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交换名额 18岁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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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玥是在学校排练室镜子前接到辅导员电话的。
镜面映出她额角那道浅淡的疤痕，像片褪色的月牙。
指尖无意识划过疤痕时，手机里的声音撞进耳朵：“B大的交换名额定了，院里最终报了你的材料。”
镜子里的人影顿了顿。
练功服的腰带松了半截，露出腰线处一道更淡的疤，是十八岁那年摩托车锦标赛时留下的。
那天蓉城的阳光烫得人发晕，她穿着印着号码的赛车服，走上领奖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她抬手去接奖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腰侧突然窜过一阵锐痛，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时，她忽然觉得眼前有点花。
一转身就踩空了颁奖台的台阶。后来在医院醒来，看见的是父亲母亲红着眼圈递来的C大报名表。
“玥玥不是怕疼的孩子，但爸妈怕。”母亲说话轻声细语，指尖还沾着医院的消毒水味，“C大离家近，爸爸妈妈可以照顾你……”
“女孩子家，安稳点好。”父亲的声音带着高校校长特有的沉稳，却掩不住后怕，“C大的力学系不输B大。”
那时伤口还在渗血，表哥林砚辞被舅舅揍得鼻青脸肿，站在病房外不敢进来。
她望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梧桐叶，突然觉得那辆陪她冲过终点线的摩托车，像个被戳破的彩色气球。
两年就这么过去了。她在C大的实验室里算过无数组力学数据，却再没碰过摩托车；
在母亲的舞蹈室练过无数支现代舞，额角的疤痕在旋转时总被发丝遮住。
直到此刻，“B大”两个字从电话里跳出来，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
“下周一去办手续，”辅导员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秋季学期开学直接去报道，那边宿舍已经安排好了。”
挂了电话，卢玥走到窗边，远处是父亲办公室所在的行政楼。
她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深处，藏着一张十八岁的照片：赛车服沾着泥点，奖杯被阳光照得发亮，背景里林砚辞正对着镜头做鬼脸。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她点开微信，给表哥发了条消息：“我要去B大了。”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了个震惊的表情包， followed by 一句：“你爸同意啦？不会是先斩后奏，让我帮你里应外合吧？姑奶奶呀，我可没这个胆啊……”
卢玥敲敲打打，最后回复了一句：
【你真是想多了！】
对方继续发来一张图，照片里是个穿着迷彩服的男生背影，站在部队门口，肩线绷得像拉满的弓。
紧接着一条信息进来：
【就是这尊佛，当年在酒吧把人开瓢，听说今年从部队回来，好像比以前更吓人。你可别撞上。】
她盯着照片看了两秒，退出聊天框。
【哦，差点忘了，似乎和你一个专业】
卢玥没再往下看。
窗外的风卷着银杏叶掠过玻璃，她想起十八岁那年填志愿时，曾在B大的招生简章上看见过一句话：“允许一切冲撞与生长。”
那时她以为自己永远没机会听见这句话了。
手机刚暗下去没多久，又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徐书禾”三个字让她眼尾瞬间漾起笑意，接起时声音里还带着点刚忙完的轻快：“哟，徐大才子，这个点call我，是又琢磨着哪家食堂的糖醋排骨出新做法了？”
“排骨往后排排！”电话那头的徐书禾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尾音都飘着颤，“你猜我刚接到什么通知了？”紧接着带着哭腔的雀跃就冲了出来：“玥玥！我成了！B大的交换名额，我拿到了！”
卢玥握着手机走到排练室中央，镜面里的自己眉梢带着笑意，听见发小在那头吸了吸鼻子：“你不知道我刚才手抖得多厉害，辅导员念到我名字时，我腿都软了——咱们能一起去北城了！”
“我知道。”卢玥轻声说，指尖拂过练功服的拉链，“刚辅导员也给我打了电话。”
“什么叫你知道？”徐书禾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软下来，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鼻音，“我……我其实是跟着你才申请的。
你去年跟我提过一嘴想试试，我就想着，要是能跟你一块儿去B大，哪怕只待一学期呢……”
卢玥想起高三那年，徐书禾趴在她的课桌上，指着B大中文系的招生简章唉声叹气：“我肯定考不上，你不一样，你稳得很。”
那时她正对着赛车杂志上的赛道图出神，随口应着“说不定呢”。
谁能想到，后来她真的“说不定”了，倒是徐书禾，这个当年总说自己“脑子不够用”的姑娘，硬是啃了两年专业书，把绩点刷到了系里前三。
“你当年要是没出事……”徐书禾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卢玥听见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是在挠头，“我是说，B大本来就该有你的位置。”
镜面映出卢玥低头的动作，额角的疤痕藏在光影里。
她想起十八岁夏天，徐书禾背着家长偷偷溜进病房，把一本B大的校园画册塞给她，画册里未名湖的照片上，被发小用荧光笔圈了个歪歪扭扭的心。
“你爸妈那边……”徐书禾的声音小心翼翼的，“知道你要去吗？不会又像填志愿那会儿……”
她盯着行政楼的方向出神，声音轻了些却依旧明快：“我爸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我从赛场上被抬下来的时候，我妈脸都白了。后来非说北城太远，冬天又冷，怕我自己照顾不好自己——说白了，就是怕我再碰摩托车呗。”
她笑了笑：“其实我懂，他们就是吓怕了。在家养伤那半年，我爸天天给我炖排骨汤，我妈把我衣柜里的骑行服全洗得香喷喷的，却偷偷收进了储物间最里头。”
“再说了，辅导员直接报的我的材料。”卢玥望着窗外，行政楼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我爸是校长，总不能徇私拦着吧。”
“那就是同意了？”徐书禾的声音瞬间亮起来，“太好了！我早就查过了，B大的秋景超美，咱们可以去未名湖拍落叶，去图书馆占座——对了，我还听说他们食堂的糖醋排骨一绝，比咱们学校的好吃十倍！”
卢玥笑起来，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你就知道吃。”
“吃也是正经事！”徐书禾理直气壮，“再说了，当年你没去成B大，我考上C大时还偷偷哭了呢。总觉得咱们俩就该一起往前跑，凭什么你要停下来等啊？”
排练室的门被风吹得轻晃，卢玥看见镜中的自己，腰线那道淡疤在练功服下若隐隐现。
她忽然想起十八岁领奖台上那阵眩晕，原来不是终点，只是被风掀起的衣角。
“下周一去办手续，”她对着镜子里的人影说，也像是对电话那头的人承诺，“早点起，别迟到。”
“保证不迟到！”徐书禾在那头响亮地应着，“对了对了，我妈给我织了两床羊毛毯，到时候分你一床，北城冬天冷……”
卢玥听着发小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像是触到了多年前那个被按下暂停键的夏天。这一次，风终于要把她们一起吹向该去的地方了。
铛铛铛，新文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交换名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