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大王我呀

4、七皇子 引路的

　　引路的赵莽，在离幽篁馆还有百步之遥便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微凸，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卫天师…前面就是幽篁馆了。按律，无陛下特旨或七殿下允准，任何人不得擅入。您看…是否容卑职先去通禀一声？”

　　卫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不必。”

　　“妖祸当前，皇子安危重于规矩。若陛下怪罪，自有我一力承担。”

　　幽篁馆。

　　名字带着几分雅致，可眼前景象却只有破败。

　　围墙是唯一还算完整的存在，但灰白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砖石。墙头瓦片破碎零落，枯死的藤蔓攀附其上。唯一的一扇木门，颜色早已褪尽，布满虫蛀的孔洞，半扇门歪斜地挂着。门环锈蚀得看不出原貌，上面结着厚厚的蛛网。

　　四周静得可怕，连夏日常有的蝉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赵莽身后的几名精锐禁卫，脸色都有些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别处低了好几度，寒意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卫天师！”把守在幽篁馆外五十步距离固定岗哨的两名禁卫，看到赵莽和那身醒目的紫衣，连忙上前行礼，但神情同样紧张，“统领！此地…”他们欲言又止，眼神充满忌惮地瞟向那扇破败的门。

　　卫姝径直走到门前，无视了岗哨禁卫。她伸出手——

　　“站住！”

　　一个佝偻的身影，挡在了门前。那是个老太监，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宫服，面容枯槁，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生气，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警惕。他死死盯着卫姝，张开双臂，用身体挡在门口。

　　“滚…滚开！殿下…不见客！擅入者…死！”

　　赵莽一步上前，厉声道：“王顺！休得无礼！这位是奉旨查办宫中妖祸的紫衣天师卫大人！还不让开！”

　　老太监王顺眼底掠过一丝惊恐，但随即恢复正常。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向前半步。

　　卫姝透过缝隙看向庭院。里面光线更加昏暗，荒草长得几乎没过膝盖。庭院深处，唯一还算完整的正殿门窗紧闭。

　　“让开。”

　　王顺浑身一颤，却固执地一步不退。

　　卫姝不再多言。她左手抬起，掌心向上。赵莽立刻会意，将那块刻着“如朕亲临，便宜行事”的黑色令牌恭敬地放在她手中。

　　令牌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乌光。

　　“陛…陛下…”王顺看到令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阶上，枯瘦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赵莽和周围的禁卫也齐刷刷躬身低头，大气不敢出。

　　卫姝收回令牌，抬步，径直走入院内。

　　庭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芜破败，正殿的廊柱漆皮剥落殆尽，窗纸几乎全破了。偏殿更是塌了半边，瓦砾和朽木堆积如山。

　　卫姝走在石板和枯草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倾倒的石凳，干涸的布满青苔的莲花缸，还有庭院深处那口被几块破木板草草盖住的古井…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的紫玉葫芦，葫芦依旧安静。

　　“谁给你的胆子，闯进这里？”

　　正殿殿门，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很高，身形却异常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靛青色旧袍。墨色的长发没有束冠，只是随意地用一根布带系在脑后，几缕散乱的发丝垂落在苍白的颊边。那张脸，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没有血色。

　　他的眼睛。

　　漆黑，幽深。没有丝毫温度，只有阴鸷、戒备！他正死死地盯着庭院中的卫姝，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就那样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七皇子，萧景翊。

　　“滚出去。”

　　“立刻！”

　　卫姝停下了脚步，报上身份。

　　“天师府，卫姝。奉陛下旨意，彻查宫中妖祸。为保殿下安危，特来探查幽篁馆。”

　　“安危？”萧景翊语气轻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我这里不需要什么天师！更不需要你来假惺惺地探查什么安危！”

　　他走出殿门，指着破败的院门，厉声喝道：

　　“滚！带着你天师府那套把戏，立刻给我滚出去！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