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逢雨时》近零一夏

8、过往 路雨时梦到

　　路雨时梦到了他还在孤儿院的时候。

　　四岁的路雨时长得很白净，像小姑娘一样秀气，秀气的外貌被打上“好欺负”的标签。

　　孤儿院的小孩子太多，少有的几个有善心的护理工只能忙着照顾年岁较小的孩子。

　　弱肉强食在孤儿院里上演的淋漓尽致。

　　食物不够吃，大孩子便会抢小的。

　　在吃不饱喝不暖的日子里，为了活下去谁都在不择手段。

　　刚开始还会问一句“你的饭可以给我吃一些吗？”然后还未得到应允就拿走了餐盘。

　　到后来的变本加厉，饭一发下来就直接抢走食物，偶尔留下一些残羹剩饭。

　　反抗只会得来更加残酷的对待，都是不大的孩子，恶意明晃晃挂在脸上。

　　栽赃也不在少数，路雨时因为所谓的“偷”，被关在黑屋里一天一夜。

　　黑暗包裹着他，偶尔老鼠的叽叽叫声，雷轰隆隆地响，潮湿的地下室雨水滴答，蔓延着苔藓的潮湿。

　　他的眼泪早就流尽了，小小的身躯缩在角落，捂住耳朵依旧挡不住。

　　“不要响了，不要……”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六岁，路雨时在门口遇见了孟爷爷，爷爷觉得和他有缘分，领养了他，他从噩梦般的地方逃出去。

　　走出孤儿院的那天，阳光很好，路雨时被爷爷的手牵着，低着头，一眼都没回头，他怕只看一眼，委屈决堤，眼泪就再也止不住。

　　院长说过，大人不喜欢爱哭的孩子。他怕这个带他走的爷爷不要他了。

　　爷爷是一个很和蔼的小老头，他终身未娶，只因心爱的女人嫁给了别人。

　　他说，第一次见到路雨时的时候，瘦的像一只小老鼠。

　　有邻里说，干脆将孩子改姓孟吧。

　　小老头摇摇头，乐呵呵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姓，不能改。”

　　有人问老头，自己过的都拮据，养一个孩子，值得吗。

　　爷爷摸摸路雨时的头，“这是我的孙子，值得。”

　　孟爷爷花了十一年把当年怯生生在门口偷看他的小老鼠养成了与他人无异的少年，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这孩子。

　　他教路雨时善恶，待人，懂礼，一步步引导他向好，家里最艰难的时候，也没亏着他，佝偻着背，风雨无阻。

　　小学的时候路雨时写过一篇作文《我的爸爸妈妈》

　　他写，

　　我的记忆里，没有爸爸妈妈的身影。爷爷说，爸爸妈妈做了太多好事，被收上天享福了。

　　爷爷会牵起我的手，会带我散步，爷爷走的慢，那我就等等他，我们要一起回家。

　　夕阳下我和爷爷的影子拖得很长，一大一小，爷爷说，我长大之后，会比他长得多。

　　即使被嘲笑没有爸妈，路雨时也不曾自卑，他被爷爷托起，给与他足够的爱。

　　他想，我有爷爷就够了。

　　当初在孤儿院被关在地下室，路雨时对雷声有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每次打雷就会哭，会发抖，爷爷便会哄着他，抱着他，抱的很紧，甚至有点难受，于是他就从噩梦里醒了过来。

　　他很少再因为雷声发抖了。

　　他本安静的性格，慢慢变得活泼起来。

　　足够的爱浇灌，能让花重新在阳光之下绽放。

　　……

　　路雨时迷迷糊糊睁开眼，晨光微醺，他的手被扣住，入目是陈道杰趴在床边的睡颜，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睫毛好长。床边坐着个人，怕惊醒他，路雨时不作声地看了陈道杰一会。

　　原来陈道杰的鼻尖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颜色很浅，使他看起来有点柔软。

　　路雨时凑近了点，发现陈道杰睫毛颤了颤，他睁开眼，眼底有几分迷茫。

　　他看到路雨时，下意识想亲近，扯过人就往怀里拉，把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轻轻地蹭。

　　非静止画面。路雨时感觉身体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他依稀记得昨晚陈道杰也是这样抱他的，他也会解释，不过，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呆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开始想要挣扎，谁知他刚一动。

　　“别闹，再睡会。”懒洋洋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路雨时一瞬间僵直了身体。

　　陈道杰刚准备闭上眼，突然清醒。

　　他一下子坐起身，拉开了和路雨时的距离。

　　“早上好。”陈道杰强装镇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早上好。”

　　“我怕雷声，昨晚的情况在打雷的时候偶尔会发生，谢谢你照顾我。”

　　那为什么会哭，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痛苦。

　　陈道杰有好多问题想问出来，张了张口，却作罢。

　　让人把痛苦说出口，本身就在再次伤害。他不愿再揭开路雨时的疤痕。

　　他会等路雨时愿意告诉他的时候再倾听。

　　“嗯，一起出去吃早饭吗。”陈道杰转移话题。

　　见陈道杰不问其他，路雨时暗自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