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死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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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赵淼靠在金日花园的长椅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似乎又回到了养父赵德民的办公室，老刑警正拿着放大镜看卷宗，嘴里念叨着“这指纹纹路不对”。忽然，一声带着火气的喊声穿透梦境，直扎耳朵。
“死鬼！谁让你在这儿睡觉的！”
“啊！”赵淼猛地惊醒，身子一歪，“咚”的一声从长椅上滚了下来，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石板路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妈的，在我的地盘搞什么鬼？”杜清尧抱着画具盒，气冲冲地走过来。她刚才从家里出来，远远就看见有人占了自己常坐的长椅，这长椅是她特意跟物业申请放在这儿的，平时除了她基本没人用，没想到今天碰上个“ trespasser ”。可等她走近了，看清那人的脸，到了嘴边的狠话突然卡了壳，嘴角反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
“哟，这不是不吃辣椒警官吗？”杜清尧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揉着后脑勺的赵淼，“怎么躺在我的长椅上睡觉了？是查案查到这儿，累得走不动了？”她努力想表现得冷艳，可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赵淼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看清来人，更是吃了一惊：“你？这……这是你家的花园？”
“不然呢？”杜清尧挑眉，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房，“我就住那栋，一楼。”
“哦……好吧。”赵淼这才明白过来，赶紧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动作急了点，膝盖又磕在长椅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对不起啊，不吃葱女士。”她站稳身子，拍了拍警服上的灰，“我查案太累了，路过这里就想小憩一会儿，实在不好意思，这就走。”
“等等。”杜清尧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了赵淼的手腕。她的手指纤细，力气却不小，攥得挺紧。“我让你走了吗？你没看到那边的标语？”
赵淼心里一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草坪边立着块木牌子，上面用颜料写着几个字：“私人花园，闯入必罚”。字迹娟秀，一看就是杜清尧的手笔。
“这……”赵淼有点头大，她刚才光顾着找地方坐，压根没注意这牌子。眼看离回警局的时间越来越近，她急着脱身，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杜清尧的头像，转了200块过去。“不好意思，一点赔偿，我真得走了，上班要迟到了。”
“你以为这就够了？”杜清尧没看手机，还是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眼神里带着点狡黠，“我向来有规矩的， trespassing 可不是钱能解决的。”
“咩啊？”赵淼一急，广东话都飙出来了，“我要去上班的，你不要這樣啦！再不放我走，我算你妨礙公務啊！”她试着挣了挣，没挣开。
见杜清尧还是没松手的意思，赵淼只好软下语气，放低姿态求情：“我求你了，杜清堯小姐，放了我吧。下次……下次我请你吃乾炒牛河，不放蔥，加好多好多辣椒，行不行？”
听到这话，杜清尧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这还差不多。”她松开手，拍了拍赵淼的胳膊，“记住了，欠我一顿炒粉。”
“知道了知道了。”赵淼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转身就往小区外走，心里把杜清尧念叨了八百遍：什么饭搭子，分明是个疯婆子。还说我是死鬼，她才是死鬼呢！
赶回警局时，办公室里一片忙碌。冯谦正从靠墙的折叠床上直起腰，看到赵淼进来，用一种“你可算回来了”的眼神看着她：“你才知道回来？一线的兄弟们都审得差不多了。”他指了指桌上的笔录，“孙强、光邢光骏兄弟、李大爷，都有不在场证明。孙强那天晚上在俱乐部喝酒，有一群人能作证；那两兄弟腿脚不方便，晚上根本没出过门，邻居能证明；李大爷凌晨四点就开始清扫，好几个人见过他。”
赵淼拿起笔录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这样吗……那我们之前的思路不对？”
“没事，别气馁。”冯谦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案子嘛，总有走弯路的时候。只要能在明天结案就行。对了，你查那个和黄金宝搞暧昧的女孩子了吗？就是那个说‘爱他’的。”
赵淼一愣，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之前光顾着查社会关系复杂的几个，把这个“恋爱脑女孩”给漏了。“报告老冯，还没查。”
“没查？”冯谦的脸一下子绷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那还不快去？你怎么当上副队长的？这点基础工作都能忘？我看老赵还是太抬举你了！”他挥挥手，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赶紧去！现在就去！”
赵淼被训得没脾气，赶紧应了声“是”，转身往外走。办公室里现在只剩下法医张升裔在整理尸检报告，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法医，跟我出个外勤，去会会那个欧小青。”
张升裔四十来岁，戴副黑框眼镜，性子沉稳。他放下手里的报告，拿起勘查箱：“行，车呢？”
“开我那辆。”赵淼指了指楼下，“赵德民传下来的那辆桑塔纳，虽然老，但还能跑。”
那辆黑色桑塔纳确实有些年头了，是赵德民当年的座驾，手动挡，空调时好时坏。赵淼开着它，慢悠悠地往欧小青提供的住处赶。那地方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里，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墙面上满是小孩的涂鸦。
两人爬到三楼，找到了欧小青家的门，敲了敲。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条缝，欧小青露出半个头，眼神有些警惕：“谁啊？”
“警察，登门拜访，想问你几个问题。”张升裔亮出警官证，语气平和。
欧小青的脸色不太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沉默了几秒，把门打开：“哦，好的，警官请进吧。”
屋里的景象让赵淼和张升裔都皱了皱眉。客厅里乱七八糟的，地上扔着满地的啤酒罐和烟头，茶几上堆着好几个外卖盒，剩饭剩菜都发馊了，散发出一股怪味。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明明是下午，屋里却暗得像傍晚。
但在这片狼藉中，靠墙的书架却显得格外“突兀”。书架不新，但上面的书摆得还算整齐，最显眼的是几本化学相关的教材，封面上写着《有机化学基础》《化工原理》之类的名字。
张升裔扫了一眼书架，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哟，还学过化学？”
赵淼也走了过去，随手拿起一本《有机化学基础》翻了翻。书挺厚的，纸张有些泛黄，但看得出来经常被翻动，书角都磨破了。她翻着翻着，手指顿住了——书签正好夹在介绍“四亚甲基二砜四胺”的那一页，页面上还有不少圈圈画画的笔记，字迹娟秀，是欧小青的笔迹。
“嗯，初中那会，挺喜欢的。”欧小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眼神有些黯淡，“后来辍学了，就没再读书了。这书……好几年没看过了。”
赵淼合上书，放回书架，转过身看着她，语气严肃：“我们接下来的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好的。问什么都行。”欧小青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眼神有些迷离，像是没睡醒。
“九月二十七日，也就是黄金宝被发现的那天早上，你说你来找过他。”赵淼盯着她的眼睛，“在你来案发现场之前，你在哪？在干什么？有人能证明你的行动吗？”
欧小青的头埋得更低了：“我在家里睡觉，就我一个人，没人能证明。”
“好的。”赵淼点点头，继续问，“那你知道黄金宝最近有什么仇人吗？就是跟他起过冲突，或者关系不好的。”
“不知道。”欧小青的声音很轻，“他没跟我说过这些。”
就在这时，张升裔突然捂着肚子，皱着眉对欧小青说：“不好意思，借用一下厕所行吗？有点急。”他刚才在警局喝了太多水，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
“可以，卧室右拐就是。”欧小青指了指里面的房间。
张升裔快步走了进去。赵淼趁这个空档，继续向欧小青抛出核心问题，声音平稳却带着压力：“那你知道什么是四亚甲基二砜四胺吗？”
欧小青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没逃过赵淼的眼睛。她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不知道……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在撒谎。赵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刚才那本书上的笔记明明很新，书页顶部也没有积灰，根本不是“几年没看过”的样子。而且书签恰好夹在介绍□□（四亚甲基二砜四胺）的那一页，这绝对不是巧合。
另一边，张升裔走进厕所，刚关上门就皱起了眉。厕所里比客厅还乱，洗手池上堆着脏毛巾，地上扔着几个空瓶子。他急着解决内急，没太在意，可方便完低头冲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垃圾桶。
垃圾桶里除了废纸，还有几个小瓶子，瓶身上没有标签，看着像是某种饮料瓶，但瓶口有明显被针扎过的痕迹。旁边还扔着几个脏兮兮的气球，气球口缠着绳子，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化学品味道。
张升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是吸笑气的迹象！他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这个女孩可能没那么简单。出于法医的职业习惯，他勘查箱里总带着手套，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戴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往垃圾桶更下面扒。
这一扒，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垃圾桶底部藏着几个针管，针管里还有残留的液体，虽然看不清颜色，但绝对不是医用针管该有的样子。这女孩不仅吸笑气，可能还吸毒！
张升裔不敢耽搁，悄悄从内兜里拿出一个物证袋，小心翼翼地把针管和小瓶子收了进去，密封好，放进自己的挎包里。他掏出手机，飞快地给赵淼发了条短信：“她吸毒，完全可以抓了。”
几乎是同时，赵淼也收到了短信。她抬头看了眼还在低头抠衣角的欧小青，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回过去：“我这边也有发现，凶手可能就是这个欧小青。”
紧接着，张升裔又给冯谦发了条微信：“冯队，可以抓人了。欧小青吸毒，而且有重大犯罪嫌疑。”
没过几秒，冯谦的消息就回了过来：“OK，我们马上到。”
抓捕行动迅速展开。冯谦带着一队刑警，悄无声息地赶到了欧小青家所在的居民楼，在楼下布控好，然后带着几个人上了楼。
张升裔听到敲门声，从猫眼里确认是冯谦他们，赶紧打开门。
客厅里，欧小青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刚想站起来往卧室跑，赵淼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扣住她的胳膊，右手按住她的后颈，借着转身的力道，干净利落地一个擒拿术，“咚”的一声就把她按在了地上，膝盖顶住她的后背，手铐“咔哒”一声铐上了她的手腕。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没做过什么！”欧小青尖叫着挣扎，声音尖利。
“欧小青，你涉嫌吸食毒品以及故意杀人，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赵淼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欧小青被刑警押了出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我没有杀人”。技术科的同事立刻涌了进来，开始在屋里拍照取证，书架上的那本《有机化学基础》被列为重点证物，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证物袋。
赵淼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轻轻舒了口气。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有了结果。
“好了，歇着吧，小赵。”冯谦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回家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赵淼点点头，嘴角难得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
冯谦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他认识赵淼的时候，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屁孩，天天跟在师傅赵德民屁股后面，师傅去哪她去哪，手里总攥着个小本子，学着师傅的样子记笔记。那时候的冯谦还是个年轻刑警，师傅忙的时候，就由他带着小赵淼在警局院子里玩，给她买糖葫芦吃。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傅走了，小赵淼长大了，成了自己的副手，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赵副队。冯谦摸了摸自己鬓角的白发，笑了笑——他也快五十岁了，看着赵淼现在的样子，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师傅，心里满是欣慰。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屋里，给满地的证物袋镀上了一层金光。赵淼走出居民楼，抬头看了看天，晚霞红得像火。她掏出手机，想了想，给杜清尧发了条微信：“炒粉什么时候有空吃？我请。”
发完消息，她走向那辆老旧的桑塔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带着她往家的方向驶去。这个案子结了，或许，她真的可以好好休个假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死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