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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各谋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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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再次恭喜Fable战队获胜!”
主持人的声音刺破场馆的喧嚣。场馆顶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陈炀的食指还保持着按下闪现键的弧度,鼻腔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又输了。
陈炀盯着电脑屏上猩红的“失败”久久没有回神,这样的结果,他好像早已习惯了。
“砰”
耳机发出的电流音吵得他烦,手一扬就把那玩意儿甩在桌上,线还勾着键盘角晃了两下
这场比赛,算得上是他复出后,队里发挥最像样的一次了。
起码五局里他们还赢下两局呢——要知道,搁以前,能撑到第三局不被剃光头,就够经理老李在赛后泡面加俩蛋当庆功宴了。
张拓把口水吞下,声音在喉咙里过滤了几遍:“刚才其实是有机会的,是我视野布控没做好…”
张拓是队里的御盾,他一开始就跟着陈炀,最了解陈炀的脾气。
而且这小子脾气一向好,每次陈让和队员矛盾生气他都第一个去哄。他自己都纳闷,平时闭着眼睛都能做视野布控,怎么一到关键活生生掉链子掉得让人想骂娘。
陈炀还是保持刚才的姿势。
盯着电脑屏幕出神,记忆拉回到三个月前。
训练室的空调发出嗡鸣,混合着不间断的键盘敲击声。每日的十二小时特训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电脑桌下的垃圾桶堆满了泡面桶和能量饮料。
身后的展柜里还放着昔日获得的那些冠军奖杯。奖杯上的字被灰尘覆盖的已经看不清了。
只因为灵法(法师)的一个失误,他就突然起身把垃圾桶踹翻了,里面沾着泡面的纸桶滚了出去。
陈炀好久没发这么大火了,队友吓得头都没敢抬。
张拓也不管是不是他的错就立刻起身,把右手举起来了“我的…”见陈炀没动作,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刚才失误的灵法开口了,“是他们故意卖破绽引我输出,等我交出关键技能就……”
“少找借口!”陈炀吼了一句,基地又恢复了死寂。
急促的喘息慢慢变得平缓了些,陈炀搓了把脸,许久未发声地喉咙有些干涩,带着些许粗糙的沙哑
“咱们就这点能耐了。”
“Echoes可不就是个笑话么?”
接着是从鼻腔里泄出的长息。
他扯下了不知道修改了多少次的战术板“H.C.L的舞台不是给废物做梦的。”
这语气一如反常的平静,下句话似是犹豫了好久,声音才突然在这窒息的空间里响起
“再进不了决赛——”
“就各谋生路吧。”
张拓哽咽了,平时叭叭的小嘴说不出一个字。
刚才失误的灵法又开口了“陈队…要不我去替补吧”
“刚才不怪季然,是我…”张拓又想辩解
陈炀烦躁地啧了一声,迈着长腿出去了,剩下队员面面相觑。
“他带伞没,刚才还听外面打雷呢”季然试探着开口问。
“没”。回答的那名队员叫祁叙,他鬼点子最多。
“开一局,1v1的,谁输了去送伞呗”祁叙转着椅子,懒洋洋地提议
“来来来来……”队员们笑着又把耳机带上了。
他们知道刚才陈炀的话不像是玩笑,但还是宁愿把这份不安藏在这场游戏里,哪怕这短暂的逃避——不过是灾难前的最后平静。
训练赛的对战游戏录像里英雄技能晃得人眼晕,陈炀眼神失了焦。
那句话说完自己也有些后悔,因为除了打游戏,他是真没别的本事。
当年被禁赛那三年,他去餐馆洗碗,逼着自己对着挑三拣四的客人点头哈腰;在工地搬一天砖,腰都快断了还没挣够饭钱。到头来还是得在这破基地里跟显示器较劲
青春一共几个三年?
汗水混着最落下的雨滴顺着冷峻的眉眼从领口钻下去。
想得太出神,连头顶的雨停了也没什么察觉。直到张拓的突然蹦出来一句“陈队”他才有点反应。
转头看见积水里自己扭曲的倒影——狼狈。
张拓撑着伞,从他背后绕到他旁边。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我们保证”
……
观众的欢呼声把陈炀拉了回来,他攥着的拳头松开了,月牙形的指甲印儿留在了皮肤上。
他捏了捏眉心,只是淡淡的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事,还有一场吧。”
“陈队…我们输两次了,没机会了。”队员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怕陈炀在台上那股子火再压不住,那Echoes的名声就彻底砸了。
但陈炀无奈地合上了眼,什么都没说。
这几个月的苦,他懂。然而复出后的比赛接连失利,让这场比赛成了他心里唯一的执念。
外界给他扣上的帽子,贴标签,甚至辜负粉丝的期望在这执念前都无所谓。
那句“各谋生路”他们默契地都没提。
解散的事儿就先搁着,当务之急是把钱搞到手。
陈炀心怀不甘地朝台下鞠了个躬,刚准备下台,突然听见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呐喊——
“Young!(陈炀)”
声音从遥远的看台底层穿透而来,紧接着,更多细碎的呼喊如星火燎原般蔓延,混着此起彼伏的嘘声。
他都听见了。
声音越来越近,裹挟着黏腻的热气,视线模糊了,只有灯牌的微光撞进瞳孔。他连忙低下头鞠了三个躬。不愿让人看见他颤抖的睫毛以及湿润的眼眶。
这支摇摇欲坠的队伍,在这毫无前景的废墟,依然有人为他们高举火把。
真解散,还有点舍不得。
休息室内
陈炀捏得矿泉水瓶咔咔直响,沉着脸不说话。直到室内的铁门被踹开了。
“你们怎么答应我的?!”经理李岩举着手机,快把它怼到陈炀脸上了。“赞助方全撤资了!”
队员们纷纷凑了过来
“下个月你们基地租金就看着办吧!”
李岩皮笑肉不笑地扒拉着手机,□□平台的界面泛着幽光,「Echoes战队败北」的赔率标着1:15,密密麻麻的投注记录翻涌如潮水。
“我草…这也太他丫的过分了”张拓把手机拿了过来上下翻看着
“好啊!真是好样的!”李岩突然笑出声,似是破罐子破摔了
“整个地下盘口都指着你们进半决赛当提款机!押对面赢的黑钱,别墅都能盖上天了知道么?!"
陈炀耳朵像针搅了几下似的,起身扒开经理,把门摔上了。
“妈的,脾气还这么大”经理低骂了一句。
要说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陈炀一抬眼就撞上Fable队长倚在消防栓旁。
“别来无恙?”他轻笑着站直身体,走到陈炀面前,直直地撞入他眼前,两人呼吸交错间还附着着黏腻的硝烟味。男人笑着熟稔地拍了拍陈炀的肩。“不带降噪耳机不习惯吧?”
陈炀毫不客气地甩开了他的手。
“火气还这么大”男人也不恼,状意似的露出了新换的的表。——上面还带着他们赞助商的logo“忘了被怎么禁赛的了么?”
“纪决你他丫没事找事是不是?”陈炀听他揭自己老底,顿时火了
“最近天气凉了”男人没搭他的话"我们战队刚添置了温控训练室,说起来,旧设备折价卖说不定能帮你们补上训练经费?"
陈炀的拳头在裤兜里攥紧又松开,好不容易把火压下去。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真想把你下巴掰下来。”
男人短促“呵”了一声,“刚才我们比赛故意放水让你们赢了两把还真觉得能上天了?”
陈炀的怒火被浇灭,刚才赢了两把的窃喜也没了,只剩下被扒光了示众的难堪。
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自以为在台上跳得精彩,殊不知观众早把那点猫腻看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什么“发挥失常”?明明就是“陪你们玩玩”。
“知道为什么开始放水两局么?因为就你们能跟我们撑到第五局。”
“……”
妈的,哪有这么骑在人脖子上作威作福的?
陈炀喉结滚了滚,没让那句骂娘的话冲口而出。
男人见陈炀没动作,嘲讽道“我劝你们别把心思放在H.C.L上了,早点散了…”
这句话戳中了他的神经,猛地抓起男人的的手腕,关节碰撞间发出闷响。陈炀盯着那块表“靠舔资本的狗而已…”说着还拽起男人身上的衣服抖了两下“倒是你,别输急了连身上这件‘金主爸爸’的衣服都得扒下来抵债。”
男人抽开手腕。“可你连舔资本的机会都没有”
陈炀哼笑了声。“你也就那点能耐了。”
说完便撞开他的肩膀离开了,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要冲破肋骨。
老子是冠军的时候,他还在娘怀里吵着要吃奶呢,一个后起之辈凭什么这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