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任意 “这么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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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巧意走到家门前收伞，无意间看见伞面上有一瓣雪白的梨花。
应是雨水的缘故，她伞都收起来了，它却还不掉，像是粘在了上面。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就落在了她伞上。
宋巧意弯唇，指尖夹过那朵梨花。
紫色花蕊莫名和白色花瓣意外适配。
等坐在书桌前准备学习时，宋巧意无意间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十块钱的现金。
她将它展平，然后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自己平日也不爱花钱，索性就把它塞进笔袋外层那边。
暑假的课后服务已经结束，现准备正式开学，迎接新的高二生活了。
宋巧意充满仪式感地在日历本上划掉今天的日期。
八月二十二号。
“双双?”门外响起宋母的声音。
“欸!”宋巧意回应。
一出门，宋巧意就看见了桌上的盘子里有着自己最爱吃的青提。
“你最爱吃的。”余荷此刻如慈母一微笑着。
青提刚洗完，表皮上还滴着水，青翠欲滴，看着诱人。
“谢谢妈妈。”宋巧意拿了一个提子含在嘴里嚼着，清甜的味道在口腔慢慢散开。
“双双，快要高三了，学习怎么样了?”余荷趁机问道。
“嗯……”这么多年了，其实宋巧意面对这种问题时还是很害怕，含含糊糊道，“我自己可以的。不用报班。”
她了解母亲的用意，但自己真的不想去补习班，余荷这么问总归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学习，宋巧意心里未免有点难过。
余荷点点头，宋巧意抬头看到母亲有点担心的表情，心里难免一痛。
一部分是不甘，不甘自己什么都要被掌控着。另一方面是心疼，心疼父母什么都要为自己操心。
从小宋巧意的父母就对自己严格，所以她很少出去玩，和同龄人几乎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以谈。
穿得最多的就是校服，也不会打扮，衣柜里只有几件再正常不过的运动休闲服。
不过好一点的是，宋巧意的同学知道她家管得严，和她拘谨内向的性格也处得来，聊也是聊学校她知道的趣事，让宋巧意尽量多参与参与话题。
结果是宋巧意不负所望，无愧于任何人，学习上十分拔尖，在二中这里次次名列前三。
“妈妈，我去学习了?”宋巧意怯怯地问道。
“好。”余荷答应。
宋巧意刚想拿着那盘提子去房间里呆着，却被母亲拍手。
“学习吃什么提子?要么吃完再学，要么学完再吃。”
宋巧意看着母亲严厉的表情，心里有点委屈，但是不敢说出来。
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那股提子的清甜味还在唇齿间回荡。
虽然心里念着提子，但是身体还是自觉地抓起笔袋里的红笔，准备订正作业。
从笔袋拿起笔的瞬间，宋巧意无意间想起里面装着的十块钱。
.…...
刚才那个狂妄的少年倏然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手腕上又若有若无地传开一阵灼烧感，挥之不去。
少年有力的手包住自己的手……
宋巧意想到这不禁摇摇头，赶快抽离出来。
之后她进行反思。
可能是，物寄于情了吧？
但她对他，第一次见，哪来的情啊？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过于惊艳，过于印象过于深刻导致的吧。
第一面，也或许是最后一面。
人世间的聚散离合，分离重逢，本就是再正常不过。
都说前几世千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今世的擦肩而过。那她和他，上一辈子应是债主关系。
她像个包租婆一样整天催着他还钱，每次见面都不对付，一点火星就能着，才换来这一辈子第一次遇见，他那满嘴恶趣味还带着威胁的话。
而且还碰上了“吃醋”这场好戏。
一面之缘而已。
何必想这么多？
宋巧意回神，拉开笔袋外层的拉链，看见里面躺着被折起来的十块钱。
收是收了，那该怎么处理呢？
“暂时先不用你。”宋巧意点了点纸币，像是安抚。
她习惯性先收起来备用，等真正需要的时候才会舍得花。
但其实，也等不到用得着的那天。
*
开学这一天，宋巧意和往常一样来到自己的位置。
几天没见的好友兼好同桌焦岚见到宋巧意时格外兴奋，老远就打了个招呼。
等宋巧意刚坐下就不住地凑过去，迫不及待跟她分享自己新得来的消息。
“巧意，你知道吗？盛淮职高的要来我们二中上课了。”
“啊？”宋巧意吃了一惊，看向焦岚，她此刻咧着张嘴。
“为什么啊？”宋巧意很配合地问道。
“好像是为了鼓励职高的自信？”焦岚思考着。
“我们学校不是和职高离得近吗？就搞了这个‘梦幻联动’。”
说完，焦岚还摆出了个手势。
“几个人来我们学校？”
“好像是职高前五吧。”
“就今年吗？”
“就今年才联动的。”
“你说我们班会不会有职高的学生？”
焦岚又问道，语气透着担心，“有的话还是尽量远离吧，感觉都惹不起。”
职高出来的，都不是好惹的货。
“嗯。”宋巧意赞同地点头，忽的想起什么，问，“那他们暑假怎么没有来上课？”
“可能他们也不愿意吧。”焦岚说起这个就不耐烦，翻了个白眼，“毕竟谁暑假想上课？”
上课铃响，瘟神走了进来。
“大家好，又是新的学期，转眼间一年过去，你们已经是高二生了。虽然忙忙碌碌又是一年，但是这一年能改变很多东西。”年轻一点的温楷岳厉声说道。
早期的温楷岳是当之无愧的瘟神，是个人见到了都要躲着走。
“想必大家也听说了，职高的学生要和我们二中搞联动。这些有机会能来二中上课的也是积极向上喜爱学习的学生，只不过可能是暂时没有找对方法，所以在成绩的结果上没有你们好。”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一视同仁，不要因为进来的身份不同而特意搞阶级对立和矛盾。”
“能在这个课堂上学习的，都是好同学，未来或许也可能是好朋友。应要好好对待照顾一下新同学，这样才方便在往后的学习生活中一起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废话不说了，让我们欢迎新同学。”温楷岳带头鼓掌。
好学生瞧不起坏学生是很多人的作风。
仗着自己有一技之长而特别看不起整日泡在酒吧虚度日子的人。
而职高的觉得自己有钱，对这种自视清高的好学生也是非常不屑一顾。
打架斗殴是常事，但不是本校自己人和自己人打，常常都是二中的人和职高的人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在校外双双混打。
场面极其混乱，随便抓几个打得猛的，一问校名，两家都占，一时间也不知该判谁的错。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校丑……也没让别人知道。
由此，两所学校变得十分“亲热”起来，互动联系都多了不少。
双方校长为此不禁头疼，纷纷表示无奈。
一番协商后，决心要改改这不良作风，才出此下计。
温楷岳也怕这种对立会出现在自己学生上。何况职高的人也不是白混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万一两方都不是好惹的，出了什么事情，不好解决……
“就是白开水职高的？”台下有人小声议论道。
白开水高中，就是指盛淮职高。
职高里面大多数都是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二中人瞧不起，被调戏说是喝白开水的高中。
学校先前也有很多关于白开水高中来二中上课的传言。但还没经过官方认证，众人基本都是倒彩，不太欢迎，不少的敌意。
不过里面大多数人都很有钱，喝白开水也只是单指学习方面上的。
职高也不是好混的，进去了就相当于提前步入了社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太子爷，天不怕地不怕，稍微看不顺眼就一拳抡过去，主打个“不服就干”，“拿拳头说话。”
也被外界人调侃说是“怀孕率比升学率还高的学校”。
温楷岳听到这话后立马不太舒服地扫了那学生一眼，那位男生迅速噤声。
毕竟听职高校长说，这尊佛可不是个好惹的主。
连校长都亲自出面。
想必实力不浅。
全班也稀稀拉拉地鼓掌。
任妄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揣着兜，穿着二中校服，不紧不慢又略带着不屑，走进不太欢迎他的班级。
入校要求就是，必须要穿校服，任妄才被他爹抓住，硬生生地穿上了二中的校服。
从里到外，二中校服全都松松垮垮地耷拉在任妄身上。
不过就算穿得再全套像样，但他整个人一看上去确实不像是个正常学生，痞里痞气的，爱玩爱浪的气质一点都没变。
果然，即使穿上二中校服也改变不了他是白开水高中的事实。
“介绍一下？”温楷岳站在讲台一角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任妄。
“我叫任妄。”
宋巧意埋着头，忽然被焦岚碰到胳膊，转头便瞧见她示意自己看向站在讲台上面的人。
也不知道焦岚为什么非要她看新来的同学，她又不认识。
等目光疑惑地扫过去时，宋巧意顿然发现站在讲台上面的高个男生一直在目不转移地盯着自己。
这直白的目光，怎么那么像前几天的自己？
“有点眼熟啊……”宋巧意微眯起眼，慢吞吞地思考着，“他是谁来着？”
宋巧意有点近视，但是余荷不愿意面对现实，也不想给她配眼镜，觉得越戴度数越高。
所幸近视也不是特别严重，黑板上的内容也看得清楚，就是远处看人脸的时候会有点茫然。
所以在看人的时候宋巧意都会看得很久。因为近视看得模糊，所以她每次看人时都很仔细认真。
只不过这份仔细认真，就像个稚嫩的小朋友一样，好奇地盯着周遭任何事物。
但在某人眼里，就是脑子不太灵光了。
宋巧意也开始聚精会神起来，盯着台上的人物。
虽然近视，但她感受得到新同学也在看着自己，再加上焦岚激动的反应，她感觉他们之间应该见过一面。
“任意妄为的妄。”
任妄又自顾自地补充到，声音很小，几乎没有人听见。
他眼睛始终紧锁着坐在台下的宋巧意。
看到她也同样抬头仔细盯着自己时，他不禁会心一笑。
好像不是脑子不灵光，眼神也不太好使。
还没认出来么？
印象还不够深刻？
“行，任妄。你坐在那个位置吧。”温楷岳见任妄介绍完，便指着台下最后一桌的位置。
“老师，我不想坐那儿。”任妄吊儿郎当的，语气听着娇气放纵，却也带着一定的威慑力。
新同学才刚来，和班主任也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就敢公众当着全班的面，说想换位置。
那位置一看就是刚搬来的，蜘蛛丝都没擦干净，桌子看上去也摇摇欲坠，缺胳膊少腿的。
“同学，我并不是看不起职高的学生才给你安排这样一个位置的。只是你来的突然，我也没什么准备，就只好先坐在那凑合凑合。到时候会换位置的。”温楷岳语气商量。
谁也不知道，本来温楷岳班上是没有这个学生的。
学校都把职高的同学安排给了比较有资历的老师，温楷岳担当不起，就推掉了。
可就在开学前不久，任妄的家长点名要求必须去温楷岳的班级。
温楷岳没办法，也不知道是招惹了谁，在校长的安排下被迫接来了这个烫手山芋。
“反正都要换，我又是新同学，方便照顾照顾吗？”
“啊？”温楷岳没懂他的意思。
怎么照顾？
“可以自己选位置吗？”任妄也直接表明了自己的小心思。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众人都忽然变得紧张兮兮，杂乱中还透着点兴奋。
果然是职富贵养出来的，连这个位置都要自己亲自挑选。
“可以。”温楷岳也不知道，他要闹哪一出。
他感觉像是脖子被架了一把刀子，名字叫做“道德”。
自己选位置？看看他要选哪里吧。
只是不知道要可怜了他的哪个学生。
宋巧意听闻后不禁皱眉，不知他的目的何在，也不敢作出点举动，怕被注意到。
她挺喜欢现在这个位置的，不想被换掉。
任妄站在讲台上，俯视全班，像在挑选合适的位置。其实也只是表面上做点功夫，礼貌性地环视一圈罢了。
做戏就要做得全套些。
说实话，有些虚伪。他打一进班以来，仿佛就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两年坐的位置了。
不到几秒，便还是耐不住性子，目光再次转向了宋巧意。
宋巧意完全没有看书的心思了。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心里忽然一咯噔。
完了，他该不会是看中了自己的位置吧？
“岚岚，”宋巧意坚硬地吞了一口口水，有些遗憾道，“我可能不能和你同桌了……”
宋巧意沮丧地垂下头，准备临走前和焦岚最后一次告别。
“什么？”
焦岚还没问出来，台上乍然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我想坐那里。”任妄下巴抬着，食指指向宋巧意的位置。
温楷岳缓了口大气，提着的心终于放回去了。
幸好不是祸害他们班脾气好又乖巧的好学生，不然巧意这种乖乖女肯定是招架不住的。
“好，巧意，你和他换一下位置吧。”温楷岳准备上课了。
“不是，”任妄见温楷岳没听出来他的意思，又懒着声具体指出来，“我是想和第三组倒数第二桌靠左的女生坐同桌。”
这个称呼……
第三组倒数第二桌靠左的女生。
宋巧意已经在低头收拾书包了，任妄却忽然开口强调。
这一句话，把温楷岳吓一跳。
全班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宋巧意那桌。
第三组倒数第二桌靠左的女生……
“完了，白开水高中的要和我们班的班一坐同桌了。”有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
“心疼我的巧意。”班里女生大多都是同气连枝，关系很好。
“这么无赖？要求还挺高，瘟神还能扛得住吗？”
现在看向任妄，他整个人站没站相，混不吝的，像是街边痞子套上了二中校服一样。不仅提的要求像流氓，懒散的模样也特像。
虽然看着任妄长得帅气，但毕竟是职高的，况且看都看得出来，他不好惹。
老师校长都惹不起，巧意怎么这么倒霉……
不过目光挺好的，全班这么多位置，随便一点就是班一的好位置。
风水挺好，就看他能不能受得住。
宋巧意明显注意到了来自全班人的注目礼。
靠左的女生….
不是换位置，是和她同桌！
宋巧意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任妄。
晶状体聚焦，她这才清晰地看见了少年扬起的嘴角。
不是，他们认识吗？
当众点名和已有同桌的自己做同桌。
“啊……”温楷岳放下的心忽然死了。
这不是夺人所好，强人所难吗？
可是又耐不住这个恶魔。校长私下有提醒过他，说是这位爷是职高最顶级的人物，十分不好惹，他提出来的要求只要不是最过分的，都尽量先答应着。
之后再用毕生的智慧和人情世故同他周旋，商量。
“好吧。”温楷岳勉强答应，妥协道，“焦岚，你坐前面那个位置吧。任妄，你和宋巧意一起坐？”
“巧意，拜拜……”焦岚语气低压，嘴角藏都不愿意藏，直接不满地朝下。
宋巧意抿唇，心好像被掏空了一般，无力地把刚收拾好的笔袋重新放到书桌上。
任妄背着书包步伐轻快地来到了宋巧意的位置上。
温楷岳看着任妄得逞的背影，心里不禁对宋巧意充满了愧疚。
怎么就盯上了他们班里最乖的学生了呢？
还是那种，就算被欺负了也只是默默承受，根本不敢告状的好学生。
平时连脾气不好的班主任见到了宋巧意都得脸色大变，笑着点头招呼。
“唉……”温楷岳无奈摇摇头。
“这么巧？同桌。”任妄若无其事，先自来熟地开口打招呼。
巧吗？
不是他故意的吗？
宋巧意无神地盯着自己眼前的作业，嘴不由自主地跟着脑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随意接下了这句话。
“因为我叫宋巧意啊。”
可能是和焦岚同桌的时间久了，宋巧意坐在位置时的话语和声音都是下意识地偏向可可爱爱的女生，很是软甜，有点讨好的意味。
但回过神来后，才意识到身边这个人既陌生又危险，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忙忙否认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迅速撇清关系。
但宋巧意暂时还没调整过来，像瘪了气的气球，无精打采，还有点懵懂。
“我不认识你呀。”
为什么要和我做同桌？
但这句话没问出口，宋巧意先怂了。
“？”
任妄带着趣味性的眼神看向宋巧意。
这人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接着任妄脚勾住凳腿，侧身往里走。
丝毫没有遮掩，眼尾轻佻，带着勾人的笑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安静坐在一旁的宋巧意。
任妄趁要回到位置上，故意走到宋巧意那边才坐下。
路过时，还倾身俯腰，在宋巧意耳边轻言轻语地调戏，发了个牢骚。
“但是我们很巧啊，巧意同学。”
宋巧意耳畔那边的肌肤被燥热的呼吸拂过，脸不禁开始发热。
他看上去太正常，而且刚才一系列的动作也太连贯，根本看不出有一丝丝的问题。
只有宋巧意的后桌才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在走廊那边就能坐进来，他非得走到里边，宋巧意身边才肯坐下来？
宋巧意起先也觉得怪异，但听到他说话后，这一切不解之谜便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你不会忘记我了吧？”任妄坐下后把书包放进抽屉里，像是老熟人日常见面，十分聊得来，一点都不生分。
闻声，宋巧意这会儿才被任妄吸引注意力，转头看向他，记忆慢慢涌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