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重逢2 ...
-
第四章
林抒意不敢动了。
她没看过沈知津这样。
他们大约有三四步的距离，隔着阳台的门。
直到这时，沈知津才微微抬起头，随即侧过了脸，看向她。
他身高挺拔，又站在阳台的台阶上，身形比记忆中更挺拔，林抒意不得不抬起头。
她看到他的睫毛颤了颤，好像沾了水的蝴蝶。
慢慢地，双眸逐渐聚焦，落在她的脸上。一聚焦，那双眼睛就死死地盯着林抒意。
“你……”
那双眼睛从她脸上扫过，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过一声沙哑的“你”，后半句却碎在急促的呼吸里。
他只吐出了这一个字，然后重重地吐气。
“嗯……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林抒意期待地看着他。她很期待沈知津会怎么回答。
哪知道沈知津却好像完全没什么反应。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了一圈，仍然还盯着她，却迟迟没有说出话来。
怕成这样？还是太过惊讶？不敢相信？
的确，这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林抒意心里转了下，望向他，继续等待。
其实心里隐隐期待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然后她就听到沈知津说：“你……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
林抒意：“……”
话虽没错，可她却没在这语气中听出起伏，反而格外的……唔，平静？淡定？好像这是一件稀松平常地小事。反正他好像不怎么惊讶。
林抒意有点不太开心了。
她觉得即便过去有点过节，那也不必如此不近人情。
就算不期待不喜悦，但好歹这么久没见，看在认识的的份上，也不应该这幅表现吧？！
况且，“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句话，让她想起了点“旧事”。
她要回来那天，也是被他质问。
——“还不拿走”“什么时间回来？”之类的。
太小气太无趣太气人了！
她眼珠一转，决定改变策略。
何不吓吓他？
“我不知道。我一醒来我就在这里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对林抒意来说自然是真话，但对外人来说，太像骗人的话了。
不过既然是说真话，林抒意自然无所畏惧。
她假装漫不经心地走上前去，也用一种“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死而复活，这很常见”的语气说：“可能是当了哪里的孤魂野鬼吧，中间没了意识。我看这块可是个风水宝地，所以才能在这里……。”
她说话时跨过阳台台阶，月色明亮，罩灯如星，又被通往阳台的门隔了一道。
光影明显地在她的脸上晃了一道。
林抒意边说边假装不经意地打量沈知津的表情，发现对方竟然抬起右手来。
林抒意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一步。
然而她停住，连同原本组织好的话语，目光定在了那只格外白皙好看的手。
因为沈知津这个动作，好像不是对她有意见，不是要对她有什么动作，而好像是……要触碰她的眼睛？
还是……摸她脸？
……
不过转念不想，林抒意明白了。
据说鬼没有温度来着，他应该是想要试探她的话吧。
那要不再把脸凑上去？
算了吧。林抒意仔细地想了一下。这样好像有点奇怪哎。
沈知津动作一顿，随即收回了手。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你为什么会有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知津似乎整理了下思路，突然轻声地问到。
林抒意顺着他垂下的目光看下自己的脚下。
月光下，两个并排站着，影子拉得很长。
“这……”林抒意想着怎么编：“这个……可能是因为，不同地方有不同的习俗。入乡随俗嘛。”
他没说话了。
气氛不能再冷下去了！
林抒意半真半假地叹息：“说实话，做鬼可真惨啊。不能出屋子，不能轻易被人发现，更重要的是没什么钱。还是做人有希望！”
她说的正是她此刻的感受。
困在这里，简直惨过做鬼。
她于是真诚地问：“其实我原本想要去报警的，但仔细想了想，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没有什么人会相信，没准还会有其他的麻烦。不过既然我们两个再次相遇了，也算是一种缘分。”
……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
这句话还没有说出来，沈知津顿了下，手终于离开了阳台的架子。
“跟我来。”
林抒意跟着他走回沙发旁。
他在开关旁，头微微侧了一下，似在询问。
林抒意愣了一下，突然福至心灵：“没事，我不怕这个。
灯瞬间亮了起来。
林抒意热泪盈眶。
她终于可以过上了光明正大开灯的生活！
沈知津又在看着她，并没有立即行动。估计是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林抒意假装没注意。
她在沙发上坐下，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你需要我做什么？”
沈知津看起来没什么表情，语气带着惯常的平静，也坐在了沙发旁。
这让林抒意松了一口气。
原本白天叫他那么冷漠，刚才又见他似乎要崩溃，她还真有点被吓到。
此刻对方恢复冷静，她才觉得找回了昔日的几分感觉。
这个机会再不能错过了！
“第一。”她伸出了一根指头：“我希望你能帮我联系到我小姨。你知道的，我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她了，我很想她。”
出乎意料的是，沈知津几乎是立即就给出了答案。
他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林抒意面上，开口道。
“你小姨不在国内。四年前，他们移居国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我暂时也没办法联系到她。”
况且对方也不愿意再接触他们。
听到这个消息，林抒意有几分感伤。
但她仔细想了想，这个急不得，还是先不要从这方面下手吧。
“好吧。第二点。”
她重新整理了下情绪，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这问题槽点太多了，找以前针锋相对的，闹的那么凶的人借钱，她也很不好意思！
可这是重中之重！
没钱寸步难行，她突然想起，即便是报警，她去警察局都得打车去！
而她，连报警打车的钱都没有。
林抒意以为他会说些风凉话，或者又说不行，哪知沈知津直接答应了：“人民币？”
林抒意有点尴尬得脸红，但她尽量做到气不喘。
“不一定都得人民币。”
“你可以在里面混点美元，我都可以的。”
沈知津很平和：“嗯。”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同意了，时间顺利得让人惊讶。
林抒意猛地抬头。
看来真是时隔三日，刮目相看。
沈知津现在这么好说话，看来真的冤枉他了。
不应该用老眼光看人。
“真的吗？”
她由衷地说，眸色明亮。
“……嗯。”
他脑中还未恢复运转，完全按照程序在运转，道：“嗯。小声点。”
林抒意一顿。
她觉得怪怪的。
不过刚才的确是她太开心了，以至于忘记现在是深夜了。
的确应该克制点。
“好的。”
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表现出了难得的配合。
沈知津却好像愣了一下。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接。
在这柔和的灯光下，他面容清俊，喉结微微滑动，脖颈和下颌处连成优雅的线条，皮肤如象牙白般温润。
鸦羽般的睫毛微微扇动，乖乖垂下，掩住漆黑的眸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林抒意有点恍惚，久违的记忆弥漫开来。
其实这时候的他，才像是记忆中大多数情况的他。
虽然有些不太喜欢别人靠近，但面上也只是淡淡的，平和的。
是她那时候真的太尖锐了吗？
因为三两下就已经敲定，远远比林抒意想象中的要容易，可话题落下后，气氛也同样不期然地陷入沉寂。
这一沉默，她才犹如实质般地确定几分，面前这个的确就是沈知津。
而她刚才确实找沈知津帮了忙。
林抒意几乎不自在起来。
“那我今晚就先在这里，你先去休息吧。”
沈知津沉默地看了她会儿，明亮的灯光下，她的影子淡到吓人。
沈知津平静地说：“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说起来，这个问题，算是林抒意最开始好奇的问题，不过之后就被其他的事情冲击到了。
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吗？
“这里是下游，不远处上游，有个环庭。”
沈知津点到为止。
环庭？什么环庭？
林抒意先是愣了下，随即那略有点眼熟的起伏映入眼帘，她突然灵光一闪。
这不就是她当初出车祸时，经过的路段吗？
难道她当时是顺着水流，下来了？
林抒意立即站起身。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里升腾起来。
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谁啊，在人家坟头旁庆功，还开发成休闲旅游地！
“几年前，这里被开发了，变成了一个度假庄园。”
“……不是你吧？”
“怎么会？”
那就好。
不知者不为罪，林抒意原谅了其他人。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在自己的“坟头”旁，这种感觉怪怪的。
“……那我先去休息了。”沈知津站起来，像是要离开。
“等等——”林抒意叫住了他。
“那个，那个…”
他的目光在她的衣服上停留了下：“你可以就住在这个房间，也可以用这个房间的东西。”
“哦，谢谢啊。那你呢？”
“我今晚得工作。”
“你…”
沈知津垂下眸：“这个度假地，我有一部分股份。”
“哦……也就是说，你也在这里？”不会离开吧？
“嗯。”
沈知津的手轻轻扶着门，不咸不淡地说：“不然我回来干什么？”
……也对啊。
林抒意这才想起他已经工作了。
他半夜回来，估计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以为对方那么冷淡，所以没敢出现。
以为不会遇到对方，结果对方竟然回来了。
以为对方会很冷漠，结果却没想到，对方意外地配合。
她方才被这惊讶喜悦压制，这会儿稍微平静，又不由想到了之前僵硬的相处画面。
现在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了。
“沈知津。”
“最后一个问题。”
林抒意低着头思忖着，等到前面的人慢慢回头，她才轻声问：“你知不知道，我出车祸的时候，那个司机怎么样了？”
顿了下，沈知津才平稳地说。
“他受伤不重，后来排查发现，那一块地面不稳，地基起伏，所以车撞到了旁边的路栏旁，责任不在他。他掉进了河里，后来救起来。
你小姨也没有索要赔偿，沈家这边出于舆论，给了司机一笔赔偿。因为路边的监控显示，那个司机当时在水里，试图去救了你几次。
因为不久之前才下了雨，水位有点深，那一块水流很急，他救不上来你，反而自己差点也被冲下去了。”
而林抒意……当年警察沿着河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这样啊。”
林抒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就好。其实，什么掉入河里，下雨的事情，她基本没有意识。好像就是车剧烈晃动了下，然后她就眼前一片白了。
现在这样也好。她既然没死，总不能给别人带去无妄之灾。
门被打开，随即又被合上。
然而沈知津没有进去，他一只手握着手把，低着头，僵硬地保持这个姿势。
没有开灯。
夜色下，让人看不清他在想着什么。
直到手机再一次响起时，他这才像是被唤醒。
极慢地接通电话。
“你可终于接通了。怎么样？有消息吗？”
沈知津朝里面走去。
深夜，四周陷入了沉寂之中，只有耳边响到有点突兀的声音。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看到了拿着手机的手腕，那里戴着一只手表，指针在暗光里晃成模糊的银弧。
时间的确在动。
“什么消息？”
“你问我？”
陆风像是要气笑，不过也没有纠结：“你急急忙忙离开，问我？我可刚把我老婆哄睡着，就来问你了。行了，确定好了就行。
其实我本来也觉得不太靠谱。就是你……别再想了，得看开。”
“怎么看开？”
他垂眸揉了揉眉心，指尖蹭过眼下温润的皮肤，声音却有点沙哑。
“就……”
“我看到她了。”
“……你说谁？”
“林抒意。”
他吐出了这三个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