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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六平米的呼吸 走廊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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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公用水龙头滴答漏水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固执地钻进耳朵里,规律得令人心慌。
昨晚那三声敲门声,像三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她屏息凝神,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了许久,门外只有一片空洞的寂静。最终,她没开门。也许是房东落了东西?也许是走错了门?或者…·…她用力甩甩头,把那点不切实际的、带着某种微弱期待的念头彻底掐灭。在这个城市,没人会真正惦记她。那纸条带来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让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陌生的雨声和滴水声,直到天色泛白。
天终于亮透了,雨却没有停的意思。江晴坐起身,环顾这个方寸之地。六平米的空间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更加逼仄、赤裸。墙壁上那片深色的水渍,形状仿佛比昨天更扭曲了一些。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久未住人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从隔壁或楼下飘来的油烟气息,油腻而廉价。
新生活,就在这潮湿、冰冷、充满陌生噪音的六平米里,开始了。没有想象中挣脱牢笼的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需要自己扛起来的真实。
她打开那个蓝布包,动作有些迟缓。衣物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在光秃秃的床板一角。最后,手指触到了包底那个硬硬的笔记本外壳。指尖顿了顿,终究没有打开,只是将它塞进了床板靠墙的最深处。江晴裹紧外套,决定出门。不是为了别的,是必须尽快找到活计。自由需要代价,这代价就是持续的、必须支付的房租和饭钱。她锁上那扇单薄得几乎没什么安全感的门,沿着湿漉漉、堆满杂物的楼梯小心地往下走。楼梯间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褪色的、字迹模糊的广告。一个粗嘎的男声正不耐烦地对着电话吼:“……催催催!就知道催!钱是大风刮来的?等着!”门“砰”地一声被用力关上,震得楼道嗡嗡作响。江晴脚步顿了一下,低头加快了步伐。
走出单元门,一股裹挟着雨腥气和汽车尾气的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这里是城市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角落,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挨着低矮的旧楼房,底层开着各种简陋的店铺:油污满面的小面馆、堆满五颜六色廉价塑料盆的杂货铺,门口挂着褪色招牌的理发店……行人匆匆,大多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揉搓后的疲惫和麻木。地面湿漉漉的,坑洼处积着浑浊的泥水,偶尔有自行车或电动车驶过,溅起一片脏污的水花。
她沿着湿滑的街道慢慢走,目光扫过那些店铺的玻璃门。有些贴着招工启事,大多是“急招洗碗工”、“后厨杂工”、“保洁”之类的字样。字迹潦草,条件苛刻。她沿着湿滑的街道慢慢走,目光扫过那些店铺的玻璃门。有些贴着招工启事,大多是“急招洗碗工”、“后厨杂工”、“保洁”之类的字样。字迹潦草,条件苛刻。她在一家小饭馆的玻璃门外停住脚步,里面光线昏暗,几张桌子歪歪扭扭地摆着,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最终还是转身,默默地离开了那扇的玻璃门。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有些虚浮。
回到203,已是傍晚。雨彻底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楼道里那盏昏黄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爬上楼梯。隔壁房间传来锅铲碰撞和模糊的说话声,还有婴儿的啼哭。生活的声音,如此嘈杂,又具体地包裹着她。
她坐在充满皮革沙发味道的房间思考着…
就在这时——
“笃、笃、笃。”
又是三下敲门声。清晰,平缓,和昨晚一模一样。
江晴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僵在原地,屏住呼吸,馒头碎屑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是谁?
昨晚的敲门声后,门外一片死寂。现在,又是它。不可能是房东,房东有事会直接扯着嗓子喊,也不像催债或者找麻烦的,那敲门声太过平稳,缺乏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