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只想回家》路边侠

1、陌生的世界 方知夏

　　方知夏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是被钝器敲过，钝痛顺着脊椎爬上来，带着一阵阵的眩晕。她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胳膊沉得像灌了铅，睁开眼时，刺目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筛下来，在眼皮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卧室里熟悉的米色窗帘。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黑。周遭是密得化不开的绿，高大的树木直插云霄，树干上缠着不知名的藤蔓，脚下是松软的腐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某种植物的腥气，和城市里汽车尾气、奶茶甜香的味道截然不同。
　　方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体育课的短袖和运动裤，白色的Nikelogo在这片浓绿里显得格外突兀。脚上是一双脱了线的帆布鞋，其中一只的鞋带还松松垮垮地拖在地上。
　　“什么情况？”她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惊起了树梢上几只灰扑扑的鸟。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放学路上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睁不开眼。她抱着书包往地铁站跑，路过一个施工工地时，脚手架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难道是……被砸晕了然后扔到了野外？恶作剧？
　　可这林子也太密了，密得不像城市周边会有的样子。而且空气里的温度很低，明明是六月，穿短袖都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方知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她看过的穿越小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眼前的景象，似乎正朝着那个最离谱的方向狂奔。
　　她试着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旁边一棵粗糙的树干站稳。环顾四周，除了树还是树，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手机！她猛地摸向口袋，空空如也——大概是在晕倒的时候弄丢了。
　　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明，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方知夏的心跳开始加速，鼻尖有点发酸，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哭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人，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定了定神，朝着阳光最充足的方向走去。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脚下的腐叶渐渐变成了坚硬的土路，树木也稀疏了些。远远地，她听到了水流的声音，还有……隐约的人声？
　　方知夏眼睛一亮，加快了脚步。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愣住了。
　　一条浑浊的河流横在面前，河岸边站着几个穿着“古装”的人。说是古装，其实更像是用粗麻布缝成的简单衣物，颜色是灰扑扑的土色，男人们赤裸着上身，皮肤是被太阳晒透的古铜色，手里拿着简陋的木耒，正费力地挖着河岸边的泥土。
　　女人们则穿着及膝的麻布裙，裙摆沾满了泥点，正蹲在河边捶打着什么东西，动作机械而重复。
　　最让方知夏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头发——男人的头发在头顶挽成一个乱糟糟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女人的头发则简单地披在身后，发尾枯黄打结。
　　这不是拍戏。
　　这个念头像冷水一样浇在方知夏头上。拍戏不会有这么真实的粗糙感，不会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麻木，更不会……让她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那些人嘴里发出的是一种拗口的、短促的音节，语调古怪，像是某种从未接触过的方言，又带着点原始的生硬。方知夏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石子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河岸边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无论男女老少，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她。那些眼神里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一种……像是在看怪物一样的审视。
　　方知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把胳膊抱在胸前，往后又缩了缩。她的白色短袖和蓝色运动裤，在这群穿着粗麻布衣的人中间，确实像个异类。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皮肤黝黑，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手里还握着那把粗糙的木耒。他看着方知夏，嘴里吐出一串她听不懂的音节，语调低沉，带着某种询问的意味。
　　方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你好”，想说“请问这里是哪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他们也听不懂。
　　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挤出一个自己都觉得难看的笑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四周，试图用肢体语言表达“我迷路了”。
　　可那些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的警惕更重了。那个年长的男人又说了句什么，旁边立刻有两个年轻些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活，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们的步伐不快，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方知夏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她知道，自己可能被当成了危险分子。
　　“别……别过来！”她下意识地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这声标准的普通话在寂静的河岸响起，那些人明显愣了一下，脚步也顿住了。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
　　就在这时，河对岸传来一阵马蹄声。
　　方知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骑着黑马的人正沿着河岸缓缓走来。那匹马看起来比周围人的穿着要“体面”些，毛色油亮，步伐稳健。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虽然也是麻布质地，但比其他人的要平整些，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身形挺拔。
　　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只能感觉到一种和周围人不同的气质——不是那种麻木的疲惫，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距离感的冷。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河岸边的骚动，勒住缰绳，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方知夏身上。
　　那一瞬间，方知夏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明明隔着一条不算窄的河，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道目光里的审视，像平静的湖面下暗藏的暗流。
　　河岸边的人看到这个人，原本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那个年长的男人朝着对岸喊了句什么，声音洪亮。
　　对岸的人勒着马，没有回应，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方知夏身上。过了一会儿，他调转马头，沿着河岸朝着上游的方向去了，那里似乎有一座简陋的木桥。
　　方知夏的心又提了起来。来的这个人，看起来像是这群人的“头目”？他会怎么对自己这个突然闯入的、穿着怪异又语言不通的“异类”？
　　她看着那匹黑马慢慢走近，马上人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眉目很深，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薄，紧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感。他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不像其他人那样黝黑，眼神很亮，像淬了冰的黑曜石，落在她身上时，带着一种探究，却没有其他人的那种粗鄙的打量。
　　他在木桥边下了马，牵着缰绳走到河岸边，目光扫过方知夏，最后落在了那个年长男人身上，开口说了句什么。他的声音比其他人要低沉些，语调也更平稳，只是方知夏依旧一个字都听不懂。
　　年长男人连忙低着头回话，语速很快，时不时还朝方知夏的方向指一指。
　　年轻男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他看着她的短袖，她的运动裤，她脚上的帆布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方知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比刚才那几个男人更难对付，他的眼神太敏锐了，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不安和茫然。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一次。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你好，我……我迷路了，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的普通话清晰而标准，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年轻男人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语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用一种极其生涩、发音古怪的语调，吐出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的音节很短，带着一种古奥的韵味，方知夏完全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地名。
　　她还想再问什么，年轻男人却已经转过头，对着那个年长男人吩咐了几句。然后，他牵着马，转身就要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喂！等等！”方知夏急了，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两步。
　　年轻男人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周围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那些古怪的音节像针一样扎在方知夏的耳朵里。她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她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连方向都找不到。
　　而那个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看起来“正常”一点的人。
　　她咬了咬牙，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我……我没有地方去，你能……帮帮我吗？”
　　风吹过河岸，带着水汽的微凉。年轻男人的背影僵了僵，似乎在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个音节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但方知夏却听得清清楚楚。她愣在原地，看着他重新迈开脚步，牵着马，慢慢地朝着远处的一个村落走去。
　　那个年长男人走过来，对着她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敌意似乎少了些。
　　方知夏看着远处那个渐渐变小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这些陌生的面孔和听不懂的语言，心里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不知道这个冷得像冰的男人会怎么对待她，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到那个有WiFi、有奶茶、有爸爸妈妈的十六岁夏天。
　　她只能攥紧了拳头，跟上了那个年长男人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未知的村落。身后的河水依旧在缓缓流淌，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她听不懂的、古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