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逸》柳水晴

4、红玉魔刀

　　我把刀狠狠地扎在地上，我到底还是见不得她死。如果我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杀了。我竟然不但救了她还帮她熬药买衣服！真的只是因为她可以让我偶尔感到温暖吗？杀手的世界应该只有三种颜色：红，黑，白！始终是不忍心让她睡到地上，我只好把我的衣服垫到她身下，顺便在她身边生了一 堆火，在火上顺便烤了一只刚刚处理好的兔子。
　　我到底是谁？我无数次问过我自己。我的记忆中有一个叫林风庄的地方，那里的竹子茂密青葱，尤其是夏天竹子绿得好象是用染料染过似的，这时，林风庄的庄主夫人就会叫上几个琴女，在青青竹林中奏起一曲《紫竹调》，听说那是夫人家乡的曲子，一首唯美的江南小调。竹叶随风轻轻摇晃，那景色实在是美丽极了的。我不是林风庄的人。我曾经听到一些丫鬟说过，我不过是老爷心情好的时候收养的一个杂种，没与父亲，也没有母亲，我只是一个书童，我只能陪在少爷的身边帮他研墨，听他背书。后来，林风庄被灭门了，义父做的。他是一个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林风庄的一切都被毁了，惟独留下了我，义父从来不留下任何一个对他来说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做一名杀手，帮他操控江湖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可是，我到底是谁呢？

　　“逸……是你救了我吗？”小西醒了。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把手上那两件衣服扔给她。
　　“衣服？”她似乎微微笑了笑，空气好象都甜润了起来，我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其实，没有一个人一出生就可以断定他是谁呢，逸其实不适合做一个杀手的吧……”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她懂什么呢，如果她看见过一个背叛者下场的话也许今天就不会这样说了。江湖上流传得最广的方法不过是把人脱光了衣服吊起来用被盐或胡椒浸泡过的藤条鞭打罢了，这应该是对待一个还有利用价值的人所用的一种最怀柔的手段而已。我从来都没有一次任务的失败，就连旋也有过失手。我知道杀手的规则到底有多严厉，在任务过程中绝对不能走漏自己的身份，也绝对不能走漏雇主的一切，否则，后果是没有办法想象的，就连悦朋镖局是一个杀手组织都少有人知。义父的身份我不清楚，清楚他身份的人是不能再有机会帮他保守秘密。悦朋镖局的势力是遍布各个行业的，官场上的势力更是大得惊人，在这样一个组织里行走江湖是没有适合与否说的。
　　“你话太多了。我拨了拨正在燃烧的火堆，拿起那柄刀。刚想起身，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我心一凉，丹田的真气竟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好厉害的角色！
　　“我是来找你的，你不会不见我吧？逸。”一个低沉而好听的男中音不慌不忙地在夜空中缓缓地回旋着。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已经不受控制的真气平定下来，把刀扔给了她。我已经无法自保，要刀何用，干脆给她防身，也许她还可以逃过一劫。
　　“逸，你，咳咳 ，你要去哪里？”身后传来她因为生病而有些急促的声音。
　　“你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我放轻步子钻进了那一片茂密的树林中。远处隐约有一丝唐门迷魂香的味道，夹在树林中独有的芳香中，格外妖娆。我把一颗密制的解毒丸放进嘴里，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颗药丸，不禁自嘲般地哼了一声，同样放进了嘴里。
　　密林深处，一身蓝衣的男人正对着我，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抱胸而立，月色朦胧，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似乎有一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怎么？你竟然已经不认得我了么？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再见到我呢？逸？”他冷冷地笑着，“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我要知道的一切呢？”
　　我皱了皱眉头，我认识他吗？我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人有似曾相识而又记不起来的感觉？
　　“你要知道什么？”我沉声问道。
　　“你为什么要灭庄？项家庄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他的语气越发冰冷，到最后，竟然有了无法掩饰的怒气，竟然使得密林中的树叶不停作响，最后无奈地凋落。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我知道如果我有任何一个动作惹怒他，今晚将会死无葬身之地。但是我如果依他所言把一切都告诉他，也不见得可以活下来。
　　见我不说话，他的怒气渐渐消退，恢复了平静，缓缓地拿下了那一个青铜面具。
　　那是一张已经看不出五官的脸，伤疤纵横，坑坑洼洼，只有眼睛附近还算完好。我冷笑一声，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怎么？你还是决定不告诉我吗？哈哈哈哈哈……如你所见，冷面逸，你做到了，你为了最后一个活口可以追杀到天涯海角！就是因为你的一个命令！在你意料之外吧，我没有死，而且我已经强大到了可以杀你！我已经有能力威胁到你的一切！我已经成为武林盟主！哈哈哈哈哈……”
　　我看着他笑完，接着用一双充满着仇恨的眼睛盯着我。他还是太冲动了。
　　“我为了逃避你的追杀到处隐藏，甚至自毁容貌，很对得起你的全力搜捕吧？逸？”
　　“你要听什么？”我反问他。
　　“你是怎么把我爹杀死的
　　“那么多个问题，先回答哪一个？”我有些嘲弄地看着他。他未免也太冲动了一点。杀手是从来不畏惧死亡的，他的恐吓只会让我没有回答问题的兴趣。“你来找我是为了报仇，问那么多干什么。”
　　“你不可能会打败我。”他冷冷地瞪着我。
　　“我不需要打败你，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手，你应该很清楚才是，不管我有没有告诉你，我都没有好处。”我一字一顿地看着他的眼睛中云翻雾涌。
　　“我至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
　　“项竹傲，你的计谋也太低等了，既然我在一年前可以逃走那么今天，也可以。”
　　“不可能，在竹林以外我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你是苍蝇也逃不掉。”
　　“彼此彼此。假如我死了你也没有好处，反而会锋芒毕露，悦朋镖局不会让你好过，因为，你、知、道、悦、朋、镖、局、的、底、细。”我满意地看到他清亮的眸子里露出的震惊。“怎么样？或者你愿意看到我们两败俱伤，或者是你放我走？”
　　“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是你杀了我全家！你把他们都杀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你把收留我的人家全部灭门了，我师父也被你杀了，你还要怎么样！我不会放你走的，绝对不会！我要让你尝尝被人追杀的滋味！没有人会收留你，你一定会过得比我还贱！比狗都不如……”他的愤怒让林外的弓箭手没由来地一惊。
　　我冷眼看着这个还不满15岁的武林盟主。他可以把他的年龄掩饰过去，但是却永远也无法掩饰他的稚嫩和热血冲动，即使在江湖中漂泊多年，积累了多少经验，他始终还是也是个孩子，何况初入江湖，未满一年。我不同情他，我的15岁是杀和被杀，我的世界是一个没有信任的世界。如果想活下去，就不要信任任何人。如果要活下去，就把身边的人都杀了，不要留下活口。
　　“决定了吗？盟主？你要想好了，假如你一时冲动选择错了，你赔上的将会是我的数百倍，遗臭万年。”
　　“我不管！，不只是你，不管是悦朋镖局还是冷面旋，我都不会放过，我付出的，你们一定会百倍偿还！”他狠狠地把手中的刀以诡异的角度掷了出去，刀身划破了夜的宁静，我已经能够感觉到林外的弓箭手把所有的箭石指向了林子里，只要有一点不对的声响，林子内的一切都会被射成筛子！我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刀柄，要是别的门派的弓箭手或许可以硬冲出去，但是，我很清楚，这是一支最可怕的弓箭队伍，他们每天的训练过程早已不是射靶子，而是射天边飞鸟，又或者是虱子……
　　突然，他的刀绕了一个很大的弧度，直线向我背后插来！我一个急速转身，躲开了迎面扑来的刀刃，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刀又以另一个角度再次回旋！
　　“红玉宝刀，不见血不归。”项竹傲冷冷地看着我，“若是你今晚不死，我就放你三年，若是你被砍中了，就会尸骨无存，化为飞灰。”他的面具下是怎样一种仇恨！
　　瞬间，一抹蓝色消失在无边月色中。
　　我凝聚了全身的功力，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没有用，我知道。红玉是魔刀，可择主，若是选定一主，就会死心塌地地追随在其身边，完成所有的任务。将目标的精元噬尽，直至化为飞灰！但其极端嗜血，若一个月不饮血，就会反噬其主，后果却是极端地可怕！
　　月色朦胧，以至看不见有人出了林子又进了林子，进进出出，仿佛江湖就是一个大赌场，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进来，却永远也无法带出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