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婢藏锋》钦云流墨

3、暗夜惊鸿 那道黑

　　那道黑影如同鬼魅，贴着听涛轩的外墙，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二楼廊檐。动作之轻灵迅捷，远超山庄寻常护卫，甚至比苏晚方才潜入时还要利落几分。

　　苏晚藏身于书桌后的阴影中，心跳如擂鼓，精神高度集中，感官被放大到极限。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也能“听”到窗外那人的呼吸——极其绵长细微，显示着深厚的内功修为。

　　那人没有立刻进入书房，而是在窗外停留了片刻，似乎在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又像是在观察守卫的换防间隙。

　　苏晚屏住呼吸，指尖已悄然扣住了三枚淬了麻药的银针，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她不确定来人的目的，但无论是谁，此刻出现在这里，对她都是巨大的威胁。

　　“咔……”又是一声极其轻微的窗栓拨动声。用的是和苏晚同样的手法，甚至更加老道！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流水，滑了进来。落地无声，身法飘忽。来人同样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精光闪烁的眼睛。那眼神锐利、警惕，快速扫视着黑暗的书房。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这人是个高手！而且目标明确，直指书房！她藏身的位置虽然隐蔽，但只要对方稍微仔细搜索，或者点起灯火，必然暴露。

　　黑衣人似乎对书房布局颇为熟悉，目光扫过书架、博古架，最后竟也落在了墙上那幅《断魂崖》的山水画上！他径直走到画前，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按向了那个苏晚刚刚触动过的卷轴头！

　　苏晚心中剧震！这人竟然也知道这个机关？！他（她）和柳千绝是什么关系？是敌是友？还是柳千绝派来试探她的？

　　就在黑衣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卷轴头的刹那，苏晚眼中寒光一闪！不能再等了！无论对方是谁，只要触动机关发现令牌被动过，她的处境将立刻变得极度危险！

　　“咻！咻！咻！”

　　三枚银针，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如同三道细微的黑色闪电，分取黑衣人后颈、肩井、环跳三处要穴！角度刁钻，快如鬼魅！正是“无影针”的成名绝技！

　　那黑衣人反应快得惊人！在苏晚出手的瞬间，他（她）似乎就察觉到了杀气，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扭，如同风中摆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颈和环跳穴的两针！但第三针，终究还是擦着他（她）的肩头飞过，带起一丝细微的衣帛破裂声。

　　“嗯！”黑衣人闷哼一声，显然被针上蕴含的劲力震了一下，身形微滞。他（她）猛地回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精准地锁定了苏晚藏身的阴影角落，爆射出惊怒交加的光芒！

　　暴露了！

　　苏晚没有任何犹豫，在银针出手的同时，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从阴影中暴射而出！她没有选择硬拼，而是直扑窗户！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脱身！

　　“哪里走！”黑衣人低喝一声，声音刻意压低，却带着冰冷的怒意。他（她）手腕一翻，一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苏晚后心！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苏晚听风辨位，头也不回，反手又是三枚银针射出，成品字形迎向那道乌光！同时脚下步伐诡异一变，如同鬼影迷踪，瞬间横移三尺！

　　“叮！叮！叮！”三声脆响，银针精准地撞击在短刺之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让短刺的去势为之一缓。苏晚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速度再增，人已到了窗边！

　　然而，就在她即将破窗而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什么人敢在云水山庄放肆！”一声蕴含内力的沉喝如同惊雷，在听涛轩楼下炸响！紧接着是数道破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柳千绝的声音！

　　山庄的护卫被惊动了！而且柳千绝本人也来了！

　　书房内的苏晚和那黑衣人身形同时一僵！两人都没想到动静会引来柳千绝亲自到场！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不再追击苏晚，反而猛地扑向墙上的山水画！他（她）的目标也是那令牌！显然，令牌比抓住苏晚更重要！

　　苏晚心中念头电转。黑衣人想拿令牌？绝不能让令牌落入他手，否则柳千绝追查起来，自己拓印的事情很容易暴露！也不能让柳千绝堵住两人！

　　电光火石之间，苏晚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猛地回身，不是冲向窗户，而是扑向那个扑向山水画的黑衣人！同时，她手中剩下的所有银针如同天女散花般，不是射向黑衣人，而是射向书房内几个昂贵的古董花瓶和墙上悬挂的其他字画！

　　“噼里啪啦！”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和布帛撕裂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贼人在书房！保护庄主！”楼下护卫的惊呼声和脚步声瞬间逼近楼梯！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苏晚会来这一手，更没料到她竟然不去逃命反而攻击自己！猝不及防之下，他（她）不得不放弃触碰机关，回身格挡苏晚的攻击和那些飞溅的碎片。

　　“你！”黑衣人又惊又怒。

　　“令牌不能动！柳千绝来了！分头走！”苏晚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用气声说道，同时一掌拍向黑衣人的面门，逼他（她）后退。这一掌看似凌厉，实则虚招，只为拉开距离。

　　黑衣人眼神闪烁，似乎瞬间明白了苏晚制造混乱的用意和警告。他（她）恨恨地瞪了苏晚一眼，又瞥了一眼山水画，当机立断！趁着楼下护卫被碎裂声吸引、脚步稍乱的瞬间，他（她）猛地撞向另一侧的窗户！

　　“哐当！”木窗碎裂！黑衣人身影如大鹏般掠出，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庭院中。

　　几乎在黑衣人破窗而出的同时，书房的门被一股巨力“砰”地撞开！

　　柳千绝一身白色中衣，外披一件锦袍，手持长剑，脸色阴沉得可怕，出现在门口！他身后是数名如临大敌、手持火把兵刃的护卫，瞬间将书房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跳跃，映照着满地狼藉：碎裂的古董瓷片、被撕裂的字画残片、翻倒的桌椅……还有，站在一片狼藉中央，似乎被眼前景象吓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的哑婢——阿晚。

　　苏晚在门被撞开的瞬间，就已经收敛了所有锋芒，换上了那副受惊过度、茫然无助的表情，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惊恐地看着破门而入的柳千绝和护卫们，仿佛一只被吓傻了的兔子。

　　柳千绝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扫过整个书房，最后定格在苏晚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一丝被触怒领地后的暴戾。

　　“阿晚？”柳千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深更半夜，你为何在此？这里……是怎么回事？”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苏晚“惊恐”的、微不可闻的抽气声。

　　风雨，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