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缘》》耀米

1、雨夜 两人十年后

　　基地内喧嚣渐起，人声交织如潮。忽而，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原本嘈杂的氛围如同被无形的手猛然掐断 ，瞬间归于寂静。
　　门无声的滑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迈步而入。他左眼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横亘其上，似乎在无声的说往昔的刀光剑影，“老大回来了，都给我安分点。”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迈步进来。他短发三七分，干净利落，那双桃花眼一抬，锋芒毕露的扫过全场。他身子挺拔，气场凌厉，身后还跟着两个结实的壮汉，像两座移动的小山，寸步不离。
　　大衣一甩，他稳稳的坐在皮质沙发上，摘下手套，露出修长白皙的手。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刀疤男眼疾手快，直接递了张湿纸巾给过来。宋墨屿将沾血的湿纸巾缓缓扔进垃圾桶，动作轻缓却带着几分倦意。他靠在沙发上，眉眼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语气平静的几乎漠然，“一个个都这么严肃干什么？我很吓人？”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他的小弟们低垂着头，双手拘谨的交叠在身前，像是怕引起注意，又是在压抑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片刻的沉默后，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如深潭般幽暗无波，这让人不自觉心生寒意。
　　“俞浪，人找得怎么样了？”宋墨屿收敛了懒散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冷峻。
　　“老大，人是找到了，不过……被李会长的人截走了。他们还放话，说这事李会长会处理，让您别操心了。”俞浪说完，忍不住瞥了一眼他老大的脸色。
　　“呵，倒是打的一副好算盘。”宋墨屿冷笑一声，随手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在缓缓吐出烟雾。他半眯着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久久未动，好似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语气陡然转冷，“既然他想玩我不介意陪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烟蒂在指尖轻巧的弹落，宋墨屿的目光沉静而深邃，最终落在两米开外那个寸头小弟的身上。他将烟摁灭，动作缓慢且从容，随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波澜，“田续，我对你怎么样？”
　　田续闻言，身体微微一颤，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对方。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发颤，“老大，老大对我很好，也、也看重我。”
　　宋墨屿没有立即回应，眉头却悄然蹙起，目光如同寒潭般幽冷。他盯着田续，良久才吐出一句话，低沉却带着刺骨的锋芒，“你为什么会背叛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田续如同遭雷击，呆立当场，脑海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他的意识似乎脱离了躯壳，只剩下无尽的轰鸣声回荡在耳畔，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半晌，才支支吾吾的开口，“老、老大……”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大，我还以为……李贵骨才值得你效忠。”宋墨屿掏出腰间的枪，拿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田续看见宋墨屿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瞳孔骤缩，却反常地挺直了腰杆，嘴角勾起一抹癫狂地笑:“那又怎么样？给李贵骨做事得到的报酬可不比你给的少。
　　八年了，我不仅卖了卖命不说，还欠着债。李会长人心好，替我还了，我为他卖命，心甘情愿。”
　　“啪！”
　　田续的脸上被俞浪猛地扇了一巴掌，看着就火辣辣的疼。
　　接着，俞浪一把抓住田续的头发，吼道，“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就因为你给李贵骨通风报信，你知道老大差点被子弹打中脑袋有多危险吗？”
　　“对，我良心就是被狗吃了。宋墨屿不过就是个靠养父才有了他今天的位置，凭什么好事都围着他转，他就是个废物——”
　　话还未尽，枪声骤响，震破了室内的凝固。田续的笑容僵在脸上，鲜血在胸口绽放，染红了他的衣襟。身体缓缓倒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交织的光芒。
　　宋墨屿面无表情的收起枪，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冷硬，仿佛刚从冰渊走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寒意。
　　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宋墨屿轻声开口:“你可能忘了，你的命是谁给你的。”
　　随即，宋墨屿转头对俞浪说道，“处理干净。”又抬眸看向众小弟，“ Служитьпредостережением。（引以为戒。）”
　　待宋墨屿离开后，所有人如释重负一般，长舒一口气。
　　今天算是看见了宋墨屿的决绝。
　　毕竟田续是除了俞浪以外，待在宋墨屿身边的时间最长的了。而宋墨屿能够毫不犹豫的开枪，可想换成其他人，下场又是何等的惨。
　　所以，绝对不能背叛他。众小弟在心中齐想。
　　俞浪俯身给田续闭上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招手示意两个小弟过来，动作麻利的将尸体裹进一张大布，动作尽量轻柔，仿佛是对死者的最后一丝尊重。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与烟草的苦涩交织，让人不禁皱眉。室内恢复了原先的寂静，只是这份静谧中，多了一份压抑和警惕。
　　从基地出来，黑暗的天空如同被撕裂般下着倾盆暴雨。宋墨屿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面在狂风中剧烈摇摆，却仍顽强的为他撑起一片干燥的空间。他踏着积水的路面，每一步都溅起高高的水花，步伐却坚定而有力，径直走向小店门口那辆熠熠生辉的迈巴赫。
　　雨水如注，狠狠的击打在车窗和挡风玻璃板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的愤怒在肆意宣泄。
　　宋墨屿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他启动引擎，雨刷奋力地左右摆动，试图拂去挡风玻璃板上的水幕，但雨水却像是无穷无尽，刚被拂去又迅速聚拢。他的目光穿过雨幕，望向远方模糊的路灯，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忧虑。
　　就在他走神之际，朝他迎面驶来一辆货车，车灯亮的他睁不开眼睛。眼见就要撞上来，宋墨屿猛打方向盘，车子撞在了围栏上。
　　片刻过后，他捂着晕沉沉的头，从车上下来。余光瞥见一个戴口罩的人，拿着刀向他刺来，他也只能勉强躲闪。
　　宋墨屿只觉眼前白光一闪，那锋利的刀刃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划过，带起一阵冷风。身体本能向后仰去，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人的身影又扑了上来，这次宋墨屿来不及躲开了，认命般的闭上眼睛。
　　紧闭的眼睑后是一片漆黑，预期的疼痛并未降临。再睁眼，一个魁梧的身影如铁塔般矗立，替他挡住攻击者。
　　那是一名青年，面容俊郎，皮肤白皙，肌肉在体恤下隐约可见，正与那戴着口罩的黑衣人缠斗。
　　黑衣人招招狠辣，青年却灵活闪避，偶尔反击，拳风虎虎生威。一次交锋，青年错身而过，手臂不慎被刀刃划破，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他眉头微皱，攻势却丝毫不减，反而更加凶猛，长腿踢掉了黑衣人手里的刀，迅速将黑衣人压制住。
　　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麻绳，青年三下五除二，就捆住了黑衣人。
　　青年朝宋墨屿走去，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抬手在愣住的宋墨屿眼前晃了晃，“哥哥，有没有伤到哪儿？”
　　“没有。”视线落在青年的手臂上，好一会儿才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收回，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青年的手腕，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走，先去医院，你这伤口得赶紧处理。”说着，他已迈开大步，几乎是半托着青年往路边走去。
　　赶忙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医院。

　　医院内
　　医生正给青年包扎手臂，宋墨屿靠墙低头发着消息。
　　青年的视线一直在宋墨屿的身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待医生给他包扎后好，宋墨屿才走过去，问道，“他这伤口严重吗？会不会发炎？”
　　“还好没有伤到筋骨，休息几天就好了，”贾院长又给他开了点药，叮嘱道，“你们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容易感冒。这药每天吃三顿，切记要在早中晚饭前吃。”
　　“麻烦了，贾院长。”宋墨屿说道。
　　贾院长笑了笑，把药递给他，“应该的。”
　　宋墨屿接过药，目光落在青年的身上。青年正用明亮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安慰的笑意，仿佛刚刚拼死搏斗的人不是他一般。白色的纱布上渗出点点血迹，却更添了几分坚毅的色彩。
　　此刻，宋墨屿心里五味杂陈，抬手拍拍青年的肩说，“谢谢你了，小朋友。”
　　“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呢。”青年笑盈盈地看着他。
　　收回的手顿了顿，宋墨屿有些疑惑的问，“我们之前见过？”
　　就这样，青年给他讲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当时的宋墨屿还不是老大，刚完成任务，路过学校围栏外，20岁的宋墨屿与9岁的段鹤霄的视线相撞。宋墨屿只觉这小孩儿长得可爱，便把他招呼过来。
　　手里抱着篮球的段鹤霄愣了愣，随即小跑过去，仰着头，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宋墨屿摸出两颗水果糖，放在段鹤霄的手掌心上，“小朋友，喜欢吃水果糖吗？”
　　“喜，喜欢。”稚嫩的声音回答他的话。
　　宋墨屿越看越喜欢这小孩，忍不住捏的一把段鹤霄的小脸，“还挺软……”段鹤霄也不恼，任由他捏。
　　玩够了，宋墨屿起身准备离开，可衣服却被人扯住，低头就看见这小孩拉着他的衣角。宋墨屿笑了笑，蹲下身问道，“怎么了？”
　　段鹤霄腼腆的开口，“哥哥，你下次还会来吗？”
　　听到这话的宋墨屿先是愣了愣，接着，抬手揉了一下那个小脑袋，“你好好读书，我就会来。”
　　就是这句：你好好读书，我就会来。他等了十年，终于在今天遇见了。
　　既然遇见了，就不会再放手了。
　　宋墨屿看着眼前这个五官精致，已经褪去了小时候的稚嫩的青年，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青年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闪烁着坚定与温柔的光芒。宋墨屿不禁想起10年前那个下午，那个抱着篮球，满脸好奇的小孩儿，与眼前这人渐渐重合。
　　想到这，宋墨屿勾起了唇角。
　　想到这，宋墨屿勾起了唇角。
　　俞浪匆匆踏入医院，手里提着两大袋干爽的衣物，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老大，快换衣服吧，别着凉了。”俞浪将两袋衣服递给宋墨屿。
　　两人换上干净舒适的衣物，便上了车，宋墨屿让俞浪先开车送段鹤霄回家。
　　车内，气氛略显微妙。
　　俞浪透过后视镜，只见段鹤霄的头靠在宋墨屿的肩膀上，眼神满是是依赖，而宋墨屿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嘴角还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这一幕让俞浪心中惊起层层涟漪，暗自嘀咕，“见了鬼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儿？老大不反感和人接触了？”
　　俞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移，心中的好奇如野草般疯长，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触碰了霉头。
　　柯尼塞格缓缓停在了一栋气势恢宏的奢华别墅前，别墅的灯火辉煌，宛如一座宫殿。宋墨屿透过车窗，忽而想到什么，他轻轻挑了下眉。
　　“这是你家？”宋墨屿转头看向段鹤霄，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段鹤霄趴在车窗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状，“嗯，哥哥要上去坐会儿吗？”他满怀期待的看着宋墨屿，一旁的管家身着笔挺的燕尾服，手持黑伞，毕恭毕敬的站在旁边。
　　“不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宋墨屿拒绝了他的邀请，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一想到宋墨屿让他早点去休息，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我明天还能见到哥哥吗？”他的语气中带着期待。
　　“……应该吧。”宋墨屿让段鹤霄把手机给自己，弄了一会儿又还给他，“这是我的微信，有事儿就找我。”
　　得到宋墨屿微信的段鹤霄，别提有多高兴了，又和宋墨屿聊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看着逐渐远去的车子。
　　雨愈下愈大，只是苦了淋湿了半边衣裳还在敬职敬业的管家。
　　另一边，离开别墅的宋墨屿，低头看着手机。
　　“老大，这怕是段氏从来没有公开的少爷吧。”俞浪瞟了一眼后视镜。
　　“看出来了，这就是段临寒的儿子，看得出来他挺宝贝这儿子的。”宋墨屿放下手机，看向车窗外，“那老东西不是一直想对段氏下手吗？你多安排点人在暗中保护他，别让那老东西得逞。”
　　“是，老大。”
　　车窗外，雨幕如织，模糊了城市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