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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桥恩怨 冥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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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地府。
眼前眉目间充斥着戾气的阎王抽出一沓册子,沉声道:“下一个……夏倩安?”
应声向前而来的,是一位看面相在人界刚二十出头的女子,肤若凝脂,眉似皎月,双目含情。
阎王蹙了眉:“夏倩安?”
面前的女子张了张嘴,居高临下地吐出两个字:“是我。”
“神女,你的大限还没到……或许说,神女动用了那件东西……”阎王知道自己坐不踏实,便兀自立起身:“这便证明,你本不应该死。”
夏倩安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我是来找人的。”
“可是,神女应该知道,双生中只要有一人不再存活,另一人来到这儿,就必须死,神女现在来找人,固然是找不到的,甚至可以说是人财两空,算了,喝了孟婆汤便放下执念吧,神女既已打破了规矩,若是再长久待下去,等待你的,是众怒。”
夏倩安毫不畏惧,只是左眼滑下一滴血泪,细如蚊呐的声音从她的喉咙挤出来:“你知道他。”语气里,没有猜测,没有怀疑,是满满的笃定。
阎王颔首:“可是本尊不能告诉神女,这是冥界的规矩,神女也不会不知道。”
在外人看来,夏倩安像是什么也没听进去一般,可是在阎王看来,神女的聪慧只进不退,因为他听见神女一字一顿道:“我怎样才能找到他?”这个问题,证明夏倩安听懂了阎王的话中话。
阎王背过身,轻笑,甚觉神女聪慧:“神女,你们是双生,自然是同生共死的,可是他死了,神女你却隔了这么久才来,而且,你们二人在生死簿上的大限竟也不同,这说明你们又打破了一条常规,本尊不是不想帮神女,只是奈何我也没有那个能耐,你们必须挽回这种已经被打破的常规,才能在这儿见面。我已经说了很多了,再说下去,恐坏了规矩,烦请神女快些渡去才好。”
夏倩安微微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即转身喝下孟婆递过来的孟婆汤,甚至还讽刺地又喝了一碗才罢。
阎王也不担心她已经忘了刚才的事儿,而是道:“你们的执念都很深,忘不掉的,还记在心中的,只能向对方倾诉,这也是法则,他走得很慢,神女说不定可以追上他。”
夏倩安没转身,只是自顾自点了点头,便向前而去,她记得母尊说的,执念越深的人,在忘川里走的越慢,她也知道自己的执念很深,所以她追不上他,是必然的。这个世界,法则至上,如果一再打破,没有人会乐意他们活着,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法则,这世界依赖于法则,不管这法则来自哪里,到底有何用,他们会想办法去解释。
唯一让夏倩安不满的,便是忘川的昏天黑地,那里没有一丝光亮,只能偶尔看见几簇开得正艳的彼岸花,它们,或许说是“她们”,成为了暗无天日里唯一的一抹红。
夏倩安感觉自己的脚像灌了铅似的,她其实还在想沈翊说的,如果有忘不掉的事,只能向对方倾诉,她想说,她什么也没忘,事事都记得,哪怕只是一些小细节,抑或是一些平常那些被她视为繁琐地不能再令人生厌的事,她都没忘。她是神啊,孟婆汤,忘川河,对她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是她想要忘记,太痛了,当他死时,她痛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是那时候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并且知道得非常彻底,她喜欢上他了,姑且不提最近他不在自己身边自己的反常,两千六百年,谁会看作是短暂的时日。
夏倩安也猛然反应过来,她和他是同年同月同日甚至同时生,此为双生!她才明白沈翊说的双生,可是共死两人并没有做到,这就说明他们会一直都是双生,直到哪天回到最初的轨道:双生双死,这种双生才会结束。可是意义始终不同,他们异父异母,毫无血缘关系可言,为什么会是双生?
暗处的醉杉轻笑出声:“他不是最喜欢你了吗?我让你们永远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吗?我往他身上放无数蛊虫,比不上他对你的一见钟情?可笑,既然你们那么相爱,那就永远都不要分开了!”良久,是一阵瘆人的狂笑。
双生蛊,可令相爱的两个人同生共死,不论其中一方遇到怎样的危难,抑或是对方都能够感应到,一人身死,另外一人则无法生还。至于夏倩安和南仲斐在生死簿上的大限时间不同,多半因为醉杉是在沈翊书完生死簿后再下的蛊,之后两人的大限便不是蛊虫可以干预的。
可夏倩安的死期,确实脱离了沈翊和醉杉之中任意一人的掌控。由此可知,暗中必定还有一个尚未露面的人,并且拥有摆布他人生死的能力,虽然这个能力算不上什么,可是这个人留足了神秘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窥探。
夏倩安不愿意再去想那么多,她怕想到什么细思极恐的细节……
此时,她的身旁,一批巡视的冥界小鬼正唱着送行的歌:“忘川难过人难过,彼岸无花世无花,越忘川,至彼岸,忘川彼岸即是家,斥彼岸,回忘川,冥界阎殿即杀他……”
夏倩安愣了愣,她好像已经听了很多遍这首歌了:“我到底应该怎么走出去?”
旁边的小鬼吓了一跳,忙不迭道:“你走了五百年都停在这里,小姑娘,你怕是出不去了,忘川的幻术只留该留的人。”
夏倩安摇了摇头,上一个看见他的小鬼也是这么说的,只不过上一次是一百余年前。
“我出得去,出不去,全凭我自己的心意,我只不过是多待了一会儿,相信我,我能出去。”笑话,这冥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至少有十分之八归她管,想留住她只不过是想要让她当这里的王。这小鬼不认识她是正常的,她的年纪,可远比这小鬼年长得多。她接管冥界那年,沈翊还在娘胎里,所以,沈翊见到她,时刻毕恭毕敬。
只不过是足足有一千年没来过这儿,对周遭不怎么熟悉罢了。
小鬼疑惑地歪了歪头,也不想在这儿耽搁时间,不一会儿,便扬长而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承受了多久的沉默,夏倩安终于迎来了眼前的曙光,那是独属于大夏朝的温暖。
她成为了大夏皇后秦淑诞下的女儿,不待多久,又一个弟弟降世,接生婆们都欢天喜地到陛下面前道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诞出的,是龙凤胎!”
夏至虽面上不显,心里却藏不住喜悦,即刻道:“和子,传朕口谕,召各位爱卿进宫,唤御膳房的厨子来朕身前听旨,今晚,朕要大摆筵席,庆贺一番!”
张和福身:“嗻。”
庆贺过后,夏至亲自去到秦淑的寝宫:“淑儿,孩子的名字,可思量好了?”
秦淑温婉一笑:“还是陛下亲自来想好些。”
夏至靠在床榻边,伸手搂住秦淑,柔声道:“朕觉得,姐姐叫倩安,弟弟叫常安,字慎行,淑儿认为可好?”
“都听陛下的,但陛下能否让淑儿看看,是哪几个字,免得淑儿就连儿女的名都不曾会。”
夏至笑着,抬手将一旁的笔执起,写出六个颇有风骨的字——“夏倩安”、“夏常安”,接着,又蘸了蘸墨,写出“慎行”。
秦淑莞尔,默默在心底记下这八个字。
次日,两人是被夏常安的哭声吵醒的,秦淑忙着想下床,却被夏至拦住:“淑儿你好生歇息着,待朕去哄哄。
于是,秦淑便看见那个平日里话不多,也不爱笑,异常严肃的男人,耐着性子扮鬼脸哄着怀里的小团子,渐渐的,小团子不哭了,用肉肉的小手戳了戳夏至的脸,破涕为笑。
然而此时的夏至也没忘了顾及一边的夏倩安,可他发现,这个孩子,与寻常孩子不同,乖顺地令人不可思议。即使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孩童,也不难看出她的美人胚子,甚至还可以隐隐觉出她的脱颖。
可马上,那孩童眼里又填满了稚嫩,夏至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也没多想,腾出一只手来,一把将夏倩安捞入怀中。
夏倩安内心温软,她想不到,一个整日操劳不断的皇上,能够抱着这样的心态,来对待两个初出的孩子,对比起来,从前遇见的冷血透顶的人则更加令人不顺心。
现在,是至明十一年,此时的夏至,已是而立之年,与当初十九岁初入朝堂的他截然不同,稳重成熟,忧国忧民,他称得上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好君王。他在位这十一年里,大夏与他国只有过一次矛盾,但也因夏至的智慧而轻松化解,不得不说,他待人处事的方法,毫不夸张的来说,实在值得写出一本册子来交由这儿的每人细细品味,领会其中奥妙。
这样的君王,确实是受了万人敬仰,追捧,并且始终如一,因为夏至从未忘记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