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雨下见 远处的车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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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车队来了。
为首那辆墨黑的劳斯莱斯银刺，像一艘缓缓驶过贫瘠海域的豪华邮轮，与这片被雨水浸泡得发胀的、绝望的老街格格不入。
是下雨天。
萧玄锦很讨厌下雨天，更讨厌的是刚结束的那个令人窒息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汇报会。腾退公司的负责人一直不停压价，王家那边又是一群盯着肉的鬣狗。
司机很识趣地将车速压得很低，碾过老街凹凸积水的路面，车窗外的霓虹在雨幕中晕开光斑，扭曲成一片廉价的彩色油污，但这片区域即将被纳入新的规划。
他闭上眼，试图隔绝车外这个湿漉漉的、与自己无关的世界。
砰！
车身猛地一震颠簸，随即急刹！
惯性带着萧玄锦的前额，差点撞上前座头枕。司机的惊呼和密集的雨声砸进耳膜：“家主！有人拦车！”
这种地方，这种雨夜，能有什么事？
又是哪个贪婪不足、试图勒索的旁支？
还是父亲又在哪个红灯区包的外室？
睁眼，透过被雨刮疯狂摇摆刮开的有限视野，他看到车前灯穿透雨幕，死死钉在一个张开双臂的身影上。
“报警。”
萧玄锦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硬，连声调起伏都吝啬给予。
他看到车窗外那个身影又动了起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所在的车门靠近。
砰！
又是一声巨响，车外的那个“问题”被后方车队上的保镖按在了车玻璃上。
萧玄锦这才看清这个更为具体的、湿漉漉的“问题”——
一张年轻、混血、轮廓深刻的脸，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像两把浸在冷水里的刀子。意外的锋利、明亮，里面翻滚着的不是贪婪或油滑，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被逼到悬崖的愤怒和被彻底践踏的屈辱感。
他看着那个混血的青年被保镖架到车头，被掐住了脖子，车也被砸出了个坑来。
“你们这些有钱人当年拆龙脊山祖坟时——用的就是这种手段！现在又玩同一招！”
混血的青年扯着嗓子吼完这句话后，竟爆发了一股力，将压制他的保镖反剪到背后。
“他们假扮律师说拆迁补偿金能翻三倍，转头就改合同！街坊们被骗签字，如果你知情，就叫司机开车走！如果你不知情就开车窗，听我讲完去！”
“我知我这种烂仔没资格同你讲话，但这是街坊们的棺材本！当造下好心，给他们留条活路走走，行不行啊？！”
萧玄锦很想飚脏话，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操...停手——！”
架人的保镖愣住，手上力道下意识一松。红发的混血儿趁机猛地一挣，滑脱开去，踉跄两步靠在车灯的光柱里，大口喘着气。
车门被推开，皮革鞋跟踩进浑浊的积水洼里，最终停在那双脏到已经看不出原色的鞋前。
两人在惨白的车灯下对峙，一个西装笔挺，除了裤脚和沾了点雨水的额发，几乎纤尘不染；另一个浑身湿透，廉价T恤紧紧贴在身上显出绷紧的肌肉线条，脸上擦伤的地方血丝混着雨水往下淌。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萧玄锦，没有一句解释，直接伸手探向自己西装内袋。靠在车上的混血青年眼神骤然警惕，几乎下一秒就要出手。
萧玄锦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动作顿了顿，从内袋掏出一方折叠得异常整齐的白色真丝手帕。他将手帕递过去，指尖没有碰到青年脸上的血污，只是停在他眼前几厘米处。
“擦一下。”
青年没接，只是盯着那手帕，像看落毒的老鼠屎。
萧玄锦没收回手，目光扫过他额角的擦伤，又快速瞥了一眼周围被惊动探头探脑的老街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讲的事，我不知情。”
萧玄锦顿了顿，刻意补了一句，加重了字眼，
“一件都不知。”
青年撇头极快地扫了眼周围，又扭过头，从上到下打量了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混蛋。最后一把夺过那方丝帕，粗糙地、甚至带着点泄愤似地在脸上一抹。昂贵的真丝瞬间染上污渍，又被团成一团攥在手里，湿答答地往下滴水。
“猫喊老鼠...扮可怜...”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萧玄锦敏锐地捕捉到什么。
“说什么？同你有什么好说？”
青年语速极快打断他，夹杂着浓重的港式俚语和本能的呛声，
“要讲就现在讲！我不去别地！”
萧玄锦忍不住皱眉，对那连珠炮似的粤语感到棘手。他只听懂了关键词“讲”和“现在”，但现在显然需要更清楚的表述，尤其是关乎商业诈骗的部分。
“去那边，”
他用手指了指街角亮着惨白日光灯招牌的“荣记茶冰厅”，“找个......安静地方。”
“安静”这个词，他几乎是从普通话发音硬转过来的。
两个人都觉得无比别扭。
一个嫌对方虚伪磨叽装腔作势，一个觉得对方粗鲁急躁不可理喻。但在雨夜街头的僵持下，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