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难逑》余君归

9、情敌聚 他们有他们

　　丰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

　　下至布衣百姓上至王公贵族，都为能够在此宴请亲朋好友而骄傲。

　　可今日的丰楼却被人大手笔的包下一整日，京城百姓无不乍舌，议论纷纷。

　　当萧策身着精心挑选的月牙白锦袍出现的时候，围观的百姓便恍然大悟。

　　今日包场的是王爷，那便说得过去了。

　　可他们并不知道，这丰楼本就是萧策的私产，于他而言，一日的流水哪有心上人重要。

　　他第一次穿白色的衣袍，颇为不自在。

　　只因副将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闺阁小姐都爱这种似谪仙的穿着打扮。

　　谁爱看穿一身黑的公子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采花大盗呢。

　　于是他便选了这件白袍金边，绣着仙鹤底纹的直裾袍。

　　宽袍大袖风流尽显，让人移不开眼。

　　此番盛装虽与他平日判若两人，但这身只供皇室的缂丝锦，却唯有他能撑得起。

　　可当他步态风流地步入顶层包间时，那原本颇为舒展的眉眼却在一瞬间冷淡下来。

　　原因无他，因为包间里坐满了人。

　　除了姚家三姐妹外，竟然还有他如今最不想看到的两人，魏时晏和王朗。

　　事情还要从昨日姚芷兰落荒而逃后说起……

　　她为了撮合萧策和婉音自然要带上二妹赴宴，可姚靖宁一听有酒吃，便无论如何要跟来，她又不好细说便只能一并带上。

　　而魏时晏，则是她心疼包丰楼所花的银子，顺带喊上的。

　　反正他们认识，谢一个是谢，一双也是谢，商人的本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王朗却是纯属半道遇上死皮赖脸跟来的。

　　姚芷兰不让他来，他就大声吆喝，说她私会外男不守妇道，她恨得牙痒痒只得作罢。

　　所以当俊朗非凡的王爷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不知为何，心虚气短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好在有魏时晏和王朗在，不用她出面便纷纷迎了上去。

　　王朗谄媚地道：“竟不知王爷也来了，看来还是魏大人有面子。”

　　魏时晏并没有本事能够邀请到王爷赴宴，他看了眼低着头的姚芷兰，便大概猜到了来龙去脉。

　　他握了握拳还是迎了上去。

　　“王爷请上座。”

　　说着便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可萧策并未看他一眼，而是径直坐在了姚芷兰的身边。

　　姚芷兰察觉到了身侧强大的气场不由心中一抖，身旁的姚婉音低声问她。

　　“你竟然把他都请来了，这顿酒想必很贵啊。”

　　姚婉音十分了解自己的大姐，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所以并未十分惊讶。

　　而姚靖宁则一直在胡吃海喝，谁来了她都不在乎。

　　姚芷兰本想起身与姚婉音换个位置，好让他两坐得近些，可刚起身就听身侧响起阴恻恻的“别动”，威胁之意尽显。

　　她只得一屁股又坐了回去，端起一杯酒略显尴尬地开口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先说两句。”

　　“日前我二妹婉音被山匪所掳，幸得王爷和魏大人相救，姚家一介商户无以为报，一席薄酒聊表心意，请王爷和魏大人莫要嫌弃。”

　　说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萧策看着她瞬间泛红的脖颈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举起了酒杯。

　　魏时晏和王朗看着他举杯才敢相继跟上。

　　“这是姚家备下的谢礼，还请王爷和大人收下。”

　　姚芷兰向二人分别推过去一份锦盒。

　　萧策打开锦盒看到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银票，抬眼看向魏时晏的那个。

　　魏时晏手中的却不是银票，而是一件金丝软甲。

　　萧策不由分说的将自己的锦盒丢了过去，将装着金丝软甲的锦盒抢了过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在众人反应过来之时，听到一句：“我不缺钱。”

　　魏时晏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软甲变成了他人的。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还是王朗活跃气氛道：

　　“芷兰，你看你干的好事，送个礼物都不会送。”
　　“王爷什么喜好你也不打听打听，惹得王爷不喜，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滚。”

　　几乎是异口同声，萧策和魏时晏开了口。

　　气氛变得微妙，连王朗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他不确定。

　　姚芷兰本来也想让他滚的，可惜有救命恩人在，她不好发作，只能继续无视他。

　　“若王爷喜欢此类武器防具，日后店里遇到好的，我再赠与王爷，这个软甲...”

　　“不用，就这个。”

　　他不允许她精挑细选的赠礼流入他人之手。

　　姚芷兰只觉这位王爷委实如传言中那般阴晴不定，难以相处。

　　可魏时晏却瞬间拧起了眉头，这感觉过于怪异，他一时理不清头绪。

　　而姚婉音天生对男女之事无感，她只觉得这三个男人各有各的讨厌，不想与之交谈，全凭大姐安排。

　　但姚靖宁却似乎看出了些许端倪，一双凤眼左支右拙，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一顿饭吃得众人那叫一个心不在焉，直到酒过三巡，姚靖宁提议玩射覆。

　　她来当覆者，众人猜，未猜中的罚酒，第一轮一杯，第二轮三杯，以此类推。

　　众人被勾起了兴致，纷纷同意。

　　姚靖宁要来五个瓮依次向众人身上取一物放在了里面，盖上盖子对众人道：

　　“我们今天玩点新鲜的，平日都是文字射玩腻了，今日我们猜物，猜错的饮酒，猜中的不饮，若只一人猜中，那此物便归他所有，如何？”

　　这其实是十分危险的游戏。

　　席上有男有女，若男子猜中女子的贴身之物将其拿走，多少有点私相授受之意。

　　可不知为何，席上无一人反对。

　　姚靖宁便一锤定音。

　　“那就按照座位顺序右手开始，先猜王朗的。”

　　很显然，第一局无人猜中，众人各饮一杯。

　　第二局，猜魏时晏的。

　　“ 腰悬一片月，身带五德音。”

　　姚芷兰正欲开口作答，萧策也一同开口道：

　　“玉佩。”未猜中的二人各饮三杯。

　　第三局，是姚婉音的，姚芷兰猜中了，女子的随身之物不能让外男拿到。

　　第四局，轮到了姚芷兰。

　　姚靖宁挑眉一笑道出谜面。

　　“四角方方，常随常往，伤风咳嗽，数它最忙。”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谜面，人人都猜得出。

　　想要的人便会抢答，而不想要的人，则会保持沉默。

　　待到此轮，众人都已喝大，做出的选择绝对真心，而结果也如意料之中的精彩。

　　答对之人有三，分别是姚婉音、魏时晏、萧策。

　　场上唯一清醒的姚靖宁嗤笑一声。

　　身为未婚夫的王朗不答，另外两个外男却抢答。

　　看来她之前的推断有误，萧策真正喜欢的人是大姐。

　　第五局，最后轮到萧策。

　　姚靖宁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姚芷兰。

　　“非船偏渡富贵海，无翅常飞商贾怀。”

　　不知是谜面太简单，还是她太喜欢这谜底。

　　姚芷兰毫不犹豫道：“金元宝。”

　　十几杯黄汤下肚，众人都醉得东倒西歪，唯有姚芷兰这个常穿梭于酒局的人微醺。

　　姚芷兰借着酒劲朝姚靖宁伸出掌心，看着手心中金闪闪的元宝，笑得见牙不见眼。

　　萧策以手支颐，醉后的凤眼迷离地盯着场中那唯一的亮色，下意识的吞咽，脑中迟钝的想。

　　她拿了他的元宝，是不是也喜欢他？

　　醉后的他，无声的叹气。

　　他平生第一次学会认命，认下她极大可能便是自己余生唯一的光彩。

　　姚靖宁玩味地看着这一桌各怀鬼胎的人，第一次有了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爽感。

　　委实快活得很，比她打赢长风还快活。

　　*
　　第二日众人醒来都头痛欲裂，唯有姚靖宁神清气爽。

　　她将长风从被窝里提溜出来，按着他对打了一个时辰。

　　今日是龙星商会的例行旬会，她带着红玉和长风赶了过去。

　　可还未跨进大门便被拦了下来。

　　“女子不能入商会，请回吧。”

　　守门的仆役趾高气昂，明显有人撑腰。

　　姚靖宁也不是那种能言善道的人，二话不说便朝着长风使了个眼色。

　　不过一息，仆役已经被按在了地上求饶。

　　“现在可以进了吗？”

　　仆役被压在地上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

　　于是姚靖宁三人便这么旁若无人的踏进了坐满了人的议事厅。

　　常瑞看着姚家的小丫头气得直跳脚。

　　“谁让她们进来的？还有没有规矩！”

　　姚靖宁大剌剌地走到了上位，一屁股坐了下来，大马金刀的道：

　　“我是商会继任会长，为何不能来。”

　　“哪有女子当会长的道理，我们今日聚在此处就是要重新推选商会会长的。”

　　底下支持常瑞的人也连声呼应“是啊”、“就是”。

　　常瑞顿时底气十足，这些人可是他花了重金收买的支持者。

　　姚靖宁有一瞬间想揍人，但她想起出门前大姐的嘱咐，忍了下来。

　　“我是姚家入了族谱的承嗣女，与男子何异，你把我当男的不就行了。”

　　姚靖宁油盐不进。

　　常瑞没和这种黄毛丫头打过交道，竟觉得比那些商场老油条都难对付，忒不讲道理。

　　“男子就是男子，哪是你们女子能比，你毛都没长齐知道怎么做生意？知道怎么管理一个商会？”

　　“商会会长担着多大的责任，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里等着你来决定他们成千上万的生意，你说继承就继承，你问过这些叔伯的意见吗？”

　　“她不行，那我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