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心》靥拜

1、秋日回廊与白笺 新境遇交织

　　秋的香是偷藏的。不似盛夏把浓烈往人鼻腔里灌，它总躲在风的褶皱里，趁你掠过长廊时，悄悄漫进袖口——混着老梧桐渐黄的叶气，和第一场雨洗透的泥土腥甜，清苦里裹着点说不出的软。
　　高三三班的喧嚣快掀翻屋顶。刚开学的教室像被撒了把跳跳糖，问候声、翻书声、桌椅碰撞声滚成一团，唯独廊下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阮缃正斜倚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目光却越过二十米的距离，落在一班门口那个少年身上。
　　走廊是圈回廊，此刻人影稀疏。大概是新学期的伊始，大家都窝在班里忙着整理东西，相互寒暄，鲜少有人出来走动。
　　走廊的景致是极好的，从廊上往下俯瞰，便能望见那棵需两人合抱才环得住的老梧桐——它枝桠遒劲，藏着几代人的青春印记。
　　每年毕业季，满树都会挂满红绸带与彩色便利贴，那些字迹张扬的留言，是独属于那年独一无二的滚烫证明，也是独属于景安一中的浪漫。
　　从三班门口望出去，便能直直看到一班门口。三班门边斜倚着个少女，正漫不经心地整理书包。
　　她白皙皮肤更衬着左脸那颗细痣，平添了一抹说不清的灵动；杏眼粉唇明明是清纯模样，眼神却飘向远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野。这张脸，极具吸引力，恰恰正对这个年纪情窦初开的少年心口。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班门口正立着个少年，在空荡走廊里格外显眼。距离太远，只能看清个模糊轮廓：
　　头发刚及眉，睫毛又密又长，连带着那双隐约可见的眼睛，都显得含蓄温柔。薄唇微扬时，竟透出几分恬静，像幅被水汽晕过的画。
　　两人有过漫不经心的对视，却也有一眼没一眼，二十多分钟后，两人各自回了教室。少女刚踏进门，喧闹声便戛然而止，紧接着的是爆发出的一阵起哄。
　　“阮姐，看群没？”
　　“阮缃，上次又是第二吧？”
　　班上三两洋溢着青春少年气性的少年，坐姿各异，带着微微挑衅却又不逾矩的气概看着她。
　　阮缃是高二凭市里前三的优异成绩调来的景安一中。这所顶尖高中里，她本以为能像之前那些学校稳坐第一，却没想到自己不仅只分到了排名第二的班，还在这个班反被成思年压了一头。
　　她有过落差感带来的不自信，也有过自己不够努力的错觉，更有过不融入的担忧，但“千年老二”的名头让她铆足了劲，扬言要把对方比下去。
　　她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背着书包走向座位。
　　“当初不是气势汹汹说要超过成思年吗？”一个男生坐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语气带着些嘲讽。
　　“你什么意思？”闻言，立刻有女生站起来反驳：“你照过镜子没？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做不到比她优秀，你就没资格说话。”
　　那个男生听后，立刻愤愤地站起身。
　　眼看争执要升级，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低问：“闹够了吗？”
　　成思年不知何时抬了眼，语气平平，却让吵嚷声瞬间矮了半截，只剩些细碎议论。
　　“看吧，事态升级必有我成哥。”后排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聊天，表情似乎早有预料般。
　　这话像根细针，扎得阮缃莫名烦躁。她越想越气，索性直接走到成思年桌前：“开学摸底考，见真章，我就不信超不过你。”
　　成思年低声轻笑，没有急于回答，只是站起来握了握阮缃的手，淡定地吐出几个字：
　　“顶峰相见。”
　　她气得差点把手上的笔捏断，上课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满肚子火气只能暂且咽下，最终只能佯装礼貌地对成思年应付地笑了笑，悻悻地回到座位。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年轻的女老师快步走了进来：“抱歉来晚了，刚刚去接新同学给她准备入学手续了。
　　她拍了拍手，身上一股老干的气质，目光一扫在座，笑意温和却又一股莫名信服力。
　　“我相信相处这么久，大家都已经很熟络了吧，半途转来的的同学也应该熟悉有加，谈笑宴宴了，新来的同学也别拘束，欢迎加入咱们高三三班。”
　　“这最后一年，是捷点，也是终点，学习成绩好的同学，我和各个老师也会安排项目给你们做一做，各位也尽可能争一争名额，多拿奖项。”
　　“当然，你们应该也心知肚明班上的一些同学不是一般人，甚至有保送名额，老师就在最后的一年尽老师所能帮助。”
　　“学习不好的同学，也不必灰心，老师会在学期开始的放学后进行培优，虽然，老师知道，我们班随便一挑，放其他班也是样样都领先的，所以，让我们一起在这人生的青春再完美一些，好不好！”
　　“好！”同学们笑着起哄，掌声雷动。
　　起哄声刚落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声轻响，一个纤细的身影在门框处顿了顿，阮缃下意识抬头——
　　少女扎着侧马尾，眉眼清冷淡漠，像浸在古籍里的人，浑身透着书香门第的疏离感，和大家闺秀的端庄。可偏偏她不算惊艳的长相里，藏着让人过目难忘的气质。
　　“抱歉，老师，我来晚了。刚去领书耽误了。”她的声音清润，像秋雨过后沁进泥土的微凉，“大家好，我叫温余。”
　　云老师笑着解围：“快进来。给大家介绍下，温余，‘温风始至’的温，‘余霞散成绮’的余。也是凭成绩调来的，以后也就是我们三班的人了。”
　　温余礼貌鞠躬，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与她清冷的气质形成奇妙反映。
　　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议论：“她好美，长的干干净净的。”“看着就像学霸啊。”
　　阮缃后桌的女生用本子碰了碰她：“听说她住我们寝室。”
　　阮缃没过多回应和留意，只轻“嗯”一声，随即拿出一本资料开始圈圈画画。
　　“那么，接下来便是换座位的时间了。这次呢，云老师，都给你们准备好了。”老师神秘地从讲台下掏出个抽签盒。
　　随即说道：“新同学来了，这次不按成绩，抽签定同桌——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开学摸底考之后，还会再按成绩微微调整。”
　　学号是按上期末排名排的，抽签的次序也是按学号来的。
　　成思年是一号。他走上前，指尖在盒里顿了几秒，抽了张蓝色纸条。轮到阮缃时，她伸手的动作顿了顿，扫了眼全班，才捏出张白色纸条。
　　回到座位展开时，她却偶然瞥见成思年手里的蓝色纸条，忽然想起上学期——
　　那时他们还是同桌，是老师眼里最有潜力的搭档。学校发的数学竞赛证书也是一蓝一白，如今却要各坐一方。心里憋着的火气想到这，也不禁消散了不少，反而多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怀念。
　　“阮姐，你抽的啥颜色？”旁边女生凑过来，眉开眼笑的：“我和王倩做同桌，太棒了！”
　　阮缃挥了挥白色纸条，正要起身挪桌子，就看见温余朝这边走来。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她心里嘀咕，却见温余手里捏着的，正是张白色纸条。
　　“看来我们摸底前可要当同桌了。”温余拖着桌椅走近，身上飘来淡淡的草药香。她眉眼弯起，笑意温和，可那股清冷劲儿总也散不去，让人不敢轻易搭话。
　　阮缃随意应了声，低头假装整理书本，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的新同桌身上。
　　她会是个怎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