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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穗 ...

  •   时隔一周的军训即将落幕,学校特意在结束前夕开办了一场欢送会,还邀请了不少学生家长到场。
      “江悸,你家长来不来啊?”姚康林一边忙着布置教室,一边回头问正在摆弄装饰气球的江悸。
      江悸低头专注地系着气球绳,轻声回答:“不清楚,我妈工作时间一直不太固定。”

      “哦。”姚康林点点头,又顺口问了句,“那你爸爸呢?”
      江悸的动作顿了半秒,声音轻了些:“我爸不在了。”
      姚康林脸上瞬间露出懊悔的神情:“啊,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件事。”
      江悸却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爸是消防员,出任务的时候牺牲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话虽这么说,姚康林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之后布置教室的活儿再也没让江悸沾手,硬是自己多分担了不少。

      下午,欢送会正式开始。随着“砰”的一声脆响,彩带漫天散落,同学们瞬间笑作一团。
      姚康林几步冲到教官面前,一把抱住教官的肩膀,带着哭腔撒娇:“呜呜呜教官,我一定会想你的,这几天辛苦你啦!”
      教官无奈地擦了擦额角的汗:“谢谢姚同学啊。”

      站在一旁的杨帆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这两天教官遇上你才是真的辛苦,至于为什么辛苦,姚康林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姚康林噌地一下跳起来,扑过去就捂住杨帆泉的嘴:“啊啊啊……杨帆泉!你别瞎说!”
      杨帆泉被捂得说话含糊不清,教官趁机“溜之大吉”,赶紧走向下一个班级。
      江悸在一旁看着这出闹剧,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时夏也在旁边含笑拉架,帮着劝两人别闹。

      “啊啊啊,我不要面子的吗?杨帆泉你还我清白!”姚康林炸毛似的跳起来,双手使劲晃着杨帆泉的肩膀,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杨帆泉被晃得眼镜都快滑到鼻尖,却还是无奈地勾着唇角,抬手扶了扶眼镜:“清白?大哥,你先搞清楚‘清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再喊行不行?”
      姚康林被噎了一下,随即更气了,干脆直接扑过去扒拉杨帆泉:“我不管!哪有你这样在煽情时刻拆台的?太过分了!”
      杨帆泉一边用胳膊肘抵着他的胸口格挡进攻,一边飞快地扶正快要滑落的眼镜,嘴里还不忘补刀嘲讽:“煽情?就你抱着教官哭成那样,我不拆台难道等着明天全校传‘某同学军训结束抱着教官难舍难分’的八卦?”

      “好了好了,大家别闹太过了,等会儿家长就要过来了。”梁蜜语抱着一大箱零食,边走边不忘叮嘱大家。
      江悸下意识看向教室门口,果然已经有家长陆陆续续地来了,正四处张望着寻找自己的孩子。
      “小穗——”熟悉的声音传来,江悸回头,就看见许馨白像个小姑娘似的在门口朝他招手,“我来啦!”
      江悸接过许馨白的包包放好,随口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许馨白笑起来,漂亮的脸上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今天可是我儿子转到新学校的第一个欢送联欢会,我怎么能不来呢?”

      江悸拉着许馨白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姚康林热情地和许馨白打招呼自告奋勇的带着许馨白参观起教室来。
      参观完回到座位时,江悸的同桌时夏正好回头,看见许馨白便笑着问好:“阿姨您好,我是江悸的同桌时夏。”
      许馨白一脸惊喜:“你就是时夏啊!我家江悸回家还提到过你呢,开学第一天就是你帮他去政务处的吧?江悸刚转来,真是多亏了你们帮忙。”
      时夏有些惊讶江悸回家会提到自己,目光不经意间飘向江悸,微微一笑:“那是应该的,帮助新同学是我们的责任。而且江同学在学校也很善良。”
      江悸的耳尖瞬间红透,悄悄拉了拉许馨白的衣角。许馨白却像是没察觉,一脸欣慰地说:“真的吗?那太好了!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害羞,平时也不爱说话,没想到在学校这么受欢迎。”
      时夏淡笑着望向江悸,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确实,江同学特别容易脸红。不过他会帮同学讲题目,连英语不好的同学来‘取经’,他都很耐心呢。”
      听到“取经”两个字,江悸不自觉想起那天时夏笑着把草稿纸贴在他胳膊上的画面,耳尖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

      “哇!你们快看校门口!那车也太帅了吧!”窗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校门口的车流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沉稳地滑到路边,车窗降下的刹那,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便顺着风飘了上来。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迈步而下,身姿笔挺如松。
      男人周身带着凛冽的寒气,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冷漠与严厉。
      江悸正望着窗外,眼角余光瞥见身边的时夏——刚刚还笑得眉眼弯弯的人,此刻却猛地低下了头。他清晰地看到时夏紧握的拳头在微微发抖,垂下的眼睫阴影里,翻涌着的是与平日阳光截然不同的阴郁。
      江悸心头一跳,有些意外。他再次低头望向楼下,男人恰好走近了些,五官愈发清晰——那俊朗的眉目、锋利的眉峰与眼尾的弧度,竟与时夏有几分惊人的相似。“这难道是时夏的爸爸?可为什么……”江悸心里打了个突,满是疑惑。
      再看时夏,他脸上的冰冷更甚,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压抑的怨恨,像淬了冰的针,藏在沉默里。
      江悸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手指微动,想伸手拉他一下。
      教室里依旧充斥着同学们对楼下男人的惊叹与议论,叽叽喳喳的声音里,没人注意到时夏骤然阴沉的脸色,唯有江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时夏突然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教室。江悸下意识想追上去,却被身旁的许馨白拉住询问题目。不过几秒的耽搁,等他再次转头望向门口时,那里只剩下时夏离去的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陌生的冷漠,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雾。
      江悸蜷了蜷手指,眉头微蹙着低语:“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那不是时夏的……父亲吗?”他再次望向门口,眼底掠过一丝困惑,“可刚刚那个眼神……为什么?”
      思索片刻,江悸终究还是起身想去寻时夏。“他会去哪里?”一路上,无数疑问在心底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可他又暗自思忖:“但他大概不想被人撞见吧。”
      江悸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绪飘得老远,猛地回过神时却惊觉:“这是哪里?我怎么回去?”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头疼。
      “又要像这样漫无目的地乱找吗?真是脑子一热,见他冲出去就跟着跑,结果把自己绕迷路了。”江悸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摸索着往回走的路。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时夏的声音,清冽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江悸心头一跳,脸颊瞬间升温,支支吾吾地开口:“呃……送别会开始了,你不回去吗?”——总不能说自己见他突然跑出去,脑子一热追上来,结果迷了路吧。
      时夏的表情比刚才出门时缓和了些,不再是全然的阴郁,却仍和平时那副明朗模样不太一样。“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听见这话,江悸顿时垮了脸,无奈道:“我迷路了。”
      时夏闻言,唇边竟漾开一抹极淡的笑,声音也软了些:“迷路了啊。”
      江悸红着耳尖,讷讷点头。
      “那就先别回去了,陪我坐会儿,聊聊天吧,江悸。”
      江悸微怔,抬眼望进时夏的眸子里,轻声应道:“啊?”
      时夏笑了笑,转身走向走廊深处,江悸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那是一间空置的教室,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时夏推开门径直走进去,教室里虽有些许杂乱——墙角堆着旧书,黑板上还留着半截板书——但课桌却摆得整整齐齐,墙壁上印着淡淡的斑驳痕迹,像被时光磨洗过的印记。
      时夏拂去窗沿上的薄尘,靠窗坐下,指尖轻轻敲着玻璃,教室里一时陷入沉默。江悸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清楚时夏此刻未必想说什么,可自己却就这么莫名地跟着来了。

      片刻后,还是时夏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寂静:“小穗,是你的小名吗?”
      江悸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是我爸爸取的。”
      时夏抬眸望他,在等待他的答案。
      “我妈说,当初她怀孕的事,我爸在部队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江悸靠在另一侧窗沿,转身望着窗外窸窸窣窣的银杏叶,声音轻缓,“那天我妈打电话告诉他时,他激动得不行,说我的到来像一场突然降临的梦。后来他想起一句诗‘何处疏钟,一穗灯花似梦中’就说不管是男孩女孩,小名都叫‘小穗’。”
      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吹动了江悸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教室里悄然流淌的时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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