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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常 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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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常白翛终于是跨过了初二的门槛,初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考得甚好,年级二十的成绩,让他癫狂了一整个暑假。
老师们多半都换了,常白翛未觉得什么不适应,单单是觉得,畜生般的学校,凭什么突然让学生周日下午到校。
常白翛初醒了,浑身躺在床上,自感甚是疲乏,全身僵硬,伸出发粘的手搓了搓眼,只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恍惚不振,望向天花板,雪花花一片,镇住眼神,乎有一番恍神,动弹起上肢,望向窗外,看到阴云密布,无一丝光照。转头看看每一次走针都如同嚎叫一般的表,已然八点半了。今天周日,作业自然是不会写的。驱动着僵尸一般的身躯,蹬上裤子,套起衣物,脚踩着鞋袜,在常白翛眼中,在周日穿上校服,是多么的不适。
常白翛的电脑坏了,自然地,他生活没了乐子,如此一来,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看着堆起的作业,手无缚鸡之力地攥起笔,应付着写几个字。他痛恨自己,自己如此不堪,如此度日,如此混日子,怕不是有一天会毁掉。
中午十二点,父母回来了。他作业多半未写,也无打算写了,去学校抄便是。下午两点,他登上了那罪恶的校车,看起来令人作呕。
随便找了个座子便坐下了。等了许久,华煜也来了,他是常白翛的兄弟,从初一开学时起便开始要好的朋友。他比常白翛高些,约一个额头般。
“你写作业了吗?”常白翛问道华煜。
“狗都不写。”华煜利落地回答。
“切~不中用啊,那我也不写了,剩下那些去学校抄罢。”常白翛说。
一路上,常白翛猛然想起过几周有月考,自己是需要复习的,但他颓废了两三个月了,数学都不会,政治都没背。看向车窗外,没什么可看的,依旧是阴云一片,喜时能见几只鸟鸣几声,自己昏昏沉沉,想睡觉,可一路颠簸,根本睡不着,他能干些什么啊?不知不觉,那罪恶的学校愈发临近了,自己的脑子已经乱如浆糊,突然,脑子里自己蹦出了一句话,常白翛自己也毫无意识:
“我不想活了……”
常白翛后来想起,身上忽发震悚起来。
“华煜!华煜!”常白翛推了推华煜,“监狱到了。”
华煜身上可见的疲惫,眯着眼,说了句:“你睡着了没?”
“没。”常白翛说。
他们提起包,径直走向了宿舍,放下行李。在宿舍里,他们常会陪同其他舍友闲谈几下,那是他们最后的欢愉。
舍管不在,没查包。近些日子,学校严查零食,但他们偏要带。况且舍管常迟到呢?
常白翛推开406宿舍门,举起右手面向众人,说:“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哟~常爷来了。坐,坐。”何枭岳拱手说。
何枭岳是宿舍的舍长,他成绩偏中流。
“郑明禹来了么?”常白翛问。
“他早就放下包走了。”沈南意说道。
“他还答应着给我吃花生仁来着,”常白翛迟疑了会儿,又说,“看看他床板子地下藏着煎饼没。”
说罢,常白翛便一层层掀起郑明禹的铺盖,果真找到了郑明禹藏的白面煎饼。他便拿出来一张。
“分我点。”何枭岳伸手说。
“你们这群小可爱这时候问我要了。到时候他看出来你们又说我。你们是不知道他一身驴劲能把你从床上扔到门上。”常白翛说。
何枭岳插话进来:“跟他说三班大龅牙偷的就没事了。”
“那他驴劲更大了。”华煜说。
“三班那大龅牙是谁啊?男的还是女的?”赵怜卿问。
“知道那么多干什么?”常白翛说。
“小猪你就爱管闲事。”何枭岳骂道。
“和他说说也没事罢,”沈南意说,“就是三班一个黢黑,长着大龅牙,有点丑的一个女的,喜欢郑明禹。虽然她成绩还好,还经常给郑明禹送零食,但他是不可能同意大龅牙的。”
“几点了……?”华煜看了看表,“四点了,咱得走了。”
人们使出浑身解数,立着决心走出了宿舍,走出了宿舍楼,走向了教学楼,走进了教室。沿途中晃过的风景,没什么可看的。
进了教室,常白翛找到了郑明禹,轻捶他的肩,说:“走那么快干什么,急着娶媳子啊?”
坐了自己位子上,又仿佛觉得生活没了希望。班里又施行什么量化管理,偏让成绩好的做组长,最恶心的是,一整个组的结果,单单让组长去承担,常白翛连自己都管不好,更无心去管组了。看看自己的组员罢,赵怜卿、陈乐萱、王紫涵。这些人足以让常白翛折腾了。赵怜卿和神经病没区别;陈乐萱她就是话太多,况且成绩不好,上课时和疯了般;王紫涵她整天和疯子一般,有病一样,但人品还行,她还是常白翛的同桌。
上英语。常白翛完全提不起精神,老师的嘴一张一合,他讲的,他说的,完全进不了常白翛的脑子。忽然间,他要提问了,一群群人都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郑董。”老师点了名。
郑董常是班里前三的,她这个组长正确回答了问题。可老师顺应着说了句:“程书瑶,给加三分。”
程书瑶作为班长,她亦是计量化分的,当她在名单上记上那三分,一切的性质都变了。这不是提问,这成了一出追逐量化积分的荒诞喜剧。
忽然间,他又要提问了,一群群人都抬起了头,举起手来,人们疯了一般,大声喊叫,渴求老师能叫自己,有个人喊了句“look at me”,咱不知道是谁。
常白翛的组中,唯独赵怜卿没有举手,他撅着嘴,抖着腿,看着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谁看着都想扇他两巴掌。老师的视线扫过了周围,唯独看到了赵怜卿。
“赵怜卿。”老师点了名。
赵怜卿仿佛没听到般,也似乎装作没听到。老师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站起来啊。”陈乐萱拍了拍他,让他起来。
犹豫了半天,赵怜卿站起来了。他站起来不再抖腿了,开始抖身子。眼神瞟视着一切,似乎把自己当神了,撅着嘴,斜眼瞪着老师。
“回答这个问题,”老师说,见赵怜卿半天沉默不语,“你会吗?”
赵怜卿不语,人们肉眼可见地发现,他的脸突然便红了,眼睛一圈猛然通红,如同沸水的锅,泪水便出来了。
一片哗然笑声,老师见状,赶忙让他坐下:“快坐快坐,可别记仇,我老了走不动时别把我吃了。”
陈乐萱略些生气,骂赵怜卿,他明明可以回答的,但他偏装作那般丑相。
常白翛很是无语,想把他掐死。
下课了,人们的心也便疏散了下来。常白翛方有时间趴下歇息会儿,华煜便猛然冲过来,和甲亢一般,拍常白翛的肩:“常白翛常白翛,走啊,下去玩去。”
“你癫了?天黑得跟黑天了似的,你下去踩井盖啊?”常白翛说。
那次路上的井盖不知被谁拿去,华煜半夜回宿舍时掉进下水道了。
“滚啊。那我自己去。”华煜说完便走了。
常白翛趴下没几分钟,又有人拍他,常白翛起来,刚想骂,便看见王紫涵端着辣条,王紫涵说:“你不吃?”
“吃,吃。你真好。”常白翛咽下了,便又趴下了。
外面忽然吵吵嚷嚷的。沈南意叫道:“郑明禹!常白翛!咱兄弟华煜掉下水道里了!”
常白翛猛然抬起头来,直接跑下楼去,正好看见郑明禹把华煜从下水道里拉出来。早上刚下过雨,下水道里的水还未干,华煜的鞋上,裤子上,全身都沾着泥水,鞋和吸过水的海绵般一样了。且身上一个臭味。
常白翛大笑起来,其他人也都笑疯了。华煜生气了,这是第二次了。华煜说:“谁再笑我把鞋扔他头上!”
人们不笑了,但看着华煜那般模样,嘴角根本压不住。上课了,人们便回去了。
留下华煜一个人,他只好找班主任请假回家。
这节课是语文,同学们把语文老师称为“老于”,老于是所有老师里最凶的,她已年过半百,正值更年期的她最近心情极差。这节语文课同学们过得胆战心惊,并且有个同学还被她拿戒尺“开颅”了。
下课去吃饭了。去食堂的路上,人们一个个排起长长的队伍,这条队伍贯穿半个学校,一路上,有数个监察的岗位,或是学生会,或是老师,人们不得不端正地走着。而一旦踏入食堂,人们便疯了一般,去抢夺自己的猎物。
近些日子,食堂新上了牛汤板面,这面没什么吃头,单纯的一碗面,一个豆腐干,一个肉肠,一点卷心菜,倒上的是牛肉香精兑的水。偏要八块钱,但较于其他菜,简直为极品。唯独只有售面的窗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从窗口排到门口,足有几十米,即便最后的人知道到他肯定不够,但还要一搏。常白翛是幸运的,他得手了最后一碗面。
华煜是非常渴求吃这碗面的,但他从未打到过。常白翛看着眼前的位子,缺失了华煜,常白翛未缓过神了,猛然想起来了:
“对哦,我兄弟走了……”
他夹起一筷子面,凑到对面,仿佛华煜就坐在眼前般:“兄弟先吃。”
一口豆干,一口面,顺口汤下肚,虽是有一丝畅快,却满是苦与涩。
周日上学,阴日沉沉,量化恶人,饭食缩水,正是那:苦苦悲悲来此地,浑浑噩噩招人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