白的发丝撩到耳朵后面，嘱咐母亲少走动，安心养伤。她提了提书包的肩带，说自己高铁快要赶不及，让母亲早点回家休息。
　　小小的人儿透着铁栏杆，看母亲佝偻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进小区里，才不舍地坐上出租车离开。
　　母亲转身，看到她将出租车的车窗升上去，和木子默默说了一声再见。

　　木子，下次过年你一定要第一个回家看我。

　　6.
　　第二年，木子换了一个新背包，母亲穿过玻璃，目送浅绿色的背包消失......

作者有话说

　　写于2024.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