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海棠》夏蔓青栀

12、秦雪代工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过三遍，海棠还是一骨碌爬起，套上昨天的工装裤，轻手轻脚去玄关摸鞋——秦雪趿着拖鞋“嗒嗒”冲出来，一把按住门把：
　　“你干嘛？天一亮就往外跑，生怕赵家不知道你在哪儿？”
　　海棠低声嘟囔：“我得去上班……林澜姐那儿今天新进一批绣球，缺人搬货，我答应了她……”
　　“缺人也不缺你一个！”秦雪把她拽回客厅，按在沙发上，顺手把窗帘拉开一条缝，“你自己看。”
　　巷口对面，早点摊刚支棱起来，两个剃板寸、戴金链的男人正倚着银色面包车抽烟，眼睛却死死盯着楼道口——正是阿昆和小刀。
　　海棠脸色“唰”地白了，指尖瞬间冰凉。秦雪把窗帘合上，语气放缓：“昨晚我就说，花市现在肯定布了网。你一旦出现，立马被塞进后备箱。先别心疼那一天工钱，命比钱贵。”
　　海棠垂下头，肩膀垮下来，好半晌才闷声：“可总得活下去……我玻璃罐里只剩十几块，不能总赖着你。”
　　“谁说你赖着我？”秦雪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牛奶塞回她手里，“我这里还能顶一阵。咱们先把需求列清单，我去跑腿，外面再乱也查不到我头上。你安心在屋里做计划——下一步怎么走，得靠脑子，不靠蛮力。”
　　这两天，秦雪成了“流动花市办事处”。
　　早上六点，她先骑小电驴去批发市场帮林澜点货——绣球、康乃馨、尤加利，按海棠前一天夜里给的清单对版对量。
　　中午，她顶着大太阳跑客户——咖啡馆、甜品店、小型婚礼策划公司，把海棠手写的“本周可配花方案”递上。方案是A4纸手绘，标注花期、价格、养护要点，一笔一划工整得像考试答卷。客户见惯了打印报价，看到手写反而眼前一亮，有一家甜品店当即订下每周两百元混搭瓶花，预付了四百定金。
　　晚上回到出租屋，秦雪累得瘫在沙发上，连袜子都不想脱。屋里却亮堂得晃眼——地板被拖得反光，茶几上玻璃壶泡着柠檬薄荷水，厨房飘出土鸡炖香菇的香味。海棠腰间系着围裙，发梢挽成丸子，正把最后一碟清炒油麦菜端出来，见她回来，笑得像等表扬的小孩：“饿坏了吧？先喝口热汤。”
　　秦雪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嘴上却故意嘟囔：“我让你休息，不是让你做保姆。”
　　海棠把汤勺递给她，认真回：“我不是保姆，我是合伙人。现在能出的只有力气和厨艺，等风头过去，我加倍去跑外勤。”
　　秦雪扑哧笑出声，举手投降：“行行行，合伙人大厨，赶紧坐下一起吃，再客气我翻脸。”
　　饭桌上，两人对着小本更新当日流水：
　　-花材进出2单：400
　　花材转手差价：2000
　　秦雪把笔一扔，伸懒腰：“两天，比我想象快，澜姐的生意越来越好啦。”
　　海棠却盯着页面下方空白处，轻声说：“我不想只躲着赚钱，我想把账目做成表格，把客户分档，把损耗降到5%以内。工具我都下好了，明天开始录数据。”
　　秦雪嚼着香菇，含糊点头：“可以，但约法三章——白天你守家录单可以，家务减半，不许再跪地擦缝；午饭我回来吃现成的，晚饭谁后回来谁做；另外，防身术视频每天看二十分钟，我检查。”
　　海棠笑出梨涡：“遵命。”
　　第三天清晨四点，秦雪照例出门。屋里安静下来，海棠打开笔记本，把昨日票据按时间排好，一张张扫描进电脑。数字在表格里自动求和、生成图表，她看着上升的蓝色柱形，心里第一次生出踏实——原来人生可以靠亲手记录的阿拉伯数字，一点点扳回正轨。
　　中午，她给自己炒了个青椒鸡蛋，端到阳台，顺手把秦雪养的多肉搬到太阳下。微风掠过，多肉粉嘟嘟的叶尖轻颤，像给她点头。她忽然想起花市那株被暴雨打折的海棠——它重新抽芽，她也一样。
　　傍晚，秦雪回来，手里拎着一大袋残花边角料，还有两盒便当。她一进门就嚷：“今晚偷个懒，吃外卖，花材我按两折收的，咱做成小花饰去外面买。”
　　海棠接过袋子，先把残花分门别类摊在报纸上用书本压平，又把便当加热。两人头碰头，一边吃一边对账，灯光暖黄，窗外蝉声初起。
　　这一刻，世界像被按下静音键，没有追债、没有面包车、没有耳光和碎玻璃，只有电脑表格里静静闪烁的光标，和锅碗里腾起的热气——
　　那是她们用两天时间，亲手搭建的、小小却结实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