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是怎样的》林悠歌

10、第 10 章

　　宋诗菁觉得江翊舟可能摸透了自己的作息，否则怎么睡醒没多久就收到对方的催稿。刚开始收到早安还有些心动。毕竟谁不喜欢大早上被帅哥喊早安啊！可是！可是！这位帅哥喊完早安就催工作，让帅哥的脸在她心里也变得狰狞起来。而且跟陈碧青吐槽这一点，还被她取笑！真是可恶！
　　可是工作是已经确定好的，跟着谭歆工作室走过几个城市的巡展，直至中期，工作室发布了出精选作品集的消息。
　　那几天宋诗菁坐在电脑前，走在展厅谭歆的画前。细细整理心情，提笔写下了一句“对岁月的想法，我没有告诉你，却藏在深深浅浅的油彩里，希望能印在你的眼帘。”
　　在发售的前一天，宣传曲如约而至。
　　依旧是作词：宋诗菁、作曲：银色月球宇宙、演唱：银色月球宇宙
　　意外的好评如潮。在谭歆工作室的微博下，不少的评论催链接，还有问画展的巡展计划。对于这些突如其来的好评，宋诗菁好奇地翻着评论，终于看到解答，是江翊舟的宣传微博。窗外是夜空，在《夜空》下，他戴着无框眼镜，翻开了作品集那一页，正是《夜空》。
　　“陷入夜空的循环，哪一个世界是真的？但这个世界有你，便是好的。”
　　短短两句话，像是滴入湖面的水滴，惹起一圈圈涟漪。
　　此时她们的巡展来到纽约，今天是纽约艺博会的最后一天。此刻谭歆正在接受采访谈话，宋诗菁得空逛逛这个巨大的艺博会。整个空间都颇为安静，来到一个转角，整面墙只挂了一幅画。她看着背后的窗台，日光正一览无余地照进来，将路过的人影都安静的拓印在画卷上，竟也契合的成了另一个意向。
　　她觉得甚是有趣，在画前来来回回的走动，还发了一个朋友圈。没多久手机发出细微的震动声，宋诗菁低头看，是江翊舟的消息。
　　“还在艺博会吗？我刚好在附近，人多吗？”
　　“人不多，主唱大人，这里有不少有趣的画，你得空了一定不要错过！”宋诗菁想到刚刚那幅画，忙敲下有趣的评价。
　　“那你有时间带我看看吗？看你说的，很有趣的画……”江翊舟秒回。
　　宋诗菁沉浸在自己安利成功的快乐里，忙回复到：“好啊好啊，我去门口等你！”
　　那一天的天气很好，前一天正下过大雨，第二天就剩下温暖不灼人的太阳，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水珠，在阳光下幻化成一颗颗钻石，折射着光停留在画廊的白墙上。宋诗菁就站在门口，不断的有人进出，却没有影响到她眼里璀璨的光。
　　江翊舟过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他的心像是跌进刚晒满太阳的柔软的棉被里，温暖溢满心脏。宋诗菁见到他了，朝他挥手，休闲宽松的衬衣长袖从手腕划到手肘，手腕带着的白金镯子衬得手腕纤细白皙，上面光净，已然没有划痕。
　　江翊舟快步过去，轻声问道：“没有等很久吧？”
　　“要是我说等了很久你要请我吃饭吗？主唱大人？”宋诗菁言笑晏晏。
　　跟他们认识也快一年了，也是偷偷躲过金越约宵夜的情谊了，宋诗菁认为江翊舟还是开得起约饭的玩笑的。
　　“你陪我看展，礼尚往来我都得请你吃饭。否则被甘鹤知道了，肯定要说我不绅士。”
　　“哦哦，原来你只是怕被说才请我啊。”宋诗菁假装受伤，撇下嘴角控诉。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你知道的。”江翊舟忙否认，一脸认真的看着宋诗菁。
　　宋诗菁被他如此认真的解释着，眼前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柔软的头发耷着，脸颊还有点肉肉的，犹如一个课间过来做兼职的大学生，但是眼神却坚定的看向自己。她有些愣神。
　　突然间就理解了粉丝说他是颜霸的原因了。宋诗菁被他如此看着有些脸红，继而摆摆手，挥走乱七八糟的想法，扬起笑脸：“好啦，知道主唱大人不是这么吝啬的人。来吧，我们快进去吧，不然来不及了。”
　　江翊舟张张嘴，似要辩解，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垂下眼睫，点点头。
　　他们的步子不快，慢悠悠地走着。到宋诗菁记忆里的画时，她便指着画朝江翊舟解释道：“你看！”
　　江翊舟走过去，只见是一幅乡间的稻穗，还有一条延绵至画外黄泥巴的道路。天也昏黄，地也昏黄。这是乡下很常见的情景，他看不出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宋诗菁神秘一笑，指了指右下角，那里贴着这幅画的名字与作者。
　　江翊舟看过去，这幅画叫《等待回家的人》。宋诗菁的眼神软下来，轻声的问道：“主唱大人，你说，走在这条路上的这个人，是外出带着一脸期待赶回家的人吗？还是留守在家里，每天带着希望又失望的，等待那个久久未回家的人的那个谁呢？”
　　“你希望是谁呢？”江翊舟看着她失神的脸。
　　“按照积极向上的想法，自然是希望他是归家的那个人。”宋诗菁勉强笑笑。“只是……”只是她自己却是另外那个。
　　“你想家了？”
　　宋诗菁摇摇头：“我没有家……”
　　见宋诗菁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江翊舟抬手揉乱她的头顶：“一千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就认为是归家的人，家里已经煮好热腾腾的饭，门口依然亮着灯，有人在等他归家。”
　　宋诗菁急忙双手护住头：“江翊舟，你做什么？！”哀伤被打断，头发还被揉成鸡窝，一时间她急得连尊称都忘记了。
　　江翊舟笑着道歉：“我错了我错了……”然后规规矩矩地用手指作梳子将宋诗菁的头发梳顺。
　　“你也会有的。”他在心里默默的补上一句。
　　不知不觉他们竟然逛了快三个小时，谭歆结束访谈后发微信问她在哪她才意识到。宋诗菁转头朝一旁安静等待的江翊舟一脸抱歉的神色：“抱歉，主唱大人。我忘记今天是展会的最后一天了。晚上我们要把展览上我们的画收拾打包好运走，估计不能跟你去吃晚饭了。”
　　江翊舟摇摇头：“你有事就先忙，工作重要。我等会自己去吃就好。”
　　“不好意思啊……”宋诗菁一脸愧疚。
　　“诶我之前就说过了，不用一直感到抱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江翊舟摇摇头，拍拍她的肩膀：“快走吧。”
　　“嗯。”宋诗菁朝谭歆所在的展馆快步走去，最后甚至用上跑的。在江翊舟的眼里，她犹如一只蝴蝶，煽动着蝶翼，往她的归处飞去。或许宋诗菁还没意识到，虽然她说着自己没有家，但是谭歆跟陈碧青一直在她身边。陪她哭陪她笑，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但怎么不算家人呢？
　　另一边谭歆等到了一路跑来汗津津的宋诗菁，她忙扯出纸巾擦宋诗菁额头上的汗：“怎么还跑过来了？不用这么着急。”
　　宋诗菁嘿嘿一笑：“早点搞完早点吃饭嘛！”
　　“你就知道吃。”谭歆嗔了她一句。
　　“哎呀歆姨，我们快动手吧。其他人呢？”
　　“他们已经在那边的展馆拆了。”
　　夜幕降临，他们大包小包的打了十几个木箱，正坐在后门处等着货车过来。谭歆适时的出现，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大家辛苦了，休息下，先过来吃饭。”
　　工作室的小伙伴们一阵欢呼，好像疲惫都消失了，聚在一起席地而坐，在木箱上铺着塑料袋，掀开一个个冒着热气的外卖盒。
　　“哇！是酸菜鱼！水煮肉片！太好了，吃了几天的炸鸡汉堡，终于能吃上热腾腾的中国菜跟白米饭了。感动哭！”平常最咋咋呼呼的小伙伴喊道。
　　见他的哀嚎，谭歆都失笑了。
　　宋诗菁想了想，把眼前的菜拍照，发给江翊舟：“主唱大人！我吃饭啦！今天的菜很丰盛！你吃了吗？”
　　快速的解决完晚饭，见货车一直没来，负责联络的小伙伴在紧急联系，而宋诗菁还在做最后的清点核对，直到全部的木箱全部送上货车，看着货车离开，她们才松一口气。此刻宋诗菁才得空看手机。只见江翊舟半小时前语音回复她道：“没有吃……周围都没发现有好吃的……”语气有多委屈就多委屈。
　　嗯……宋诗菁心里那该死的责任感跟愧疚感又冒出来了。她问谭歆要了刚刚买的晚餐的定位，跟江翊舟发了微信：“你现在方便吗？姐带你去吃刚刚我们吃的美食！”
　　江翊舟像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秒回：“你们忙完了？”
　　“嗯，结束了。”
　　“车停在艺展会门口，能过来吗？”
　　“等我。”宋诗菁语气坚定。
　　说罢她朝谭歆告别，谭歆忙拉住她：“这么晚你去哪？”
　　“有个朋友来了，说找不到好吃的店，还没吃晚饭呢。我想着刚刚我们吃的菜味道都不错，刚好可以带他去那吃。”
　　“你哪个朋友？男的女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有朋友在纽约？”谭歆像关心小辈，又带着点八卦。“你不说清楚我肯定不会让你离开的，这异国他乡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出事了我怎么跟你外公外婆交代？”
　　谭歆一脸紧张地抓着她手臂，宋诗菁心头一软，翻出微信跟江翊舟的聊天记录：“歆姨，是江翊舟啦！银色月球的主唱。他来纽约了。”
　　“哦～是他啊～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谭歆翻出脑海里跟江翊舟仅有的几次交流，是个有礼貌但沉默的人。
　　“歆姨……工作室两首歌，跨度超过大半年……我经常跟他们沟通交流，自然就熟悉起来了啦……”宋诗菁浅浅的解释道。
　　谭歆略带调笑的目光看向她好一会，最后只说了一句：“很晚了，那家店都打烊了……我让店家打包好晚餐，你们按照我的定位过去取吧。”
　　陪着宋诗菁道艺展会门口，看着她走向那辆suv略轻快的背影，谭歆心头一软，朝她说道：“诗菁，向新生活大步的走吧。”
　　宋诗菁听到了，一脸莫名地回头，见谭歆没有再说什么，只得乖乖地点头：“好。”
　　车门适时的开了，在宋诗菁上车的间隙里，车内的江翊舟与谭歆的眼神对上，他尊敬地朝她微微点头，谭歆笑笑，无声地说道：“照顾好她。”
　　直到车驶入黑暗，谭歆才回过神。匆匆联系店家准备饭菜，也幸好老板是她的旧识，虽然骂骂咧咧但还是起锅准备饭菜。
　　车开出许久，宋诗菁还没想明白谭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思绪却被江翊舟打断：“来，离目的地还有些距离，需要水吗？”说罢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宋诗菁接过道谢，而后想起来一件事，忙双手合十举高解释道：“主唱大人，忘记跟你说了。歆姨说那家店打烊了，只能给我们打包，没办法招待我们。我们拿到后，可能……可能需要找个地方吃……”宋诗菁挺不好意思的，因为自己的失约害得对方没有晚饭吃，而后说了要带他吃好吃的，店家又打烊了。
　　“不过我想好了！附近总不能连小公园都没有吧？！我们可以在公园里吃！”宋诗菁神采奕奕地看着江翊舟，非常满意自己的方案。
　　江翊舟点点头：“一切听你的。”
　　“嘿嘿，谢谢主唱大人的信任！”宋诗菁笑眯眯的看着他。
　　夜已经深了，在公园坐下时，手机屏幕的时间已然到了十一点。拆开外卖盒后水煮鱼片香辣的味道随着热气扑鼻而来，蒜蓉青菜跟蟹黄豆腐清甜却不寡淡。路灯照着石桌上，昏黄的光为夜晚增添了温度，江翊舟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鱼片放进嘴里。
　　“好烫！”他张着嘴手不断地扇着风。看着知名乐团主唱在眼前幼稚的手摆摆扇着风，急忙吞下后又夹起一筷豆芽，宋诗菁就觉得有趣，仿佛眼前的人有了实体，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明星偶像。
　　江翊舟见她一直不动筷，便也放下筷子，好奇的看她：“你……不吃吗？”
　　“吃，当然吃！”宋诗菁笑眯眯的，勺了一勺蟹黄豆腐给他：“试试这个，刚刚我吃了，也很不错。”说完她突然愣了一下，意识到这个动作似乎不妥，忙摆手解释道：“这勺子我没用过的！抱歉！”说着把勺子放在外卖盒里当公用勺。
　　“没关系，不用这么紧张。”江翊舟温和的安抚她。
　　其实宋诗菁没觉得饿，但是说了要带江翊舟吃饭，总不能自己不吃看着他吃，这样做太没礼貌了，因此她原本打算象征性吃几片菜叶子就好了。
　　但是罪恶的水煮鱼片一直散发着香气引诱她，她赌气般不看它，却没想，江翊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她碗里。
　　她一脸震惊的看向江翊舟，但江翊舟却没什么意外表情，只笑笑：“礼尚往来。”
　　宋诗菁眨眨眼，心想着这不吃不行吧？但是等她吃了第一口，辣椒与花椒的麻辣裹挟着她的舌尖，令她忍不住一口接一口，没有控制住，又饱腹一顿宵夜。
　　等到他们偃旗息鼓的时候，手机的壁纸显示已然过了四个0。回程时，晕碳加上忙了半个月终于结束的纽约展会，心下一放松，整个人便昏昏沉沉的，没坚持几分钟就啪嗒昏睡过去。
　　江翊舟本来在微信上处理工作，眼尾瞟到宋诗菁突然软了一般往一边倒，忙靠近过去搂住她的肩，才没让她倒向地面。他低头看宋诗菁双眼紧闭，无意识地往自己脖颈钻，平缓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脖颈上，心里软陷一块，吩咐司机将车开平稳。
　　宋诗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场景。她猛地起身，发现自己在车后座，身上盖了一件薄外套。车上没有人，她的思绪慢慢回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昨晚在江翊舟的车上睡死了。
　　她摸开手边的手机，时间显示着五点半。而窗外……是大海！
　　她突然来精神了，下车靠近那一片海。
　　五点半正是天光乍破的时刻。她站在沙滩前，看着眼前的黑，突然冒出一点橘红，慢慢的慢慢的，一点橘红色变成半个圆。海面也变成深蓝，在一朵一朵浪花中，闪耀着橘红的光。
　　“醒了？”旁边有声音，宋诗菁侧头过去，毫无意外的是江翊舟。他递给她一袋麦当劳：“太早了，只有麦当劳开门。”
　　宋诗菁摇摇头：“谢谢你，主唱大人。”
　　太阳升得好快，不一会便从半圆变成一个咸蛋黄。天色也由蓝调时刻，逐渐变浅。听着海浪拍打沙砾得声音，她心里一阵安宁。
　　“很喜欢看海？”江翊舟见她席地而坐，眼睛亮的发光，可与太阳争辉，便也坐在她身旁。
　　“嗯。很喜欢，更喜欢海边看日出。”宋诗菁双手抱膝，把自己缩成一团，看着眼前一点点变亮：“因为，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将被刷新成新的我。”
　　“那遇见极昼或者极夜怎么办？”江翊舟打趣道：“那时候每时每刻都是旧旧的你哦？”
　　“才不会！”宋诗菁反驳着：“不过我还没见过极昼或者极夜，等见到了，我再告诉你答案。”
　　她一脸认真，江翊舟也正色道：“好，我会一直等你答案。”
　　这个人怎么对这些令人浮想联翩的话如此信手拈来……宋诗菁猛地拍脸，翻开放在一旁的麦当劳袋子。事已至此，先吃早餐。
　　回到车上时，宋诗菁发现，是江翊舟坐司机位。开后车门的手停下，转头坐前面。江翊舟见她的动作，超绝不介意地控诉道：“昨晚某人睡的太香了，总不能让司机陪我们一起等吧，我只好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宋诗菁嘿嘿地陪笑：“不好意思啦主唱大人，昨晚真的太累了，不是故意的。你辛苦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怎么报答？”江翊舟来趣了，也不开车，转过头仔仔细细的盯着她。
　　“呃……我好像……”宋诗菁坐正思考，似乎自己确实没有什么是他们所需要的。
　　江翊舟见她皱着眉左摇头右摇头，一幅苦恼的样子，适时地开口解救了她：“其实呢……还真有一件事，是只能你做的。”
　　宋诗菁回看他，一脸疑惑地歪头。
　　江翊舟神秘一笑：“先送你回酒店，那件事稍后再说。”
　　直至他们十点多在咖啡店见面前，宋诗菁都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何事，直到江翊舟递给她一份文件。
　　宋诗菁半信半疑地接过，只见是一份合作协议。关于银河系遨游新企划的作词邀约，她翻开查看内容，只见甲方写着银河系遨游，乙方写的是‘有雲’。
　　宋诗菁啪地合上合同，闪过一丝慌张，又艰难地开口：“这份合同给错人了吧，这个乙方……”
　　“没有给错人，就是给你的，有雲老师。”江翊舟接过那杯冰美式，平静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然后把一杯橘子美式，移到她面前。
　　宋诗菁顿了顿，在思考如何回答。江翊舟以为她在思考这个署名的价格问题，慢悠悠的说道：“你再看看条款呢？我相信我们开出的报酬不比行业低。”
　　宋诗菁没有动，她紧紧地捏着纸张，头低低地，只露出一个发旋对着江翊舟：“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有雲……”
　　有雲是她上花简大学之后，为了新生活而给自己套上的壳。在这个壳里，她是有着简单幸福生活的人，她勇于尝试、敢于争取、积极沟通，只为创作出一个满意的作品；她乐于把天马行空的想象写成故事，与读者朋友们一起沟通故事走向；她也会在社媒po她走过的山川河流。有雲是她的乌托邦，在有雲这个身份下，她只是一个快乐富足的小女孩，她不用面对在十五岁失去父母、十八岁失去朋友、二十岁又失去外祖父母，一直都在失去的困境。当然，失去的过程也有获得，但是有所获得，失去的就能抵消吗？不行的。
　　她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撕开这层外衣，外界的所有目光都如此刺眼，即便是善意的目光。她身体不由地发抖，合同的角被她抓得皱巴。
　　江翊舟一直在观察她，见她的异样，忙到她身边，声音带有一丝焦急的安抚她，轻轻地拍打她的背：“别激动，除了我还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不要心焦，深呼吸……吸气，呼气……”
　　宋诗菁抓着他的衣角，绝望祈求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江翊舟看懂了，叹口气：“要是你觉得有雲的署名不合适，那我们就更改合同。我们的团队看中的是你的能力，而不是有雲这个名字。”
　　“有雲这个名字的号召力，跟你们相比就是一粒尘埃，不值得一提。”宋诗菁摇头：“关于合作，我只有一个要求：是有雲跟银河系遨游合作，不是宋诗菁。”
　　江翊舟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可以的。相关人员都签有保密协议，这个请放心。”
　　“不过……算了，我不问了。”想了想，江翊舟还是止住话口。
　　宋诗菁抓着沾湿的纸巾在签字，听到此撇了他一眼：“就当我是个虚荣的人吧，不希望被别人知道有雲展示的生活跟现实是两模两样的。”
　　“怎么会呢？你发出来的山川河流不是你走过的路吗？你写的词、写的小说不是你的所感所想吗？这些都是你啊。”
　　“那台上展示的你，社媒展示的你，是你吗？”宋诗菁反问他，抓起手边的橘子美式，猛地吸了一口，想平复心情。
　　江翊舟心底一软，温和的看向她：“那是我的一部分，台下的我，也是我的一部分。这是不可割舍的，也是真实的。”
　　“真实吗？”宋诗菁不敢妄下定论。
　　江翊舟优雅的翘起二郎腿，一脸认真的表情看宋诗菁，眼睛里却带着戏谑：“你可以多多了解我，看我是不是真实的。”
　　“谢谢，不感兴趣。”
　　“这么果断的拒绝我可是会伤心的。”
　　“……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