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心》靥拜

4、光斑里的破局者 再晦涩难懂

　　“呵，大晚上还能这么勤奋的，也就只有我们了。”何淮一只手转着笔，眉眼含笑。“也不晚。”温余垂眸看了看表，“八点十七。”

　　手电筒光在资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阮缃指尖划过比赛规则，忽然被某行字给钉住。成思年的手电恰好照过来，她偏头撞见他落在纸面的目光，刚要开口，何淮却忽然敲了敲桌子：“看看第七页，这规则埋着坑呢。”温余凑近，四人的影子在墙上挤成一团。

　　“这主办方设这关卡，应该是我们每年都拿第一，以为我们肯定不仔细看小字和协议，才设的。”阮缃没好气道。“对了，何淮，你成绩都这么好，怎么没见你参加比赛？”温余歪着头，盯着何淮说。

　　“没兴趣。”何淮的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了其他地方，略显的有些不自然。“这，奖学金拿到手软的项目，没兴趣？”阮缃满脸不可置信。“哇塞，真是活见久。”

　　“还看不看了，折腾了快一个小时，这项目却还没任何进展。”成思年托着下巴盯着三人。

　　“好好好，现在就继续。”阮缃把第七页摊平，手电光聚在角落小字上：“初赛分组要抽签，还得提交组队视频？”温余指尖点着“视频需含团队协作场景”，蹙眉道：“这得找场地拍。”成思年忽然起身：“楼里活动室没锁，我去看看能不能用。”何淮挑眉跟上：“我去借摄像机。”

　　“唉，这都是明天的事了，明天课间姐带你们去借。”阮缃挥了挥手，勾起了一抹笑意。“是是是，那成思年你把你带的A4纸拿出来，我和阮缃规划一下这个项目进行的大纲，和项目名称。你和温余去规划一下明天的行程和费用支出，到时候好报账给主任。”

　　何淮话音刚落，成思年早已经从背包里抽出一叠A4纸，指尖在纸上轻叩：“项目名得响亮点。”阮缃咬着笔杆转了两圈：“叫‘奥数破局者’怎么样？专治主办方的小陷阱。”温余笑着点头：“挺贴题。”手电光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格外清晰。

　　“嗯…这个项目比较随心，要求没有太多，只是完成PPT演讲以及各个宣传和团队协作的视频，还有策划这种数类问题的方案。”温余理了理刘海，随后不紧不慢的说。

　　“虽然主题都由我们自己拟订，但同时也是最难的，我们捉摸不透其余的组别都是什么类型的拟题。反而可能会和主办方的不一样，自己策划的，容易偏题。”阮缃听后，咬了咬笔帽，顿了顿随后补充道。

　　成思年忽然用笔圈住资料里一行字：“主办方给了三个隐性方向，在附件三。”四人凑过去，手电光叠在一处。何淮指尖点过“逻辑推演”“数据建模”“实战模拟”：“分三路查资料？”阮缃立刻勾住温余胳膊：“我跟余姐啃实战，你们俩搞定剩下的？”成思年抬眸看她，眼底映着光斑：“行。”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也黑了，计划也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各回寝室安顿一下吧。”何淮捂住嘴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的说。“嗯行，那各位晚安，我和温余就先回女寝，这些资料麻烦你们两保管一下哈。晨跑回来或是早读下了，我们还是到这集合，我会去找教导主任申请一下，不做课间操。”阮缃起身，说完这些话后便和阮缃挽着手回宿舍了。

　　正收起资料时，成思年的指尖不小心蹭过阮缃留在桌上的笔，笔帽上还沾着点青草香的笔油。何淮撞了撞他胳膊：“发什么呆，走了。”两人并肩穿过空荡的走廊，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没散，阮缃刚跑完步，和王倩她们一起回教室，就看见温余捧着两碗热豆浆站在班门口。“为什么不你不用去晨跑，是身体不舒服吗？”阮缃一脸关切地问。“没有，去办新生入学证书了。”温余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那就好。”“那成思年和何淮呢？”她擦着额角的汗问。话音刚落，就见两个身影从晨光里走来——成思年手里捏着几张打印好的资料，何淮则晃了晃手里的摄像机：“借到了，顺便查了竞品组去年的选题。”

　　“你可以嘞，都不用我亲自去借。”阮缃撩了撩刘海，满脸肯定，但转念一想，“等等，那就是，你们三个都没去晨跑喽？”

　　“咳咳。”成思年有点窘迫地咳嗽了几声，“我亲爱的成哥，打印资料，好像是文印室的责任吧？要是文印室的人没在，你一个人打印也不至于打快三十分钟吧。”阮缃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弧度，眼尾却没沾半分笑意，反倒像淬了层冰碴。“等等…将功补过，我好歹也让你少跑一趟。”成思年连忙退后一步，躲到何淮的后面。阮缃瞟了眼何淮，最后牵起的温余的手，“哼，那就看你表现喽。”

　　四人往自习室走时，早樱花瓣被风卷着落在阮缃发间。何淮伸手替她拂开，指尖不经意碰到她耳尖，两人都顿了半秒，又各自别开脸。温余和成思年对视一眼，都憋着笑意都各自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自习室的门刚推开，阮缃就被桌上的东西惊了下——成思年打印的资料旁，摆着她昨天落下的笔，笔帽被擦得干干净净。“哟，挺自觉。”她拿起笔转了两圈，语气松快了些。温余把豆浆递过去：“宝，刚热的，甜口。”何淮此时已经调好了摄像机：“趁早拍点素材？活动室空着。”成思年指尖点着资料：“先过遍流程，别出岔子。”晨光漫过窗沿，在四人忙碌的身影上淌成暖河。

　　从这天以后，他们日日都来，喜怒哀乐凝成了梧桐叶上的霜，同时，他们也没有落下学业，不过他们之间的友情倒是越来越深了，有些复杂，让人琢磨不透。

　　一个朴素，抽出空余时间来的宝贵周末。成思年带了饮料，温余带了零食，何淮带了资料，和之前准备好的所有东西以及视频U盘。由于是周末，可以带电子产品，大家都带了电脑，倒是比平时方便了很多。

　　深秋的阳光漫过自习室的窗棂时，阮缃正对着电脑屏幕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成思年递来的热可可还冒着热气，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像极了三个月前那个停电的夜晚，他塞给她的那颗水果糖，在掌心洇开的甜。

　　“视频剪辑好了。”温余转动着鼠标，屏幕上弹出四人在活动室拍的片段：何淮举着白板讲解数据模型时被粉笔灰呛到的狼狈，成思年低头演算时被阮缃偷偷画在草稿纸上的小猫，还有温余把散落的资料归拢时，四人手忙脚乱凑过来帮忙的影子——最后定格在“奥数破局者”的队名上，背景是初遇那天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掠过镜头，随着这个镜头转场，来到了奥数的专题，巧妙的让人忍不住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题目上。
　　“初赛抽签结果出来了。”何淮刷着官网，忽然笑出声，“巧了，跟去年的比皆组撞上。”阮缃探头去看，发现那组的指导老师照片旁标着一行小字：连续三年负责赛事隐性规则设计。她忽然想起成思年当初圈出的附件三，指尖在资料上敲了敲：“难怪去年他们选题总踩在主办方的隐性方向上。”
　　成思年把整理好的竞品分析推过来，纸页边缘有他惯常的折痕：“他们擅长逻辑推演，但实战模拟是短板。”何淮已经打开PPT：“那我们反其道而行，用实战案例反推模型漏洞。”温余翻出摄像机里的素材：“视频里加段我们拆题的过程，正好体现协作。”
　　决赛的那天飘着如丝绒般的细雪，四人站在台上，大屏幕里的梧桐叶正落在阮缃发间——是何淮替她拂开花瓣的那个清晨，被成思年悄悄录进了素材。评委提问环节，有人指着他们的队名笑问：“真觉得能破所有局？”阮缃接过话筒，余光瞥见身旁三人的肩膀轻轻靠过来，像无数个并肩作战的夜晚那样：“破局者不是赢，是我们四个一起走过来的每一步。奥数也是这样，再晦涩难懂的题，有知心陪伴，定能迎刃而解。”
　　颁奖礼结束后，何淮把奖杯塞给温余捧着，自己去买了四杯奶茶。成思年落在后面，看着阮缃踮脚够树上最后一片枯叶，忽然开口：“那天打印资料，多花的三十分钟，是去查你去年丢的那支笔在哪买的。”阮缃捏着叶子转身，看见他耳尖又红了，像第一次在走廊递糖时那样。
　　奶茶的甜混着雪粒子的凉漫进喉咙时，温余忽然指着远处的公告栏笑：“看，我们的照片被贴上去了。”四人凑过去，照片里的他们正低头看资料，手电筒的光在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极了那个停电的夜晚——原来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藏在梧桐叶的旋里，藏在水果糖的纸响里，藏在四个名字叠在一起的影子里，被时光酿成了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