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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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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仿佛没有任何异常,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推动着流程。
她想尖叫,想推开这一切。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捆住,动弹不得。
大脑里两个名字——“安安”和“黎安”——如同两个疯狂旋转的陀螺,猛烈地碰撞、撕扯!
这剧烈的冲突像一场风暴在颅内肆虐。脚下的红毯,那象征荣耀和光芒的鲜红,突然变得粘稠、松软、下陷,如同无底的流沙!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
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仿佛从万丈高崖跌落!视野里最后定格的,是记者那依旧激动放大的脸,以及他身后那片巨大、冰冷、带着“宏远集团”字样的背景板,正狞笑着朝她压下来!
“啊——!”
一声短促、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并非来自红毯上的万众瞩目,而是从一张狭窄病床上猛地迸发出来。
安安如同溺水者被拽出水面,身体剧烈地一弹,眼睛骤然睁开!
刺目的白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灼热的聚光灯,而是医院病房顶上那盏冷冰冰、惨白色的吸顶灯。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取代了红毯上若有似无的昂贵香水气息。
耳边不再是狂热的尖叫,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某种监测仪器发出单调、规律的“嘀…嘀…”声,像冰冷的秒针在切割时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喉咙火烧火燎,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痛,尤其是后脑勺,像被重锤狠狠砸过,一阵阵尖锐的胀痛伴随着眩晕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醒了!安安醒了!”一个嘶哑、带着巨大惊喜和浓浓哭腔的声音在近旁响起,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安安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如同生锈的齿轮。视线花了片刻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满了憔悴、焦虑和巨大担忧的男人的脸。头发花白凌乱,眼窝深陷,布满了通红的血丝,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这张脸如此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是……爸爸?
“爸……”一个干涩嘶哑的单音节,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哎!哎!爸在呢!爸在这儿!”安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安安放在被子外、冰凉的手,那掌心滚烫,带着一层湿漉漉的汗意,握得安安生疼,却又奇异地传递来一种真实的、沉甸甸的温度。
“别怕,安安,别怕!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泪水又一次涌出,沿着深刻的皱纹沟壑流淌下来。
安安的目光越过父亲颤抖的肩膀,看到了站在病床稍远处的两个男人。一个穿着皱巴巴的夹克,胡子拉碴,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不安,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另一个年轻些,穿着件沾了些灰渍的T恤,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着,眼神急切,生怕安安醒不过来了。
他们是……谁?
“姑娘……你……你感觉怎么样?”穿夹克的中年男人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气充满了小心翼翼,“实在……实在对不住啊!都是我们的错!”
安安茫然地看着他们,又看看泪流满面的父亲,最后环顾着这间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味的、冰冷的白色房间。
红毯、闪光灯、记者、华丽的礼服、钻石项链……那一切鲜明得如同刚刚亲身经历的场景,此刻被这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惨白的灯光硬生生地撕碎、剥离。
剧烈的反差让她头痛欲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爸……”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带着浓重的困惑和恐惧,“我……我怎么了?这是……医院?”
她试图回想,记忆却像被浓雾笼罩的沼泽,混乱不堪。只记得加班……深夜……路边……刺眼的车灯……然后就是一片空白。紧接着,便是那场光怪陆离、奢华到不真实的红毯盛典!那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此刻她的指尖仿佛还能触摸到那冰凉丝滑的礼服布料!
安爸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声音依旧不太平稳:
“安安,你被车撞了。就在公司楼下不远的路口。是这两位师傅的车……”他指了指旁边两个局促不安的男人,“是他们把你送来医院的,你昏迷了好一会儿。”
“被车撞了?”安安喃喃重复,眉头紧锁。她努力回想,试图在记忆的碎片中捕捉到撞击的瞬间、疼痛的感觉……但除了那两道刺破黑暗的恐怖车灯和随后的红毯梦境,关于车祸本身,竟然一片空白!没有撞击感,没有疼痛记忆,什么都没有!
“等等,”那个年轻的司机忍不住插话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后怕,“这位姑娘,你当时还是自己跟我们来医院的啊!”
安安脖子一缩,眼神里全是茫然:“啊?什么?”
“是真的!”中年司机连忙接话,急切地想要证明,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撞上之后,我们都吓傻了,赶紧下车。你从地上,自己爬起来了!”
“对!对!”年轻司机用力点头,“虽然有点晃悠,站不太稳,但你真自己爬起来了!然后……然后你就走到路边,抬手就要拦出租车!”
他模仿着招手的动作,表情像是在描述一个不可思议的鬼故事。
“嘴里好像还念叨着‘回家’、‘困死了’什么的……声音很小,听不太清……”
安安彻底僵住了。自己爬起来?拦出租车?回家?
这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毫无记忆的画面!这比那个红毯明星的梦更加诡异!
“我们哪敢让你走啊!”中年司机拍着大腿,心有余悸,“撞成这样,看着没大事,万一内伤呢?万一脑震荡呢?我们这责任……担不起啊!我们俩赶紧上去,好说歹说,就差跪下来求你了,说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检查完没事你再走,我们给你出车费都行……你当时……怎么说呢,眼神有点发直,好像听不太懂我们说什么,但也没太反抗,迷迷糊糊地就跟着我们上车了。”
“是啊,”年轻司机补充道,声音低了下去,“刚进医院大厅,这位大叔就赶到了,正跟我们说着话呢,你就突然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就晕过去了!一点预兆都没有!可把我们几个吓得魂儿都没了!”
安爸在一旁听着,又是心疼又是后怕,紧紧握着安安的手,不住地点头:
“是啊安安,你晕倒前那样子,爸看着就揪心,眼神直勾勾的,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自己爬起来?拦车?迷糊地跟着上车?然后突然晕倒?还伴随着一段完全不属于自己、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明星记忆”?
巨大的荒谬感潮水淹没了安安。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触碰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脑勺。
“别动!”安爸紧张地按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医生看过了,头上肿了个大包,万幸骨头没事。做了CT,说有点轻微脑震荡。”
安爸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安安额角的纱布边缘,眼神里满是痛惜。
红毯上那灼热的灯光、□□冷的触感、记者狂热的脸孔……这一切清晰得如同刚刚烙印在视网膜上,真实得让她此刻能清晰地回忆起礼服勒紧腰腹的细微不适。
怎么有这么真实的幻境?
不过也太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