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的你》舾

27、青春悸动——看日出 那是高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周末。

　　前一天放学，他忽然神神秘秘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明天早点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啊？”

　　“不告诉你。”他弯着眼笑，语气里全是小秘密的欢喜，“记得穿暖和点。”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他就已经站在宿舍楼下等我了。我下楼时，远远就看见他靠在路灯杆旁，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轻轻散开，又慢慢消散。他穿了件深蓝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衣领竖得高高的，围巾绕了一圈又一圈，只露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裹得这么严实，我差点没认出来。”我笑着走近。

　　他把围巾往下轻轻扯了扯，露出鼻尖和唇角，朝我弯起嘴角：“怕你冷，给你也带了。”

　　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条浅灰色围巾，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暖意。他微微踮起脚，细心地绕在我颈间，一圈又一圈，围巾上沾着他身上干净的洗衣粉清香，裹得我连脸颊都快埋进去，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好了，走吧。”他拍了拍手，眼底是藏不住的开心。

　　我们骑着他那辆旧自行车往城外去。天还蒙着淡淡的黑，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把两道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我坐在后座，轻轻搂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后背，宽厚又温暖，替我挡去了所有冷风。自行车有些老旧，车铃生了锈，骑起来吱呀轻响，他却骑得很慢很慢，慢到我能看清路边每一棵树的轮廓。

　　“到底要带我去哪呀？”我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满心的期待。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语气轻快，不肯提前透露半分。

　　骑了约莫半小时，他缓缓停下车。我抬头望去，才发现我们到了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山不算高，视野却格外开阔，能将整座县城尽收眼底。天边已泛起微光，不是刺眼的亮，是深蓝天幕边缘，晕开的一抹极浅极柔的橘色。

　　“这里是看日出最好的地方。”他停好车，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往上走。

　　山顶有块平整的大石头，他先稳稳爬上去，随即朝我伸出手。掌心温热，握得格外用力，生怕我摔着。石头有些滑，他另一只手轻轻扶着我的腰，稳稳将我拉了上去。

　　“小心点。”

　　我们并肩坐在石头上，双腿轻轻悬着。风拂过脸颊，带着微凉的气息，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围巾足够厚实，他的手足够温暖，身边有他，便什么寒意都驱散了。

　　天边的橘色渐渐浓了起来，像有人在天际泼开了一捧温热的橘汁，深蓝的天幕缓缓褪成浅蓝，又晕开淡紫与粉柔的霞光。云朵被染成鎏金，一缕一缕，像被风轻轻吹散的发丝。

　　“好看吗？”他侧头问我。

　　“好看。”我望着天边，声音轻软。

　　“我小时候总一个人来这儿。”他望着远方，语气安静又柔和，“每次心里难受了，就爬上来看看日出。看完就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新的一天总会来。”

　　我侧过头看他。晨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给轮廓镀上一层浅金，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唇角微微扬着，不是刻意的笑，是心底安稳的温柔。

　　“后来呢？”我轻声问。

　　“后来啊……”他顿了顿，眼底漾起浅浅的光，“后来遇见你了，就不用再一个人来看日出了。”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脸颊悄悄发烫。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眸亮得惊人，比天边的朝阳还要耀眼：“苏栀，以后每年的这一天，我们都一起来看日出，好不好？”

　　“好。”我用力点头。

　　“说好了？”

　　“说好了。”

　　他伸出小拇指，我也轻轻伸出手，与他紧紧勾住。他的手心温热，指尖微微发颤，分不清是清晨的冷，还是藏不住的紧张。

　　就在这时，太阳从天际露出小半张脸，圆圆红红的，像一颗饱满温热的橘子。金光从云层里倾泻而出，一道道洒向大地，整座县城都被裹在暖金色里，房屋、街道、远处的山峦，都染上了温柔的光。

　　“苏栀。”他忽然轻声喊我。

　　“嗯？”

　　“以后我们一起去北京吧。”

　　“北京？”

　　“嗯。”他望着远方，眼底满是澄澈的憧憬，“一起考去北京的大学。你不是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吗？那里够远。我们在那里读书、工作、生活，等老了，再回来一起看日出。”

　　我望着他，晨光落在他睫毛上，碎成点点金芒。他唇角扬着，眼里盛着光，不是朝阳的光，是对未来的期许，是满心的向往，是有我的以后。

　　“好。”我轻声应道，语气里全是笃定。

　　他笑了，眉眼弯弯，比眼前的日出还要好看，还要耀眼。

　　下山时，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生怕我脚下打滑。走到半路，我不小心踉跄了一下，他立刻回身紧紧抓住我的手。

　　“小心。”

　　他握着我的手，再也没有松开。我们就这样牵着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台阶。天已经大亮，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他的手心微微出汗，黏黏的，却谁都不想松开。

　　到了山脚下，他忽然停下脚步。

　　“苏栀。”

　　“嗯？”

　　“你说，等我们老了，还会一起来看日出吗？”

　　我望着他，认真点头：“会的。”

　　“那时候我们都老啦，头发白了，也走不动了。”

　　“那我们就慢慢走。你扶着我，我扶着你。”

　　他看着我，又笑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满是温柔。

　　“好。”他轻声说，“说好了。”

　　“说好了。”

　　那是我见过最美的一场日出。
　　不是因为景色有多惊艳，而是因为身边站着的，是我满心欢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