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杀TA》RuuMii

39、梁上燕-7.13 吊在那里的

　　梁上燕 7月13日 周日 晴

　　我在外面一直晃到太阳快下山才往回走。走了大概已经有两个小时，两条腿走得僵硬无比，脚上的鞋子都走干了。

　　不记得我当时打开家门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睡了一觉起来我已经全部忘记。

　　忘记我是怎样打开的大门，忘记小手是用什么神情向我伸出手，忘记他当着我的面消失时我是何种震惊了。

　　只知道我睁眼的那一瞬间，开始彻底接受这个人就此消失，即使他还会再回来这个世界，也不会再出现。

　　如果我没有在他消失之后从眼睛里滚出两行泪的话，那我确信我足够潇洒。

　　好在今天也被我安排上了活动，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想这些堵人心口的事情。

　　程可在出发之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我告诉他我这边的搭档有事去不了了。

　　程可问我：“他想玩吗？他想玩的话我们可以改时间。”

　　我说：“不用等他了，他应该是玩不了了。”

　　“好吧。”

　　“有我不认识的人吗？”

　　“你都认识。”

　　“好，我也准备出门了。”

　　最后的聚集点在顾主编家里，死亡第一现场。在美术馆附近，坐地铁去要好久。为了不做最后一个到的，我打了个车。

　　程可和她的搭档已经坐在客厅的圆桌边吃着零食聊天了，我是第三个到的。

　　“你们搜过现场了吗？”我问道。

　　“没呢，想着等人齐了一起搜。”程可拉着我坐下，把开了封的零食堆到我面前。

　　“姚发”也是我和程可共同的高中同学，名字叫高连，他和程可的关系应该更好一些，我跟他的交流并不没有很多，除了偶尔在好友群里闲聊时会说上几句，私下基本也没什么联系过。

　　但我们高中时期的往来还是多一点的，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毕业之后大部分的朋友都会被我慢慢交往成旧人，不管是哪个阶段的毕业。

　　高连和我打着招呼：“梁上燕，好久不见呀。”

　　我说：“确实好久没见了，高中毕业之后就成了网友。”说完扭过头去问程可，“还有些谁呀？”

　　为了防止我的思路打架，可能也是怕自己的思路混乱，他俩也早就在纸上把人物关系梳理了一遍。

　　程可把本子翻到某一页，推给我看：“只准看这一页哦，后面几页是我们找到的线索。”

　　这页纸上除了我之前给小手梳理过的人物基本情况，多出来的就是具体是哪些我认识的人拿到了这些角色。

　　程可——皮雅南、高连——姚发、赵怡霄——赖不平、郑琦——杜小撰、我——画画、还有个没来的柏青——小手。

　　就等赵怡霄和郑琦来，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这两个人被程可分到一组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他们剧本里看起来就不是很对付，更别提线下本来也是两个冤家。

　　程可是在大学社团里认识的他俩，那时他们在学长学姐毕业之后需要互相竞争部长职位的时候，摩擦就此一直不曾间断。

　　程可婚后请朋友们吃饭，是的，程可已经结婚了，所以我现在很多活动都不大好意思找她一起玩。那会儿我在饭桌上第一次和赵怡霄见面，她就将她取得了这场战役最终的胜利当作勋章一样说给我听，不管郑琦在一旁黑着脸多次打断她的炫耀，她仍然坚持讲完了。

　　郑琦认为她是靠着和辅导员的关系更好而赢的，算不得什么能力上的更胜一筹。

　　赵怡霄说：“能经营好关系网也是一种能力。”

　　郑琦打心眼里瞧不起赵怡霄这种手段，但很神奇，赵怡霄后来遇到什么困难去找郑琦的时候，他嘴上不饶人，最后还是会帮赵怡霄一把。

　　郑琦说：“还不是得靠我的硬实力。”

　　赵怡霄笑了：“硬实力还不是为我所用，你也是我关系网上的一环。”

　　大概还是有些英雄惜英雄的心理因素在的，发生过那样的利益纠葛他们还能共事。

　　所以他俩也不知道他们从哪笔陈年旧账里翻了一笔出来，一边争论一边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我一点也没意外，只要他们是一起来的，就必然是带着声音来。

　　他们也不需要别人评理，别人的理左右不了他们的观点，我们剩下三个人就坐成一排吃着膨化食品，看着他们吵完。

　　赵怡霄挑了张凳子坐下来，把手提包往身后一甩，抽空和我们说：“你们等我一下，”然后转过去继续和郑琦说话，“你就说，那件事我最后是不是解决了？”

　　“是、你是解决了，但是这个过程中的隐患你为什么没有考虑到，要不是你运气好，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我为什么要考虑一件没有发生的事情，等它发生了再解决它不行吗？”

　　“那就是你思虑不周全，你完全可以避免它。”

　　“你就是想听我承认我做得不妥当呗。”

　　“难道妥当吗？”

　　“你这是矫枉过正。”

　　完全听不出他们在争论一件什么样的事情，但又好像套在随便哪一样事情上都可以这么吵。所以他们争论永远不会有争完的那一天。所以他们可能也并不需要争出一个对错，纯粹喜欢这个博弈的过程。

　　赵怡霄伸手从桌上捞了一袋零食过去，云淡风轻得仿佛刚刚无事发生：“剧本杀剧本杀，现在开始吗？我们先干什么？”

　　“哦？你们吵完了？”程可问道。

　　“跟她有什么吵头。”郑琦从赵怡霄手里把那袋零食又拿走，被白了一眼。

　　“那我们去看现场呀，应该前两周你们没有线索地在这里吧？”程可带头站了起来。

　　我们四个人便纷纷起身，跟着程可，推开了客厅通往卧室的门。

　　顾大全卧室的厚窗帘全都拉着，如果不是墙边的壁灯开着，整个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这不是一个按键开关的壁灯，是个拉绳灯。这是整片黑暗中唯一视线好一点的区域，飞虫有趋光性，我们几个也有，不约而同地一个挨着一个朝那里走去。

　　走近了就能看到，壁灯的拉绳上系着一条鱼线。鱼线的线身被粘在墙壁上，另一头看不到连到哪里。

　　程可摸着那块突出来手感，顺着墙壁一路往前挪动。

　　我跟在她后面，鱼线的放了很长，一直延申到浴室的方向。

　　身后的赵怡霄脚被地毯绊了一下，一把握在我的肩上稳住身形，我被吓了一跳，在昏暗里打了个哆嗦。

　　在她后面的郑琦立刻开启战斗模式：“走路都不会走吗？”

　　赵怡霄：“没你会走。”

　　郑琦正欲说什么，被突然亮起的主灯打断了。

　　高连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去了墙边，“咔哒”一声打开了主吊灯的开关。除了进门处透进来的有限的光源，这个房间终于能够被正常观察了。

　　“为什么不开灯？”高连问道。

　　“太投入了，忘记了。”程可的手还贴在墙上的鱼线上。

　　程可顺着鱼线继续走，我依旧跟着她，剩下三个人开始在房间里到处转悠着翻找。我想起我手里还有一把钥匙，待会儿也得去找找对应的箱子或者是抽屉。

　　鱼线从浴室的门缝里穿了过去。

　　程可捏住浴室的门把手，给我做心理准备的时间：“我要开门了哦。”

　　“开！”

　　应我声而转动的门把手拧开后，程可将门推开一些角度。

　　浴室里倒没有很暗，但还不如暗一点，给我俩再多一点缓冲的时间。

　　一个人模正挂在浴室的窗边。

　　虽然这只是一个假人，但推开门看到的那一瞬间仍然把我和程可吓得不轻，程可直接转过身往我身上跳，手脚胡乱地撞在我的腰上、膝盖上。

　　我本来很害怕的，猛地吞咽口水后看到程可上蹿下跳的样子，反而好起来了。又朝里走进，仔细勘察起这个“第一现场”。

　　浴室的窗帘，是那种上拉下松的百叶窗，只拉到了一半。鱼线从墙上蔓延过来之后，在这条拉绳上打了个结，但这个结不是这根鱼线的末端。

　　鱼线在百叶窗的叶片上圈了几圈，末端圈在“顾大全”的脖子上，已经深深嵌进了这个不知是橡胶还是硅胶制作的人模的脖颈肉里。

　　“血迹”顺着伤口一路挂下来，涂了“顾大全”满身，一直挂到浴缸里，把满缸的水也染得通红一片。

　　程可冷静了许多，也皱着眉开始打量现场。

　　外面的几个人听到这边的动静都聚拢过来，挨个被吓了一遍，谁也不例外。

　　我心想，都这么意外吗？难道凶手是小手不成？要不然就是他们都是实力演技派。

　　赵怡霄斗胆伸手拉了一下“顾主编”脖子上的鱼线，鱼线带着百叶窗的拉绳又向上提了一点，于是叶片也上去了一点，把“顾主编”勒得更紧了。

　　赵怡霄见状，手上一抖，立马松开了鱼线，心有余悸地朝后退出两步：“乖乖。”

　　死去的“顾大全”，双目紧闭，同百叶窗上的叶片一样，轻轻拨动，就顺从地摇摆两下，像永远都不会再凋谢的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