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诊所》临元

1、第一章 怪异的少女 暴雨拍

　　暴雨拍打着急诊科的玻璃窗，发出令人烦躁的噼啪声。程沉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将第四杯黑咖啡一饮而尽。连续36小时的值班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不断涌入的急诊患者让他连趴在桌上小憩五分钟都成了奢望。
　　"程医生，3号诊室来了个年轻女性，主诉感冒发热。"护士探头进来通知，声音里带着疲惫。
　　程沉叹了口气，拿起听诊器。感冒？这种天气，这种时间，为了个感冒来急诊？他强压住心头的不耐烦，推开诊室的门。
　　坐在就诊椅上的女孩闻声抬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黑色风衣，整个人像是随时会从椅子上滑落。
　　"苏玥。"女孩声音很轻，递过医保卡的手指冰凉，"只是感冒，开点药就行。"
　　程沉接过卡片时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一处奇怪的淤青，形状规则得像是什么医疗设备的压痕。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警觉起来。
　　"感冒多久了？具体症状？"
　　"三天。发热，头痛。"苏玥的回答简短得可疑，眼神飘忽不定。
　　程沉戴上听诊器："我需要检查一下。"
　　当冰凉的听诊器触碰到她背部时，苏玥明显瑟缩了一下。程沉皱起眉头——她的心跳频率异常，而且肺底部有微弱的湿啰音。这绝不是普通感冒。
　　"血压有些低，心率过快。"程沉放下听诊器，"我需要给你抽血化验，并做个心电图。"
　　苏玥突然抓住他的白大褂袖口："不，不用了。给我开点退烧药就好。"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程沉的肉里，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恐惧的神色。
　　"根据检查，我怀疑你可能有心肌炎或者..."程沉坚持道。
　　"我说了不用！"苏玥猛地站起来，随即踉跄了一下。程沉赶紧扶住她，近距离闻到她呼吸中有一股奇怪的金属味。
　　"你必须留观。"程沉强硬地说，"这不是商量。"
　　苏玥挣脱他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我会签自动离院书。"
　　程沉追到走廊，却被护士长杜梅拦住："又是个不听话的病人？"这位在医院工作了三十年的老护士摇摇头，"别太拼命，程医生。你这月已经收了二十个自动离院书了，院长办公室都注意到了。"
　　"她情况不对。"程沉盯着苏玥消失在急诊大门的背影，"非常不对。"
　　杜梅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会儿吧，你脸色比那个病人还难看。"
　　程沉回到值班室，却怎么也睡不着。苏玥手腕上的淤青、过快的心率、呼吸中的金属味...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盘旋。凌晨三点，当急救车的鸣笛划破夜空时，他几乎是跳起来冲向抢救室。
　　推车上躺着的是已经意识模糊的苏玥，陪同的室友语无伦次地说她回家后突然倒地抽搐。
　　"室颤！准备除颤！"程沉大喊，同时注意到苏玥的嘴唇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
　　常规抢救措施全部无效，苏玥的生命体征持续恶化。在第三次除颤失败后，程沉做出了一个冒险决定。
　　"准备氯化亚甲基蓝注射，50mg。"他命令道。
　　住院医师林小夏瞪大眼睛："这不在指南上..."
　　"她可能是亚硝酸盐中毒引起的顽固性室颤，没时间等毒理报告了！"程沉亲自拿起注射器，将蓝色药液推入静脉。
　　几秒钟后，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重新开始波动。
　　"窦性心律恢复了！"林小夏惊呼。
　　程沉却没有放松——苏玥的血液颜色异常鲜红，完全不像缺氧患者。他悄悄用空针管抽取了少量血液样本，塞进白大褂口袋。
　　天亮时分，院长林建国亲自来到ICU。这位平时难得一见的大人物皱着眉头听完程沉的汇报，目光停留在那份非常规治疗的记录上。
　　"程医生，你的...创新精神值得赞赏。"林建国慢慢地说，"但医院有规章制度，有诊疗常规。如果每个医生都随心所欲..."
　　"如果没有'随心所欲'，病人现在已经死了。"程沉平静地反驳。
　　林建国的眼神变得锐利："病人为什么会亚硝酸盐中毒？警察介入调查了吗？"
　　"毒理报告还没出来，我只是根据临床表现..."
　　"在你确定之前就用药？"林建国摇摇头，"程医生，我理解你的压力。但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程沉泛红的眼睛，"连续工作超过24小时后的医疗判断，在法律上是很脆弱的。"
　　程沉沉默地目送院长离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血样管。转身时，他看见杜梅护士长站在走廊拐角，对他做了个"小心"的口型。
　　窗外，暴雨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