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的猫》槿雾蓝

11、小猫的早餐 江叙白的工

　　40.

　　我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几个月。

　　江叙白的工作转正了，这意味着他每天都可以早早回家来陪我玩了。虽然，我还是更喜欢从前他成天待在家的日子。那时候沙发永远有人坐，画笔永远晾在窗台，连空气里都飘着松节油的味道。

　　不过现在，白天我也可以去找小花朵玩，倒也不算太寂寞。

　　陆平秋和江叙白复合了，这意味着陆平秋又住回了家里。虽然我偶尔会怀念他陪我睡沙发的那些夜晚——那时候客厅里好歹有个活物。如今晚上只剩我一只猫守着空荡荡的客厅，确实有些无聊。

　　但陆平秋回来了，我的伙食和生活质量确实上了一个台阶。学校门口的烤栗子、烤红薯、烤玉米，几乎天天都有新鲜出炉的。

　　当然，最让我欣慰的还是春天终于到了。

　　陆平秋整天念叨着江叙白别光着脚乱跑会着凉，他怎么不想想我的四只爪子一年四季都是光秃秃地踩在地上的呢？虽然江叙白以前给我买过衣服和小鞋，但穿上去浑身都不自在，我几下就给挣下来了。

　　我讨厌冬天。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整个地球都可以加装地暖系统，就像夏天那样。

　　但是现在，天气终于暖和起来了，我也要开始我的健身计划了。

　　没错，向那只刀疤猫复仇的事，我可一天都没忘。

　　在这之前，我必须要说明一下，我之前没有继续我的健身计划，完全是因为冬天太冷了，骨头都快被冻僵了，绝对不是因为我懒。

　　正好这段时间，陆平秋被江叙白嫌弃了几句体力差了，开始了晨跑活动。

　　他今天早上六点多就起床出门了，深灰色的紧身运动服裹着精瘦的身板，领口拉链拉到锁骨，露出一截脖颈。裤腿收在脚踝处，脚上那双白色跑鞋已经有些泛黄了。

　　而我呢，就偷偷跟在陆平秋身后，从门口溜了出去。

　　他当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毕竟直到他洗漱完的时候，我都在小窝里装睡。而且我也没穿江叙白给我买的那双会发光的鞋子，肉垫踩在地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陆平秋戴着运动耳机，绕着小区跑圈，我就跟在他后面跑。跑累了便随便找个花坛歇一会儿，等他下一圈经过时再跟上去。就这么断断续续跟了一个钟头，他全程毫无察觉。

　　我忽然觉得，以后就算做腻了他们的领导猫，转行当影子杀手应该也能有所作为。

　　陆平秋跑得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呼吸却还算平稳。他偶尔放慢脚步，仰头喝口水，喉结随着吞咽滚动。晨光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肩背上，像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看了一眼手表，低声说了句“最后一圈”，我以为他跑完以后就要回家了，谁知陆平秋竟拐进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巷。

　　这里似乎是条早市街，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卖早点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包子笼屉掀开时白雾升腾，混着豆浆和炸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部分的食物我都在家里的餐桌上见过，不过，通常情况下都是由穿着黄色外套的小哥送来的，偶尔也会有陆平秋带回来的时候。

　　我很喜欢吃包子，江叙白总会把他的那份分给我。江叙白在喂我前，都会把包子在旁边静置一会儿，所以每次到我嘴里时，包子已经只剩下温热了。

　　面皮软塌塌地黏在一起，馅料温吞地团在中间，是好吃的，但是我总觉得还少了一些什么。

　　我想，它如果是刚出炉那会儿的热度，应该会更好吃吧。

　　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那些美味早点的诞生地。

　　只是这里的人太多了，人潮涌动，脚步纷杂，我紧紧贴着陆平秋的脚边，一步也不敢落下。

　　期间不少人朝我投来目光，其中有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拎着一袋早餐，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视线一直追着我转。

　　我对这种发型的男人有种说不出的抵触，光是看见就想躲开。

　　平时即便只是在家里的阳台上瞥见楼下的地中海男人经过，我都会下意识从窗台退开。

　　此刻他盯着我看，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在，地中海男人对我并没有非分之想。他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眉间拧出几道褶子，整张脸皱巴巴的，活像一只被捏扁的包子。紧接着，他便拎着肉包转身挤进了人群。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赶紧跟上陆平秋。

　　在我紧张兮兮的这段时间里，陆平秋已经麻利地买好了油条和糖饼，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

　　而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去买包子！

　　我兴奋地加快脚步，却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小孩的裤腿。

　　那小孩低头看见我，眼睛顿时亮了，伸手就要来揪我的耳朵。我吓得拔腿就跑，三两步蹿出老远。

　　等我气喘吁吁地追到包子铺门口，陆平秋正仰头对着价目表拍照。

　　他对着手机说话，声音被周遭的喧嚣搅得断断续续：“阿叙，起床了吗？看看想吃什么？我买完早点就回去了。”

　　周围实在太吵了，叫卖声、煎炸声、人声混成一片，我竖起耳朵也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什么。

　　来不及犹豫了。

　　我弓起背，瞄准他的裤腿，两只前爪猛地扒上去，后腿一蹬，整只猫像块磁铁一样贴上了他的小腿。爪子在布料上抓出细微的撕裂声，我连滚带爬地往上蹿，尾巴也左右甩着，在陆平秋身上拍得啪啪作响。

　　陆平秋整个人猛地一颤，手机从他掌心滑出去，被耳机线拽着悬在半空晃悠。他另一只手慌忙去捞裤腰，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声音都劈了：“谁啊！！大白天地干什么啊？！”

　　他一低头，对上了我圆溜溜的眼睛，声音瞬间从暴怒变成了哀嚎：“别别别——漆黑！我的祖宗，你又跳楼出来了？！”

　　我的爪子勾着他的裤腰带，整只猫挂在他大腿上晃悠。他的裤子被我这么一拽，直接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圈深色内裤的边。陆平秋一边要托住往下滑的我，一边又要提裤子，两只手完全不够用，在原地陀螺似的打转，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别抓了别抓了”“裤子要掉了”“漆黑你松手啊”。

　　卖包子的大娘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夹子差点掉进蒸笼里。旁边排队的人也跟着起哄，有个大叔笑得直拍大腿，连手里提着的豆浆都洒出来半杯。

　　等到陆平秋好不容易找到了平衡，保护好裤子的时候，我已经成功爬到他肩头了，尾巴绕着他的后颈晃来晃去。

　　包子的蒸笼很高，白茫茫的热气一个劲儿往上涌。我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了，还是看不清最上面那层笼屉里装的是什么馅。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陆平秋头顶飘，陆平秋见状，连忙把我捞下来，牢牢禁锢在臂弯里，就好像怕我下一秒就会乱跑的似的。

　　他尴尬地朝周围笑了笑，嘴唇抿成一条线，耳根还红着。

　　轮到他的时候，他赶紧往前凑了一步：“大娘，劳烦两个肉包两个菜包，还有两杯豆浆。”

　　大娘应了声好，一边利落地夹包子，一边打量我，眼睛里带着笑：“你家这小猫咋还跟小狗似的，带出来遛弯呢？”

　　陆平秋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脑袋，苦笑道，“害，自个儿溜出来的，天不怕地不怕。我就怕他哪天跑丢了，找都找不回来。”

　　我不满地叫唤了一声。这也太小瞧我了，区区天地谁会怕啊？还不如刚才遇到的地中海男人可怕呢。

　　大娘手脚麻利地把豆浆装进塑料袋里，系好袋子时又往里多塞了一杯。陆平秋连忙摆手：“诶，大娘，我只要了两杯啊。”

　　“这杯送给你家小猫了。”大娘笑着把袋子递过来，“我家闺女也养了只猫，是只狸花猫，就爱喝这豆浆。每天都得来一点。”

　　我趴在陆平秋臂弯里，微微一愣。是给我的？

　　好吧。虽然这个早市人又多、味道又杂，吵得我耳朵到现在还嗡嗡响，但这里还是有和陆平秋、江叙白一样的好人的。

　　陆平秋道谢后带着我一起回家了。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脸颊还带着方才窘迫的红，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高兴了？”

　　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确实很高兴，毕竟今天跟着陆平秋跑了很久，别看我还能奔奔跳跳地，其实已经累得不行了，现在能这样毫不费力地被人抱着回去，能不高兴吗？

　　41.

　　我的视线直勾勾地顶着陆平秋手中的包子。

　　我以为我的眼神暗示已经够明显了，可是，居然真的有个笨蛋看不懂。

　　我没有办法，只能用爪子去扒拉陆平秋的手臂。

　　陆平秋低头看了我一眼，说：“怎么了小祖宗？我的腿估计已经被你抓红了，还想挠？”

　　我轻轻叫了一声。陆平秋，你应该庆幸，我昨天被一根猫条所骗，陷入了杀猫盘，被剪了指甲，要不然今天就不是红了这么简单了。

　　我没搭理他的抱怨，继续伸着爪子去够那个塑料袋。陆平秋这回终于开窍了：“想吃包子？”

　　我又叫了一声。

　　陆平秋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明明是一只小猫，怎么总是对人类的东西这么感兴趣？你该不会上辈子其实是人吧？或者……有个人类的灵魂穿到了你身上？”他顿了顿，自己先笑了，“哈哈，想想还挺瘆人的。”

　　陆平秋，把你手机上那些小说软件卸载了吧。

　　我以为我的眼神是锐利的、鄙夷的，但是落在陆平秋眼里好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还是一脸无辜地笑着，眼尾微微弯着，睫毛上还沾着早市带回的雾气，鼻梁高挺，嘴唇因为晨跑还泛着点血色。明明是个挺好看的人，怎么脑子就这么不好使呢。

　　就在我快要被他烦得炸毛的时候，陆平秋终于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包子。他掰成两半，白腾腾的热气从裂口处涌出来，带着面香和肉香直往我鼻子里钻。

　　“吃吧。”他把半块包子递到我嘴边。

　　我凑过去闻了闻。热乎乎的，不像平时吃到的那种温吞口感，是真的在冒热气。我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烫！

　　舌头像被针扎了一下，我整只猫往后一缩，嘴巴张着直哈气，两只前爪在空中胡乱扒拉。

　　陆平秋先是一愣，随即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差点没把手里的早餐甩出去。

　　我气得瞪着他。

　　你可真是个人啊，陆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