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同琴新]换鳞》非风燃

1、险棋 琴酒饶有兴

　　“喂，赤井。话说，在南美有一种无毒的蛇。这种蛇体型巨大，和蟒蛇别无二致，但有着一种极为特殊的鳞片。你应该也知道，大部分蛇类身体上的覆瓦状的鳞片，是皮肤硬化而成的一层硬皮。可这种蛇的鳞片更接近骨骼的结构。坚硬，锋利，简直像一把刀呢。……在幼年的时候，这种蛇是不长鳞的，随着发育，在成年之前，这些骨骼组织会变成戳破皮肤的肉刺，慢慢爬满伤痕累累的躯体。”
　　少年的身前摆着一本摊开的百科全书。他垂着眼淡淡地讲述着，但赤井秀一能感受到他的紧张。难得地，赤井秀一冲少年宽慰地笑了笑。
　　“之前南美土著曾经大批量地捕猎这种蛇，剃下它们的鳞片做刀。现在这种蛇已经所剩无几了，它们的鳞片也时常在拍卖会上拍出天价。”工藤新一一边说，一边从脖子上取下那个项链。项链用普通的黑色细绳穿成，绳上穿了一个小拇指大小的银制圆环，圆环之下，悬挂一个叶片状的黑色鳞片。那鳞片的颜色，似黑非黑，好像流动的石油，隐约发出不详的光彩。
　　工藤新一将挂坠放在赤井秀一手中。
　　“喂，这可是我爸从美国带给我的，你必须要把它带回来。”
　　赤井秀一轻哼一声。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嘛。”他将吊坠挂在脖子上，“也不要看不起我啊。”
　　“再说了，如果我真的没有回来，不就到你上场的时候了么？你也是我们的王牌。”赤井秀一将手枪装满弹，用枪身轻轻拍了拍工藤的脸颊，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
　　当一发子弹没有命中的时候，最好的补救措施就是再开第二枪。
　　第二发……出乎敌人意料的……贯穿心脏的……银色子弹。
　　工藤新一没有说话，显然有些不祥的预感正烦扰着他。赤井秀一并不觉得奇怪，因为这就是最终的决战了，在那样久的追寻，那样多的失去后，一切终于要画上句点。
　　红方几个月前得到消息：乌丸莲耶要求黑衣组织全部高层在日本内海一座叫十神岛的无人岛上聚集，似乎是为了获取和破解曾在岛上驻扎的军队所留下来的机密信息。与此同时，FBI和日本公安在暗地里对黑衣组织的调查和证据收集也恰好到了尾声。他们有信心，只要将黑衣组织捉拿归案，手上的证据就足够给他们定罪。那么，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机会呢？
　　FBI向海军要来了最先进的驱逐舰和护卫舰。他们对此势在必得。
　　赤井秀一将手枪放回枪套里。还有一个小时，他就要与大部队集合了。
　　“那么。”他朝工藤新一微笑。“明天见。”
　　工藤新一永远记得那一天。

　　一 险棋
　　“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可以。”柴田悠真推了推眼镜，在递上来的档案上勾画着什么，漫不经心地答。“但你知道，如果你一旦要从那里撤出的话，我们能给你的援助很有限。”
　　工藤新一的头发比那几年长了些，低头的时候，会挡住他的眼睛。制式警服下，工藤新一将拳头捏紧，紧绷着放在柴田警司的办公桌上。他咬牙道：
　　“好不容易有了消息，那可是琴酒……极度危险的跨国犯罪组织高层，我们原本就应该重视……！”
　　“捕风捉影的消息。”柴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认真道。“我相信你，工藤警探。但是正式批准卧底行动需要证据。你拿不出证据，不是吗？给你不正式的批准，帮你伪造那些文件，已经是在拿我的前途赌你的直觉了。”
　　工藤道：“本来有证据的，警方和FBI的调查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可惜在四年前那场大火中焚毁了。”柴田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又叹了口气，他揉了揉鼻梁，道，“就这么说定了。你走吧。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
　　工藤新一扭头就走。柴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一口气。合上的档案页里，记载的是工藤新一的个人资料。奇怪的是，档案里的名字，曾用名一栏，是全然陌生的，藤堂一真。

　　工藤新一在工位上收拾东西时，引来了不少同事的侧目。办公室里的许多人，都是读着工藤新一的故事长大的。在他们的印象里，那个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好像比和他们共事的那个工藤新一，要更热血、直率一些。而这个工藤新一，虽然偶尔也会微笑，可他即使笑起来，也有些阴郁。加上三天两头可以听见的，他和柴田警司在办公室里所爆发的争吵……还有传闻中他的作风问题，那些游离在灰色地带的手段……
　　“你要走了？”一个女同事打破了沉默。
　　垂头收拾东西的少年怔了怔，似乎很惊讶于有人会主动跟他说话。停顿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把少年的侧影渡上一层金边。
　　不。不对劲……
　　这个人和以前在报纸上看到的工藤新一有微妙的差别。比如工藤新一原本的脸更长一些，现在好像更短了。鼻子也有些细微的不一样，嘴唇也是。还有那双眼睛和眼睛里所蕴含的东西……
　　女警问：“你还回来吗？”
　　工藤新一恍然想起他送别赤井秀一那一幕。赤井秀一在那次行动中壮烈牺牲，甚至连尸骨都没有留下。有了这样经历的自己，怎么敢轻易对别人说下大话呢？
　　他轻笑，巧妙地躲开问题：“那得看柴田警司让不让了。”

　　四年前，去往十神岛的所有探员，无一返回。
　　在赤井出发后的第二天，工藤新一就在电视上看到，十神岛在美占时期曾经埋下的炸药，被游客“意外”引爆，整个岛屿沉入海中。
　　与此同时，FBI的档案库和公安的档案库起火，电子数据库中的档案全部失踪。一夜之间，将近五年的追寻化为泡影。
　　灰原哀在决战之前就加入了证人保护计划。剩下的知道黑暗组织存在的人，都死在了那场举世瞩目的爆炸中。孤立无援的工藤新一，好像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确切地知道黑暗组织存在的人。
　　那些年工藤新一反反复复地做一个梦。
　　梦里他要么是在赤井的衣冠冢前，要么是在安室透的衣冠冢前，总之在此时总会有一把冷枪蛇一样顶住他的后脑。
　　琴酒冷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找到你了，第二颗银色子弹。”
　　而工藤只是微笑：“你最好杀了我。”他用恍若梦呓的口吻轻声道，“不然，为了他们，我会亲手杀死你。”

　　四年的准备，终于到了这一天。
　　工藤新一略长的头发遮住一部分眼睛，松松垮垮地穿着白衬衫，勾勒出衬衫下流畅的腰线。他在地下酒吧门口，按线报里说的那样按响门铃。过了一会儿，大门自动打开了。他沿着楼梯向下行走，在门口，被一个人高马大的保安拦住了。
　　“叫什么？谁介绍你来的？”
　　工藤新一提了提嘴角。
　　“重要么？”他问。
　　下一秒，工藤新一猝不及防地挥拳！那拳风势气惊人，竟真的将那个人高马大的保安一拳击倒。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工藤新一弯腰抽出保安别在腰间的手枪，装弹、上膛、一枪爆头！死亡对他来说好像并不紧要，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工藤新一狠狠踹开门！
　　门内的众人因枪声早就警惕了起来，音乐暂停，不少人伸手去掏腰间的枪。显然，这不是什么干净的地下酒吧。工藤新一将手枪揣进衬衣内侧的口袋里，举起双手，淡淡道：
　　“我只是想喝杯酒。”
　　调酒师阴晴不定地看着他，酒吧陷入紧张的死寂。
　　工藤新一置若罔闻，在吧台前坐下。他等待着他的酒，也等着他的鱼儿上钩。没过一会，果然有两个全副武装的打手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毫不留情地将工藤新一踹倒在地，搜出那把手枪，粗鲁地扔到一旁。工藤新一跌坐在地，痛哼一声，手背抹去脸上的血痕，看着从皮肉里涌出的鲜红，却低低笑了起来。
　　猎物上钩了。
　　“先生。”另一个打手冷冷道，“我们的老板请您过去。”

　　走过长长的金属走廊，在走廊尽头的铁室中，工藤新一被推搡着押进了门，又被强制跪在地上，视线朝着地面。他只能看到一双靴子，那皮靴的主人轻笑一声，站起了身。一只带着皮革手套的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于是工藤新一顺从地抬起头，看向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工藤新一在梦中见了无数次，那标志性的银色长发，仍然像月光一样冷冽。
　　琴酒。
　　他果然还活着。
　　“你长得很像我讨厌的一个人。”琴酒冷冷道。随即，他将脸凑近了，呼吸轻轻地打在工藤的脸上。缓慢地，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嘴角慢慢绽放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啊，但你不是他，不是么？”皮革手套抚摸着工藤的脸庞、眉眼、鼻梁，那些细微的差别之处，在昔日的敌人眼里格外清晰。
　　琴酒饶有兴味地下了论断。“你只是他的模仿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