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大王我呀

2、紫衣 宫门缓

　　宫门缓缓打开。守卫宫门的禁军侍卫看到天师府腰牌，眼中难以掩饰的敬畏。

　　卫姝走下轿子，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宫墙。她手中紧握着那块冰冷的“天师巡查令”。

　　她没有理会两旁侍卫的目光。

　　引路的内侍是个面皮白净的小太监，低眉顺眼，脚步放得极轻。他不敢直视卫姝，只垂着头，小声道：“卫天师，请随奴才这边走，赵统领和几位大人都在永宁宫旁的御花园候着。”

　　卫姝微微颔首。她的目光扫过两旁高耸的朱红宫墙。巡弋的侍卫比平日多了数倍，每个人脸上都绷紧了弦。

　　宫人们远远看到这身代表天师府的紫衣，迅速低下头，贴着墙根匆匆走开，仿佛靠近她也会沾染上不祥。

　　小太监领着卫姝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几处回廊，终于抵达了事发之地——永宁宫旁那片开满牡丹的御花园角落。现场已被重重禁卫封锁。

　　禁卫军统领赵莽正焦躁地踱步，看到卫姝，立刻迎了上来，抱拳行礼，“卫天师！您可算来了！”他脸上的疲惫和焦虑清晰可见，显然一夜未眠。

　　内务府总管太监刘福全也连忙凑过来，胖脸上堆着谄媚又惶恐的笑：“哎哟，卫天师，您可来了！这…这地方邪性得很，您快给看看！陛下震怒，奴才们实在是…”他搓着手，欲言又止，眼神瞟向地上那被白布覆盖的隆起。

　　太医院院判张太医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捻着胡须，见到卫姝，也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依旧束手无策。

　　卫姝看向那块白布。她没有立刻回应任何人，只是伸出左手，掌心向上。跟在她身后的一名天师府护卫立刻会意，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浸染过特殊药水的素白丝帕，恭敬地放在她手上。

　　“现场除了你们，还有谁靠近过？”卫姝开口，声音清泠。

　　赵莽连忙道：“回天师，自昨夜发现后，除了卑职、刘总管、张院判和几名核心侍卫，再无旁人靠近！卑职严令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卫姝不再多言。她将丝帕覆在口鼻之上，那特制药水清冽微苦的气息瞬间隔绝了大部分令人不适的腥甜。她走向那盖着白布的尸体。

　　卫姝蹲下身，伸出右手，修长白皙的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紫色光晕。

　　“天师眼！”人群中有人低低惊呼，带着敬畏。这是天师府顶尖天赋的象征，能洞彻幽冥，感知常人无法察觉的妖邪气息与能量流动。

　　卫姝的瞳孔深处，极淡的紫色流光悄然转动。在她此刻的“视野”中，周遭的世界瞬间褪去了色彩，变得灰暗而冰冷。花木的生机、土壤的气息、人身上微弱的气血暖意……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那白布覆盖下的尸体，以及尸体周围的空间，残留着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尸体上的死气，缠绕着数缕极其诡异的暗红色“丝线”。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能量残留，散发着妖异气息。在尸体脖颈处那两个细微的红点位置尤其浓密，然后向上延伸，没入虚空，最终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淡淡的轨迹。

　　卫姝的指尖随着那些暗红轨迹移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这妖气…非比寻常，精纯而凝练，绝非寻常小妖所能拥有。

　　她掀开白布一角。宫女那凹陷枯槁的面容露了出来。卫姝仔细检查她的脖颈、手臂、衣物褶皱，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果然，除了那两个微不可察的红点，再无任何外伤。死状与赵莽之前描述的另两起案件如出一辙。

　　“卫天师，可…可有发现？”刘福全忍不住问道。

　　卫姝收回手，站起身。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着那些暗红轨迹最终消散的方向望去——那是皇宫的西北角。

　　“妖气残留确凿，非寻常精怪所为。其性阴寒粘滞，擅汲精夺魄，手段极其隐蔽。”卫姝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莽和刘福全，“前两处案发地，在何处？”

　　赵莽立刻道：“第一起在东华门值房，第二起在浣衣局后的一处僻静小院。”

　　“带我去看。”

　　“这……”刘福全面露难色，“卫天师，东华门值房那边还好说，浣衣局那地方…腌臜混乱，而且那王公公死状…更是骇人，还伤了好几个人…”

　　“无妨。”

　　赵莽一咬牙：“卑职带路！”

　　接下来的行程，印证了卫姝的感知。东华门值房内，那个名叫小李子的年轻侍卫同样死于非命，精气被抽干，现场残留的妖气与御花园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稀薄。

　　浣衣局后小院里，那个发狂咬死人的老太监王公公，其残存的疯狂意念碎片中，卫姝甚至捕捉到了一丝被强大妖力强行扭曲心智、引爆戾气的痕迹。

　　三处现场勘察完毕，已是日头偏西。卫姝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玉瓶中，也收集了从三处现场提取到的妖气样本，瓶内氤氲着极淡的暗红色雾霭。

　　“卫天师，您看…这妖物究竟藏身何处？可有眉目了？”赵莽忍不住问道。刘福全也紧张地竖起耳朵。

　　“赵统领，皇宫西北角，是何所在？”

　　赵莽一愣，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上了几分忌讳。他压低声音：“回天师，那边…那边靠近冷宫范围了，荒废的宫苑比较多，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有一处前朝留下的禁地，锁妖塔旧址，如今是绝对的禁区，有重兵把守。”

　　“冷宫…锁妖塔…”

　　刘福全脸色发白，尖声道：“哎哟喂！卫天师，您…您不会是怀疑那鬼地方吧？那地方邪门得很，多少年没人敢靠近了！而且有重兵把守，不可能有妖物进去啊！”

　　“妖物行事，岂能以常理度之。残留妖气的指向性明确，源头大概率就在西北方向，且环境必然阴寒死寂。”卫姝看向赵莽，“我需要查阅近十年，不，最好是近二十年内，所有与冷宫区域、锁妖塔旧址相关的异常事件卷宗，以及…”她又转向刘福全，“宫中所有关于妖邪作祟、离奇死亡或人员失踪的旧档，尤其是涉及精气亏损、死状奇特的案例。”

　　刘福全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连连点头：“有有有！奴才这就让人去内务府和宗人府调档！只是…那些陈年旧档，堆积如山，又多是忌讳之事，整理起来需要些时间…”

　　“越快越好。”

　　“是是是！”

　　“另外，我需要一张详细的皇宫地图，尤其是西北区域的建筑布局和守卫分布图。”

　　赵莽面露难色：“天师，西北区域地图，尤其是锁妖塔附近…乃宫中机密，卑职…”

　　卫姝没有说话，只是取出了那块刻着“如朕亲临，便宜行事”的黑色令牌。

　　赵莽和刘福全瞳孔骤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同周围的所有侍卫宫人，齐刷刷跪倒在地上。

　　“卑职（奴才）遵命！”

　　这块令牌，代表着皇帝无条件的信任和赋予的极大权柄！此刻赵莽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神情淡漠的紫衣天师，所肩负的使命是何等重大，拥有的权限是何等惊人。

　　“明日午时前，地图和卷宗摘要，送至天师府在宫中的临时居所。”卫姝收起令牌。

　　“是！”赵莽和刘福全齐声应道。

　　卫姝不再停留，转身向为她安排好的临时住所——靠近宫门处一座清静小院走去。

　　卫姝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悬挂的那枚温润的紫玉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