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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头复仇 仇恨与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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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的道路满是尘土,褐色的土地因为干涸开裂,而滋润这片土地的,是一位少年的血。
在这个昏暗的街道角落里,一位少年狼狈得摔进来,脚上被周围的杂物割出伤口,鲜血浸润进泥土。少年单薄的胸口因为疼痛剧烈起伏,可恐惧又让他不敢嚎啕大哭,只蜷缩着自己,抱紧怀里包着东西的破布团小声呜咽。
几个身穿问道宗弟子道袍的年轻修士将少年团团围住,他们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轻佻笑容,领头那个三角眼的修士扬起下巴,用力在少年的后背上狠踹一脚,剧烈的疼痛让少年惨叫出声,紧抱着的布匹从少年怀中松落,那几个修士嬉笑着捡起满是脏污的布块,取出了里面包着的东西,那是一个精致的丹药小瓶。
见到东西的瞬间,几人脸色变得失望又嫌弃。
“啧,就这么点玩意儿?”虽然这么说着,但领头的三角眼修士还是将瓶子里的丹药一粒粒倒了出来,给周围的修士各分了一颗,其余三角眼全收进了自己的囊中。
少年见状急了眼,不顾身上伤口挣扎匍匐向前,痛苦的小脸满是眼泪,他艰难爬行,抓住了三角眼修士的脚踝:“还...还给我,那是哥哥留给我的东西!”
“滚开!”三角眼修士抬脚,将少年踢开,他的脚毫不留情踩在少年胸口,还因为不满少年的冒犯,用力来回碾动:“你哥偷窃宗门灵药,那是死有余辜,不然你一个没有灵根的肉眼凡胎,怎么可能得到这样纯净的三级丹药?”
仙凡之别,宛如天堑,没有灵根未开天道的少年在正统大宗门弟子眼里,犹如凡尘一粒尘埃,不过是任打任骂,不用放在眼里的角色罢了。
少年抬起头,弱小的身体让他在如仙人般的修士面前被欺辱得无法站立,可小小的眼睛里满含着不惧的胆魄和刻骨的恨意,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绝望,一字一句为自己的亲人辩解不被任何人在意的真相:
“我哥哥没有偷东西,是你们...是你们嫉妒他的修道天赋,陷害他让他丢了命!是你们!是你......”
清脆的耳光声在沉闷的空气里炸响,少年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溢出鲜血。少年眼神空洞再次倒地,本就遍体鳞伤的身体重重摔到冰冷的石板上,这片道路此刻沉寂得可怕。
这一掌,恼羞成怒的问道宗修士用上了灵气,凡胎的少年怎么能守得住这样的力道,少年眼前发黑,几乎昏厥,恨意不断在胸腔蔓延,痛苦让四肢都变得麻木。
三角眼修士看着地上宛如死尸般的少年,眼里有着说不出的快意,他抬脚,想给少年最后一击,他实在是有些气急败坏得说:“口无遮拦的东西,老子今天就让你去陪你那个短命的哥。”
就在那沾满泥泞的靴底即将踏上少年的身体的刹那,一道细微的,无人察觉的破空声,如同吐信般绕上三角眼修士的腰间,下一刻,三角眼修士被利落地腰斩。
前一秒还在作威作福的修士,此刻被分成两半,大量的血喷涌而出,干涸的土地迎来久违的水分,只是这水,过于腥臭。
一条泛着金色的锁链从血液中悄然缩回黑暗。
修士倒下的上半身砸到少年身边,少年惊恐的眼睛对上了三角眼修士死前迷茫的表情。
“什么人?!”
变故发生得太快,太诡异了,周围同路的问道宗修士们瞬间戒备起来,恐慌在这片空间蔓延,修士们带着惊骇的表情去拔腰间法器佩剑,眼神慌乱扫视着四周,试图找出袭击者的踪影。
锁链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了。
细碎、冷硬的金属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问道宗的修士们后知后觉的发现天色变暗,可现在明明是正午时分。
周围破败的建筑在昏暗中宛如伫立的巨兽,建筑形成的阴影中,缓缓踏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他身形欣长挺拔,穿着一件玄色宽袍,袍袖边缘扎进束袖中,本该裸露出来的双手却带着一双极薄的黑色手套。玄色衣袍上有金线纹出繁复诡谲的纹路,像是某种被禁锢的魔咒。这暗金色的衣袍边,别着一把用黑布包着的剑,藏青色刀柄将男人显得更加冷硬。这个男人有着一双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的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那些让人恐惧的锁链乖巧得在男人身边舞动,与刚才的利落不同,男人身边的锁链透露着活泼与俏皮。
问道宗修士看清来人,几人面面相觑,都未曾在记忆中见过此人。
几人面对明显比自己强大的修士显得有礼貌多了,其中一人抱拳颔首,大声询问:“道友何门何派?为何杀我问道宗弟子?!”
“何门何派?”男人轻声重复着听到的话,随后又低低嗤笑一声,“说的也是,该做个自我介绍。”
男人语气谦卑有礼,可做出的事情却千差万别。
乖巧的锁链突然暴虐起来,张牙舞爪弯曲着,以极快的速度割下问道宗修士的脑袋,只留下最后一个幸存者慌乱逃窜。
“逃吧,一边逃一边告诉你们的长老们,你要一字一句说清楚,说琅轩门遗孤成醉,来找你们复仇了。 ”
唯一幸存的修士惨叫着奔逃,如成醉所说,他向着问道宗的方向狼狈而去,为所有人带来这个即将改变一切的噩耗。
成醉不紧不慢拿手擦拭着回到自己身边的锁链,这是他炼了两百年的本命法器,叫做锁魂。
现在的锁魂沾满了血腥气,不管怎么擦拭,上面的腥臭味都难以消去。
成醉去看那个蜷缩在地的少年,那眼神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依旧是那样如死潭一般的寂静。
奄奄一息的少年与那样的眼神对视上,在那样冰冷的眼神里少年没有感到让人恐惧的杀伐之气,只有一股无可奈何的悲凉,就像少年哥哥临走时,明知是赴死也无可奈何的样子。
可眼前人没等少年上前询问,就离开了,少年的世界变得昏暗,迷糊中他听到隔壁婶子在呼唤自己的名字:“阿合?阿合你怎么了?”
成醉对少年的结局并不在意,他抬步,玄色的袍角拂过沾血的青石板,脚步的方向朝着不远处那座在凡人眼里如同仙宫般飘渺、此刻却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中的山脉而去。
那里是问道宗的所在。
两百年前,成醉刚从魔修的魂幡中逃出来,遇见了一位愿意帮自己洗清魔气重新入道的问道宗修士,成醉找到了自己的落脚地,拜了那位被问道宗赶出来的修士为师。
那个被问道宗丢弃的修士成了自己的师尊,那个明明是人人喊打的男人,却将成醉拉出魂幡的深渊。成醉看着那个人一步步摆脱问道宗的影响,一步步建立自己的小宗门,师尊带着师娘,带着自己,建起了一座叫做琅轩门的家。
直到那日。
直到师尊送自己的茶具染上水渍,怎么也洗不掉那天,直到落叶堆满整个院子,用了好几个清风诀也扫不完的那天,直到师尊将宣威刀交给自己,让自己去斩除自己魔根的那天。
也同样是那天,离开本命法器宣威刀的师尊死在了自己精心培育的琅轩门里,而罪魁祸首,便是被称为修真界三大宗门之首的问道宗。
不过是出门一趟,家就变成了废墟,那些引以为傲的人化作血泥,抹平了琅轩门残骸的每一处,救他出地狱的师尊,一片衣角也找不到,连衣冠冢都立不出来。琅轩门上下三百七十一人,除了师尊大多都是些刚入道的凡人,他们怎么能在宗门之首的问道宗手下活下来。
活不下来的。
成醉怎么能不恨。
他恨问道宗里所有的修士,他恨这道貌岸然的仙门之首高高在上,恨自己的漫天怨恨不过别人心血来潮的一个念头。
他恨到切齿腐心,刻骨铭记。
眼前问道宗的山门,矗立在万仞绝壁之上,接天连地。
巨大的白玉牌匾高耸入云端,其上显现出来的“问道”两字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清晰明了,仿佛其中含着天地至理,不容亵渎。
牌匾下面,立着七十七座浮雕玉柱,象征着问道宗七十七峰。立柱外,登仙长阶光洁如镜,倒映着流云与霞光,长阶高低错落,通往云雾深处那些连绵不绝。金碧辉煌的殿宇群。仙鹤满天,灵兽遍地,就连珍惜的灵气在此处也换作了实质的氤氲雾气,缭绕其间,这里一派仙家福地的景象。
仙家?福地?
成醉走上那台阶圣地,这里就再也不会是什么仙家之首。
锁魂歪歪扭扭绕进这如画的仙境,将这里染满血气。
登仙长阶淌下暗红色的液体,那红色,粘稠的发黑,周围溅起的血液腥气,将白如初雪的七十七立柱染成红色,让人无法忽视的魔气填埋了整片空间,并逐渐往外蔓延。
脚步声与溅洒的血液声诡异得重合,数条锁链穿梭在这场混乱中,无数修士死状惨烈,有被锁链搅碎心口的,有被链尖戳破喉咙的,也有被成醉腰间剑斩成两半的。周围名贵的花草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破碎的花瓣洒落血液中,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威武宏大的七十七立柱直接被铁链抽碎,立柱碎片随处洒落,无数尸体倒在这片废墟里。
两百年前,成醉错过的那场在琅轩门里的屠杀,是否也是这样的一番场景,与他朝夕共处的人们,是否也如今日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悲鸣哀嚎,跪地求饶?
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呢?
成醉站在战局中央,如杀神一般无人阻挡,他从储物空间中摸出一本书,一本泛黄破旧,却藏着天道灵气的书。
被血浸湿,变得无比沉重的衣角垂在在成醉脚边,随着成醉抬脚走向问道宗更深处,衣角摇摇晃晃摆动。那本书被丢弃下来,被翻旧的书本封面写着《身为炉鼎的我靠后宫一统修真界》的奇怪字眼,弯折的书册沁进浓烈的血液里,无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