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杀TA》RuuMii

49、梁上燕-1.14 放我回去

　　梁上燕 1月14日 晴

　　不属于我的清晨的光，穿过陌生的白色纱窗，照在我木楞的脸上。

　　一宿没睡，眼睛里十分干涩，对光线的刺激也格外敏感。抬起手想遮一下，手也麻了，抬不起来。

　　小手从身后走至窗前，把深色的布窗帘拉上，室内重回黑暗。

　　他转身靠近我，蹲下来，比坐在床上的我还矮了一个头。

　　我的脸太僵硬了，没有办法回应他任何表情，当然，我的脑袋也僵硬了，完全不知道现在应该有什么反应。

　　只昨天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又多又炸裂，尚不能消化。

　　小手伸手摸了一把我的脸，温热的空调风把我的脸蛋熏得红彤彤。他欲言又止，起身走出房间倒了一杯水，又进来推进我手里。

　　客厅里传来一声嘹亮的猫叫。小猫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又用它粗糙的嗓子添了两声。

　　小手的脚动了一步，他想去看看他的猫。

　　我在他擦肩而过之前，捉住了他的右手。

　　我和他说：“我想回家，我想去看看胡希忧。”

　　他重又蹲下来，无奈写满在眼角眉梢：“画画，我做不到。”

　　他“做不到”三个字一出来，我的眼泪也跟着滚了出来，腌得眼球一阵刺痛，于是眼泪又加倍地淌落。

　　我听到了昨天晚上他们在老樟树下关于金钱的争论，又扯出了几条人命，僵持无果下，李营就像一只发狂的恶犬，全然不管头顶上还有一颗晃眼的监控，小刀刮拉完胡老师的脖子，就把人弃之如敝屣地推开。

　　那喷出来的鲜红色液体，比岩浆还灼人。

　　但我还没有伏到即将倒地的胡老师，天地便转换成了不认识的模样。

　　小手跟惊魂未定的老章解释了一番，老章说得回家消化一下，接着我就被小手带回了他家。

　　我也惊魂未定，胡老师摇摇欲坠的画面一直在我的脑海里闪回，每一遍闪回中喷射出来的鲜血就糊在我的视网膜上，无法消散，我闭上眼睛，仍然能看到一片赤红。

　　“那我怎么办？那我爸妈怎么办？”现在轮到我是个黑户了，小手又一副完全没有掌握穿越奥秘的样子，如果我这辈子都困在这里，我是不是就此废了，我爹妈不得急疯了。

　　小手抬起身，把我拥进胸怀里，我就陷在他柔软的毛衣里胡思乱想。

　　他不动，我也不动，直到手里的温水逐渐失去温度，直到我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丝困意。

　　我也没睡多久，小手的午饭还没有做好，我就爬起来了。

　　出了卧室就看见他的小猫正警戒地望着我，我想伸手过去给它闻一下气味，又怕它挠我，拉锯之下，我率先放弃，绕着它走了个半圆，进了厕所。

　　但小猫又怕我在厕所里偷屎粑粑，专程尾随而来监督我。

　　它把卫生间的门挠得噼啪作响，我就给它开了一条缝，让它的脑袋伸了进来。

　　看它好似没有那么凶了，我便给它闻闻我的手，收获了一声哈气。

　　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小猫的身后，一巴掌拍在它肥硕的后腰臀上。小猫弹跳着走远了。

　　我想洗把脸，问小手用哪条毛巾，他找了一条新的递给我，告诉我哪边出热水，又和我说：“洗完脸可以出来吃饭了。”

　　我在水池里放满了冷水，然后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干燥的皮肤瞬间冻得邦邦疼，最好能把脑仁一起冻住，省得它还在不停地运转。

　　洗完脸，从镜子里看到身后高处有一个置物台，上头一个玻璃杯里插了一个传统式的手动剃须刀，我踮脚把它拿下了下来，拆出刀片，包了好几层卫生纸，小心翼翼地藏在身上。

　　走到餐桌边，小手正在摆筷子，桌上摆着一瓶鲜花，精神抖擞得像刚插上去的一样，跟蔫了吧唧的我对比强烈。

　　手边倒了一杯新的温水，我正要端起来喝一口，被小手抢先挪走了，继而将汤碗放到我手里。

　　汤碗就汤碗，我的舌头失灵了，也尝不出什么滋味，端起来就当水喝了。

　　喝完一碗，还是觉得嘴巴干得紧，又自己添了一碗。一口气喝完，仍想再来第三碗。

　　小手察觉出不对劲，压着我的手腕。

　　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可能是情绪失调导致的暴饮暴食吧，只能这么美化了。总之就是口渴，喝不到这一口我就要干死了。执拗地使了一下劲，汤碗翻在了桌上。

　　小手赶紧去抽纸巾堵住汤汤水水，又把我的凳子向后拉了一把，看我身上有没有淋到。

　　我看着他忙忙碌碌地在我肚皮上擦汤渍，没有打断。我有更关心的事。

　　“穿越的关键在李营身上吗？”我问道。

　　他捏着纸巾的手顿住了，小声回应：“对。”

　　“是因为他杀了人？”

　　“目前的推断是这样的。”

　　这就意味着，我和小手把胡老师害死了吧。我脑袋瓜一歪，继续提问：“那我杀一个有用吗？”

　　小手擦汤的手往我肚子上一压，我喝的两碗汤都差点被压出来了。他严厉地指控我：“你不可以这么想。”

　　“那你杀一个可以吗？或者……让老章来呢？凭什么只能李营一个人掌控？”

　　小手不说话了，看得出来，他也在思考。

　　但他想了一会儿，居然跟我说：“我希望你不要参与。”

　　我简直要跳起来给他两拳：“我已经牵涉其中了！你不能擅自把我拉进来，然后还剥夺我行动的自由！”

　　才不要听他什么关于安全的考量，我又不是莽夫。在他开口之前，我强迫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因为我要给他最坚定的理由。我说：“我要回家。”

　　小手的嗓音里掺杂了一丝哽咽：“是我比你胆小，我不能承担你出事的后果。”

　　这话像一道闪电，在我的大脑皮层快速刮过去。我心里笃定，小手对我，也产生了远超于功能性索求的情感。

　　这种情感，在我稍微有所意识到的时候，便开始刻意回避。我能够想象，如果我沉迷于此，它将会怎样一败涂地地收场。

　　当时我想的是，隔断，就是最好最快的处理方法。

　　但我现在觉得，不如回到我最初对待小手的态度，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只要快乐。我所能感悟到的周遭的一切，纷纷杂杂，烦恼多于喜乐，身不由己多于任性妄为，那至少，我站在小手面前的时候，或许可以随心所欲一点。我正拿捏着他精神里较为脆弱的那部分，完全有底气嚣张跋扈。

　　等到两个不该交错的世界尘归尘，土归土，我再靠这种回忆时产生的愧疚盖过情谊，致使自己不愿回想，直到淡忘。

　　按着小手的头，毛茸茸的头发触感很好，现在，轮到我敞开怀抱，慷慨地安抚脆弱又不堪一击的小手了。

　　我轻轻在他的耳边说道：“那你就保护好我，把我平安送回去。”

　　“可是我没有把握。”

　　我真想批评他太不解风情，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愿意说顺我意的话，哄我开心一些。要不是我已经把自己劝说好了，就该琢磨怎么跟他同归于尽了。

　　“你告诉我，你原本是打算怎么做的？为什么不给李营钱？”

　　他的脑门顶着我的右肩，双手也将我拦腰圈起来，我问他话，他又把头侧过来，鼻息打在我的脖子上。

　　太痒了，并且严肃话题不适合这个暧昧的姿势。我就把他推开了。

　　小手的脑袋和我拉开距离，两条胳膊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撒开，像怕我跑了似的。

　　我目前的状态就是脑子一直在转，很着急，耐心有限，他回答得不及时，我就追着问：“你快说呀。”

　　“我没有完全想好怎么做，因为截至我需要交付现金的那个时间点，都还没有搞清楚穿越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所以我只能想办法控制住李营。给他的钱里塞了两本圣经，无论他什么时候发现，都可以将他引到我布置好的场地去取钱，警方已经在找他了，我可以移交给他们。”小手长舒一口气，“我没有想到，他已经无所畏惧到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了。而且，只要他动手，他就可以逃脱。”

　　“那你接下来有想到什么计划吗？真的不要试一下能不能拿到主动权吗？”

　　“画画！”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终于松开了桎梏着我的双臂，“你有胆量杀人吗？你能接受如果行不通你就要在监狱里度过漫漫人生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了，杀人我是不敢的，但如果，我不停地给自己下心理暗示，他们只是电影剧本里的角色，或许可以豁出去一把。至于穿越的决定权，要是注定只能和李营绑定，那我也不是不能去监狱过完下半生，反正在这里也是孤身一人。

　　和小手对视的眼神里，我没有丝毫的退缩，他立刻就领会到了我的决心。

　　“不可以！”他也没有一丁点的犹豫。

　　有理由怀疑，是剧本作者给他写的正直人设在隐隐发力，他终究还是困在了别人精心刻画的框架里。

　　我摇摇头，说：“你死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