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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雨中的月光 为自证清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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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狠狠抽打在林晚脸上、身上,瞬间浇透了她的衣衫和头发。图书馆明亮的灯光被远远甩在身后,眼前只有被暴雨模糊的、扭曲的街景和沈砚公寓楼那栋冰冷高层建筑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她攥着那本印着“林家面馆”Logo、边缘已被雨水浸湿的笔记本,不顾脚踝的刺痛,在积水的路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混合着雨声和粗重的喘息。
剽窃指控!匿名信!苏蔓淬毒的眼神!沈砚看到污损论文时那濒临爆发的、冰冷的绝望!
她必须找到他!必须解释清楚!那草稿是她的!是她在面馆送餐的烟火气里迸发的灵感!她不是小偷!不是剽窃者!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又涩又疼。她冲进沈砚公寓楼冰冷的大堂,湿透的帆布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狼狈的水渍。电梯镜面映出她惨白如鬼、浑身滴水的模样。她顾不上旁人或惊愕或嫌恶的目光,颤抖的手指用力戳下沈砚所在的楼层按钮——这个地址,是她某次“不小心”看到沈砚填写的竞赛联系表时,强行记下的。
电梯无声上升,冰冷的金属壁映着她失魂落魄的脸。数字跳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叮”一声轻响,电梯门滑开。
走廊空旷,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她身上滴落的水珠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和一丝绝对的、不近人情的洁净感。她凭着记忆找到那扇深灰色的、冰冷的金属防盗门。门牌号冰冷地宣告着主人的身份。
没有门铃。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抬手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门板。
砰!砰!砰!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空洞地回响。
“沈砚!开门!沈砚!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嘶喊着,声音在冰冷的楼道里显得异常尖锐,“那封邮件是诬陷!草稿是我的!我没有剽窃!你开门!听我解释!”
没有任何回应。门内死寂一片,仿佛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拍门声和嘶喊在回响。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他是不是根本不想见她?是不是已经相信了那封匿名信?是不是对她这个“剽窃者”和“污损者”彻底厌恶透顶?
不!她不能放弃!林晚的倔强被彻底激发出来。她用力拧动着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纹丝不动。她疯了一般拍打着门板,视线焦急地扫过门框周围,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缝隙或备用钥匙的痕迹。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框上方靠近顶部的、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几乎和深灰色门框融为一体的、小小的凹槽!
那是什么?通风口?检修口?鬼使神差地,她踮起脚尖,忍着脚踝的刺痛,用沾满雨水的冰冷手指,试探着伸进那个狭窄的凹槽里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坚硬的小东西!
她心中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抠了出来——一枚小小的、黄铜色的、形状有些奇特的备用钥匙!钥匙柄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划过的陈旧痕迹!
心脏狂跳起来!她来不及细想这钥匙为何藏在这里,也顾不上这是否侵犯隐私。巨大的冤屈和寻求证明的迫切压倒了一切!她颤抖着手,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轻微的、如同命运齿轮转动的声响。门锁开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书卷、冷冽松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尘封多年的、压抑的悲伤气息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暴雨的灰白天光勉强勾勒出客厅的轮廓——极简,空旷,纤尘不染,所有物品都摆放得如同经过精密测量,冰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倾盆暴雨中模糊的城市天际线。
“沈砚?”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微弱。无人应答。
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客厅没有他的身影。旁边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线。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踉跄地走向书房。
推开虚掩的门。书房比客厅更加幽暗。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厚重的书籍和文件夹,排列得一丝不苟。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深色实木书桌,同样干净得近乎病态。桌上除了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空无一物。
她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书桌。桌面光洁如镜,没有任何线索。她的目光下意识地下移,落在了书桌最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带锁的抽屉上。
锁?
那个剽窃指控!她的草稿!证明清白的唯一希望!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沈砚会不会把她的草稿或者相关的证据锁起来了?或者……他会不会也收到了那封匿名信,正在查看里面的附件?电脑……电脑里会不会有线索?
她冲到书桌前,手忙脚乱地试图掀开笔记本电脑。盖子纹丝不动——有密码。巨大的失望和无力感再次袭来。
视线再次落回那个带锁的抽屉。那个锁……看起来并不复杂,甚至……有些老旧?她想起刚才在门框上摸到钥匙时,指尖似乎还触到了另一个更小、更薄的东西!她慌忙把手伸进湿漉漉的口袋里摸索——除了那枚黄铜钥匙,果然还有一片薄薄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金属片!像……像某种简易的开锁工具?
是巧合?还是……她不敢深想。巨大的冤屈和寻求真相的迫切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是颤抖着,将那片薄薄的金属片插入抽屉锁孔,凭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本能,小心翼翼地拨弄着。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锁开了!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猛地拉开了抽屉!
没有她的草稿。没有电脑备份。也没有任何关于匿名信的证据。
抽屉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本……
一本极其陈旧的、硬皮封面已经磨损卷边、颜色发暗的日记本。静静地躺在抽屉的最深处。日记本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深深的、暗褐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陈旧污渍,触目惊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尘埃和悲伤的气息从日记本上散发出来。林晚的指尖在触碰到那粗糙封皮的瞬间,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悸动和寒意瞬间席卷了她全身!这不是沈砚的!这种陈旧感……这种气息……太古老了!像是尘封了十几年!
鬼使神差地,她忘记了剽窃,忘记了匿名信,忘记了寻找沈砚。一种更深的、无法抗拒的牵引力,让她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本沉重的日记本。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雨幕,瞬间照亮了昏暗的书房!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强光,林晚看清了日记本封皮内侧,一行用褪色的蓝黑墨水写下的、娟秀却透着无尽疲惫的字迹:
> **给砚儿:**
> **若你看到这本日记,证明爸妈已无力保护你。真相沉重,但你有权知道。**
> **我们是被迫的,从未背叛过真理。活下去,干净地活下去。**
> **永远爱你的,**
> **爸爸 & 妈妈**
> **2009.10.31**
2009年?!沈砚的父母?!
林晚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猛地翻开日记本!
泛黄脆弱的纸张上,是同样的蓝黑墨水,字迹时而潦草时而工整,记录着巨大的痛苦、绝望和挣扎:
> **……他们用砚儿的前程威胁……不合作就毁掉他……他还那么小……**
> **……数据被篡改了……我们成了替罪羊……无法自证……**
> **……陈教授……他才是主谋……证据……藏在……**
> **……太累了……撑不住了……砚儿,对不起……要干干净净地……活下去……**
字字泣血!句句绝望!学术造假!被胁迫!顶罪!自杀前的绝笔!沈砚父母……竟然是……这样死的?!那所谓的污名……那沉重的枷锁……
轰隆——!!!
一声炸雷在头顶爆开!震得整栋楼仿佛都在颤抖!
林晚被雷声震得浑身一抖,手中的日记本差点掉落!她猛地抬头!
书房门口,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矗立着一个冰冷的身影!
沈砚!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紧绷的线条。雨水顺着他凌乱滴水的黑发滑落,流过他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刚从地狱归来的、被暴雨冲刷的雕像。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林晚手中那本摊开的、泛黄的日记本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窗外是倾盆的暴雨和滚滚的雷声,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寒意。
沈砚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起来。他深潭般的眼眸里,那层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坚不可摧的冰冷外壳,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震惊、痛苦、被彻底扒开伤疤的恐惧、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毁天灭地的自我厌弃,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眼底疯狂翻涌、炸裂!
他猛地冲了过来!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冰冷的、绝望的狂风!
“谁让你动它的?!谁准你碰它的?!” 他嘶吼着,声音破碎嘶哑,如同濒死的野兽,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冰冷和克制!他一把粗暴地、近乎抢夺般夺过林晚手中的日记本!力道之大,将林晚狠狠撞在身后的书柜上!
林晚的后背撞上书柜,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更让她心胆俱裂的是沈砚此刻的状态!
他紧紧攥着那本日记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惨白,手背青筋虬结,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握着的是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稻草。雨水和泪水(?)混合着从他惨白的脸上疯狂滚落。他死死瞪着林晚,那双曾经深不见底、只有冰冷的眼眸,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和绝望!
“你看到了?!” 他逼近一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绝望质问,“你都看到了是不是?!看到我们家的肮脏了?!看到我骨子里流着的……带着污点的血了?!”
他猛地举起那本湿透的日记本,如同举起一面耻辱的旗帜,在窗外惨白的闪电映照下,对着林晚,对着这冰冷的世界,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现在你都知道了!看到了!我身体里流着他们的血……肮脏的、带着污点的血!你也觉得我恶心,觉得我该下地狱是不是?!你跟他们一样!都一样!!!”
吼声如同泣血的悲鸣,穿透震耳的雷雨声,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他长久以来用绝对理性和完美外壳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伴随着父母最惨烈秘密的暴露,彻底崩塌粉碎!露出了里面那个早已被痛苦和“肮脏感”折磨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灵魂!
林晚靠在冰冷的书柜上,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看着他赤裸裸的自我厌弃和崩溃,所有的疑虑、委屈、恐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图书馆的羞辱、旧楼的胁迫、面馆的漠视、研习室的批判、体育馆的旁观、咖啡的污损、剽窃的指控……所有过往的冰冷碎片,在这一刻,被日记里那沉重的真相和眼前沈砚崩溃的嘶吼,彻底串联起来,拼凑出他所有冷漠、疏离、病态追求完美的根源!
他不是冰山,他是一座被无尽黑暗和污名掩埋、苦苦挣扎却无法逃脱的活火山!
巨大的心疼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林晚!那心疼如此汹涌,如此纯粹,冲垮了一切藩篱!
在他绝望的嘶吼声还在暴雨和雷声中回荡的瞬间,林晚用尽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她猛地撞进他冰冷的、被雨水湿透的怀里!双手用力捧住他惨白湿透、布满雨水和泪水的脸!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她的指尖,却无法冷却她心中翻腾的炽热!
在沈砚震惊、破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林晚踮起脚尖,仰起脸,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和心疼,将自己的嘴唇,狠狠地、坚定地印在了他冰冷的、颤抖的唇上!
不是意外!不是偷吻!
是一个带着雨水咸涩、泪水滚烫、和无比清晰的心疼与接纳的吻!
短暂而灼热的一触之后,她猛地分开,双手依旧捧着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焰,穿透冰冷的雨幕,直直看进他破碎灵魂的最深处!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如同誓言般穿透震耳的雷声和暴雨:
“不是!!!”
“脏的是那些逼死你父母的混蛋!脏的是这个让你不敢哭的世界!”
“沈砚,你看着我!”
她的手指用力,迫使他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是我的月亮!永远干净,永远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