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千小岁

10、争吵

　　早自习的铃声刚歇，鲁甸山右手夹着一本语文书，左手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枸杞茶，慢悠悠踱进教室。目光扫过前排谷乐与杨慎空荡荡的座位，眉头一蹙，声音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这俩人，又没来上早自习？”

　　“鲁老师，他俩压根就没到校。”周羽柯埋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小得几乎听不清。

　　鲁甸山盯着那两个空位，一时语塞，只剩一串无声的省略，满是郁结。

　　他压下心头的气，转而问！咱们班校运会要出的节目，都准备好了吗？”

　　文娱委员张欣雨立刻站起身，恭声回道：“老师，还没最终定好，我们原本计划排个舞蹈，但没几个同学愿意参加。”

　　话音刚落，刘家泽悄悄碰了碰前排的周羽柯，压低声音吐槽：“就她挑的那破舞蹈，谁乐意跳啊，纯属折腾人。”

　　周羽柯连连点头，小声附和：“可不是嘛，看着就离谱。”

　　“我觉得跳舞挺好的呀，我特别愿意参加！”汪宇萱突然举手，语气格外积极。

　　鲁甸山当即拍板：“行，那你和张欣雨一起组织。班长，把旷课的人登记清楚。”

　　直到下课铃叮铃作响，谷乐和杨慎才慢悠悠晃进教室。鲁甸山迎面撞见，当即沉了脸：“你们俩又旷早自习！”

　　谷乐一脸坦然，神色半点不变：“没旷啊。”

　　“这早自习全程都是我的课，压根没见你们人影，还敢狡辩！”

　　“老师，我这顶多算迟到，也就迟了四十分钟而已。”谷乐语气平淡，说得理直气壮。

　　鲁甸山被堵得哑口无言，懒得再与他掰扯，转身径直走出了教室。

　　汪宇萱见谷乐来了，立刻拔高声音喊道：“要报名校运会舞蹈节目的，赶紧过来登记啦！”

　　周羽柯撇撇嘴，低声嘀咕：“让她俩折腾去，有啥意思。”

　　“别念叨了，走，吃早饭去。”吴所畏一把推着他往外走。

　　谷乐凑过去挑眉问道：“这又是整哪出？”

　　“还能是啥，校运会的破舞蹈。别管了，吃饭要紧。”刘家泽拉着他就走。
　　一时间，围着汪宇萱报名的人，一个都没有。

　　汪宇萱心里暗自着急：怎么一个报名的都没有？看来只能主动去凑人了。

　　正思忖着，两个女生怯生生走过来：“副班长，我们俩想报名，行吗？”

　　汪宇萱皱起眉：“你们有舞蹈基础吗？”

　　两人对视一眼，小声道：“嗯……没有。”

　　“那你们报什么名？这上去不是纯出丑吗？”汪宇萱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你这叫歧视！有病吧你！”其中一个女生脾气上来，脱口而出。

　　“本来就是啊，没有基础，那些高难度动作你们根本做不了。”汪宇萱寸步不让。

　　“大姐，不过是校运会前两分钟的小表演，你非要搞什么高难度？跟个小丑似的！”

　　“高难度才能吸睛，怎么了？”

　　“简直不可理喻！”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他妈就是有病！没人报名的时候，你就去跟老师哭诉说我们不团结、不配合，说我们没集体荣誉感；现在有人主动来报，你又嫌人家没基础，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女生越说越气，嗓门也大了起来。

　　“我要告诉老师！你骂我！我才不会像你一样满口脏话！”汪宇萱眼眶泛红，语气带着委屈。

　　“呀呀个呸的……”女生还想争辩，被同伴一把拉住：“走，别跟傻子置气，真不知道她怎么考的年级第四。”

　　又过了许久，舞蹈报名依旧无人问津。汪宇萱索性和张欣雨自作主张，直接拟了一份名单贴在了教室后墙，把一众同学的名字都给添了上去。

　　谷乐一行人吃完饭回来，就见一群人围在后墙议论纷纷。周羽柯疑惑道：“不是段考座位表啊，这都没到时候呢。”

　　刘家泽也凑过去看：“校运会都没开，哪来的座位表。”

　　方才和汪宇萱争执的女生转头，没好气地说：“什么座位表，是那俩人随便拟的舞蹈名单。”

　　“哈？还有人主动报名？”吴所畏一脸诧异。

　　“报个屁，是她俩自己瞎写的，没一个人自愿。”

　　谷乐挤进去一看，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当场爆了粗口：“艹，她是不是有病？老子啥时候说要跳舞了！”

　　杨慎也瞅见了自己的名字，一脸崩溃：“怎么还有我？我八辈子都没跳过舞啊！”

　　谷乐直接从旁边桌上抄起一支黑笔，抬手就把自己和杨慎的名字涂得漆黑，随后把笔递给其他人，可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动手的。

　　汪宇萱兴冲冲来教室看自己的“成果”，一眼就瞧见被涂黑的两个名字，却没当场发作，转头找了支特大号黑记号笔，又把两人的名字重重描了上去，字迹醒目得刺眼。

　　张欣雨凑过来，小声撺掇：“萱萱，你说谷乐会不会是故意的，想引起你的注意啊？”

　　“不可能吧，他连杨慎的也划了，看着不像啊。”汪宇萱喃喃道。

　　这话刚落，谷乐就瞧见自己的名字又出现在名单上，怒火瞬间窜了上来，几步冲过去一把扯下名单，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汪宇萱见状，立刻尖叫起来：“谷乐你干什么！好好的名单你撕了干嘛？！”

　　谷乐瞥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字字清晰：“我没报名，你凭什么写我名字？”

　　“我知道你没报，我就是想让你多参与集体活动啊！”

　　“别他妈逼我动手！”谷乐的语气已然冷到了极点。

　　“我怎么了？又不是只写了你一个，你凭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先前写我名字，我当你不知道我不愿参加，没跟你计较。可我把名字划了，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参加，你还往上写，你是不是缺心眼？！你这阅读理解能力，怎么考的135分语文？”谷乐越说越气，声音陡然拔高。

　　“可你要是不参加，节目就缺人了，根本没人愿意跳啊！”

　　“那关我屁事！”

　　“我这都是为了班级！跳个舞怎么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教室里骤然响起，打破了所有喧闹。周羽柯吓得一哆嗦，杨慎也瞬间愣住，全班同学都惊了。

　　汪宇萱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眼不可置信，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我……我被打了？”

　　“我靠！”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秦似轩连忙上前拉住谷乐，急声道：“你怎么还动手打人了？！”

　　谷乐胸膛剧烈起伏，只是死死盯着汪宇萱，眼底满是怒意。

　　汪宇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衣襟上，哭得泣不成声。

　　有人飞快跑去叫了鲁甸山，他片刻就赶到了教室，神色严肃地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张欣雨立刻上前，带着哭腔道：“鲁老师，谷乐打了汪宇萱！”

　　“什么？！”鲁甸山惊得脸色一变，“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因为舞蹈名单起了争执，谷乐一时激动，就不小心打了汪宇萱。”副班长连忙上前解释。

　　鲁甸山脸色沉得厉害：“你们两个跟我去办公室，现在就给家长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汪宇萱，又看向谷乐，“你用你自己的手机打。”

　　一行人到了办公室没多久，汪宇萱的妈妈就匆匆赶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女儿哭红的眼，心疼地拉住她：“怎么了宝贝？怎么还哭了？”

　　鲁甸山连忙上前说明情况：“宇萱妈妈，是这样，两个孩子因为一点小事起了争执，这位谷乐同学动手打了宇萱。叫您过来，是因为打人的孩子情况有些特殊。”

　　汪宇萱妈妈当即沉了脸：“打了我女儿还特殊？难不成是富二代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不，是职业世家出身。他是职业者，这就牵扯到职业者殴打非职业者的问题了——咱们有明确律法规定，职业者不得随意欺凌普通同学和民众，所以得等对方家长到了，商议是和解还是走正规流程。”

　　汪宇萱妈妈神色稍缓：“行吧，那我先安慰下我女儿，他家长什么时候到？”
　　鲁甸山转头看向谷乐，刚要开口问，办公室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云美钦的声音率先响起：“抱歉，来迟了。”

　　众人转头望去，不仅云美钦来了，谷长风、谷家风夫妇也一同赶到，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场十足。

　　谷家风率先开口，语气温和：“鲁老师，这是怎么了？这位小姑娘怎么哭了？”

　　汪宇萱妈妈立刻上前，指着谷乐：“是你儿子！他和我女儿起了争执，一气之下就打了我女儿一巴掌，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云美钦的目光落在谷乐身上，语气冷厉：“你动手了？”

　　谷乐垂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云美钦抬手就给了谷乐一记耳光。谷长风惊呼：“哎呀老婆子，你怎么还打孩子啊！”

　　云美钦压根没理会他，眼神锐利地盯着谷乐，一字一句道：“在学校胡闹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动手打人，尤其是对普通人？”

　　谷乐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丝，却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

　　汪宇萱妈妈被这一巴掌惊到了，连忙劝道：“有话好好说，没必要打孩子的。”

　　“是啊，先谈正事吧，人家家长都开口了。”谷长风连忙打圆场，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又挨了云美钦一巴掌，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多言。

　　谷家风和杨知卿看得心惊，全程大气都不敢出。

　　谷家风小声劝道：“爸，你就别吭声了，省得再挨揍，对身体不好。”

　　云美钦抬手搭在谷乐肩上，指尖微凝，一缕灵力悄然注入，谷乐双腿一软，直直跪在了地上。办公室里众人皆是一惊，没人敢出声。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云美钦对着空气沉声唤道：“倩倩，取戒尺来。”

　　镜影之中，韩倩的身影浮现，面露难色：“美钦，这样会不会太重了？”

　　“家规上怎么写的，你忘了？”云美钦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谷长风又急了：“哎呀老婆子，这怎么还动起家规了啊！”

　　云美钦周身骤然散发出磅礴的威压，强大的气场让在场众人都心头一凛，韩倩不敢再劝，连忙递上一把桃木戒尺。谷乐见了戒尺，脸色骤变，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恰逢周璇推门进来，看着满办公室的人，一脸茫然：“这是……”

　　“把门关上。”云美钦冷声道。

　　周璇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云美钦已然布下一道魔法阵，将办公室的门锁死。谷乐冲过去一推，指尖刚碰到门板就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瞬间缩了回来。

　　鲁甸山连忙拉着周璇退到一旁，谷家风和杨知卿死死拽着还想上前的谷长风，生怕他再触霉头。

　　汪宇萱妈妈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劝道：“老太太，这家规也太严苛了，孩子知道错了就行，没必要这么罚吧？”

　　“女士，您先坐，稍安勿躁。”谷家风连忙上前安抚。

　　云美钦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谷乐的胳膊，将他狠狠拽了回来。谷乐奋力后退，却被云美钦一声冷喝定在原地：“定！”

　　下一秒，桃木戒尺带着劲风落下，重重抽在谷乐的臀上，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一下接着一下，声声刺耳。

　　“别打了别打了！咱们好好商议和解的事！”汪宇萱妈妈实在看不下去，连声劝阻。

　　云美钦这才收了戒尺，解开定身术，谷乐疼得双腿发软，直接跪趴在了地上。汪宇萱母女俩见状，皆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跪直了。”云美钦的声音依旧冰冷。

　　谷乐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一点点挺直了脊背。汪宇萱妈妈心疼道：“孩子都这样了，快让他起来吧，别跪着了。”

　　“身为谷家的职业者，这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云美钦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谷长风又想开口，谷家风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警告：“妈的脾气你还不清楚？想再挨巴掌？”

　　汪宇萱妈妈连忙摆手：“行吧行吧，我同意和解，让他给我女儿道个歉就行了。”

　　云美钦抬眼，语气平静：“可以道歉。但道歉要有诚意，让他给你女儿赔罪，再让你女儿扇回去。”

　　谷长风急得要挣开，谷家风死死捂住他的嘴，杨知卿也在一旁轻轻扯他，示意他噤声。谷长风心里暗骂一声胆小鬼，终究是没敢再动。

　　“那……你们觉得哪种道歉更有诚意？”汪宇萱妈妈有些手足无措。

　　“真情实意一句对不起，便够了。”
　　云美钦看向谷乐，谷乐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对不起。”

　　云美钦伸手揪住他的卫衣帽子，像拎小猫似的将他拖到汪宇萱面前，沉声道：“再说一遍，态度诚恳点。”

　　汪宇萱看着谷乐苍白的脸，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原谅他了。”

　　“对不起。”谷乐的声音清晰而郑重。

　　“孩子，扇回去，让他长长记性。”云美钦看向汪宇萱，语气不容拒绝。

　　汪宇萱推脱不过，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扇在了谷乐脸上。

　　“轻了。”云美钦淡淡道。

　　啪——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落下，谷乐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清晰的指印赫然在目。

　　“这样，才能让他记住今日的教训。”云美钦冷声道。

　　汪宇萱妈妈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下真的和解了，我女儿不追究了。”

　　“今日之事，是谷家管教无方，我们深感抱歉。”云美钦看向汪宇萱母女，语气诚恳，“为表歉意，此后你们母女但凡有难处，皆可来寻谷家相助，三次为限，谷家必定倾力而为。”

　　汪宇萱妈妈连忙点头：“诶，好，多谢了。”

　　鲁甸山见状，连忙开口：“既然事情解决了，谷乐你就先回家调养几天，好了再回学校上课。”

　　“好好好，多谢老师！”谷长风连忙应下。

　　“起来。”云美钦伸手，一把将谷乐从地上扯了起来。

　　随后，谷家一行人簇拥着谷乐，匆匆离开了学校。

　　“汪宇萱，你也先回教室上课吧。”鲁甸山温声道。汪宇萱妈妈给了女儿一个拥抱，放心地离开了。

　　周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道：“往后谁要是敢说谷家家规不严，我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鲁甸山想起方才云美钦的气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附和道：“是啊，职业世家的底线与规矩，果然严苛得让人敬畏。”

　　汪宇萱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刚巧第一节课下课铃响起，数学老师夹着课本走出了教室。杨慎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了？事情解决了吗？”

　　“嗯，和解了。”汪宇萱的声音带着几分恍惚。

　　“那谷少呢？他人呢？”

　　“回家调养了。”

　　杨慎还想再问些什么，秦似轩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杨慎会意，便不再多问，转头时恰好看见门口的沐冉歌，连忙走了过去。沐冉歌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疑惑：“怎么了？我刚才好像看见谷叔叔他们了，谷少好像是被人扶着走的？”

　　“扶着？！”杨慎瞬间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

　　“嗯，看着状态不太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沐冉歌追问。

　　杨慎正要细说，霍布忽然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教室，自此之后，便再也没有回过这间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