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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移动的弹道公式 推行移动射 ...

  •   瓦朗斯营地的晨雾还没散,拿破仑已经蹲在炮兵训练场的泥地里,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骑兵冲锋阵型。雾水打湿了他的军帽,帽檐滴下的水珠落在“骑兵”阵列的第一个泥点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假设他们从东南方冲过来,速度是每分钟六百步。”他抬头喊,声音穿过薄雾,撞在远处的炮身上弹回来,“皮埃尔,你带三个人,推着炮往左侧移动,保持五十步距离。”

      皮埃尔刚把炮轮从泥里拔出来,勒布伦就叼着烟斗走了过来:“又折腾新花样?昨天的固定靶还没练熟呢。”他瞥了眼地上的阵型,“这画的是啥?像群没头苍蝇。”

      “是‘动态接敌阵型’。”拿破仑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敌人不会按条令里的路线冲锋,他们会绕、会躲、会突然变向。我们的炮也得会‘走’,跟他们捉迷藏。”他指向炮架下的圆木,“昨天让你们削的圆木呢?垫在轮下,能让炮在泥地里移动快三成。”

      勒布伦哼了声,却还是朝士兵们扬了扬下巴。圆木刚垫好,拿破仑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十颗石子,他抓起一把撒在地上:“这是装药量,这是风速,这是移动角度——三个数凑在一起,就是炮弹该去的地方。”

      一个叫马蒂厄的老兵嗤笑:“少尉,打仗靠的是手熟,不是数石子。我闭着眼都能摸到炮栓的位置。”

      “那你摸得准敌人的位置吗?”拿破仑弯腰捡起颗石子,往马蒂厄脚边一扔,“上个月演习,你打固定靶百发百中,可昨天让你打移动的标杆,三发全脱靶——因为你只会算‘死距离’,不会算‘活时间’。”

      马蒂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拿破仑没理他,转身爬上炮架,用手指在炮身上比划:“从现在起,每次开炮前,都要喊三个数:目标移动速度、风速偏差、炮身转向角度。少一个数,就不准填火药。”他忽然跳下来,从帆布包里抽出张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表格,“这是我算好的‘移动射击对照表’,贴在炮架上,照着填,比你们猜的准十倍。”

      勒布伦凑过去看,表格里的数字像蚂蚁一样挤在一起,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箭头:“这箭头是啥意思?”

      “风向补偿。”拿破仑指着其中一行,“风从左边来,炮口就往右偏半指;风快,就多偏点。就像你扔石头砸跑着的兔子,得往它前头扔。”他忽然笑了,“昨天我让皮埃尔跑给你们看,他每秒跑三步,炮弹飞三百码要十秒,所以瞄准点得往前挪三十步——这就是‘提前量’,不是瞎猜的。”

      接下来的十天,训练场天天响着士兵们的喊声:“速度□□速二、角度三!”拿破仑拿着卷尺来回量,有时蹲在炮弹落点处画圈,有时趴在炮身上调整刻度。有次暴雨突至,他抱着那张对照表躲在炮架下,用身体护住纸,直到雨停时,后背的军大衣已经能拧出水,纸上的字迹却一点没花。

      勒布伦看在眼里,某天夜里把马蒂厄叫到棚屋:“那小子的法子,你真觉得没用?”

      马蒂厄闷头擦炮:“他就是读书读傻了。炮兵哪有这么多讲究?”

      “可他昨天用那法子,打中了移动的马。”勒布伦敲了敲炮身,“那匹马跑得比骑兵还快,他一发就掀了马背上的草垛。”

      马蒂厄的动作顿了顿。这时外面传来争吵声,是拿破仑和军需官在吵。军需官扯着嗓子喊:“哪有炮兵带算盘打仗的?你这是胡闹!”

      勒布伦和马蒂厄冲出去,正看见拿破仑把个小木盒往炮架上绑——盒子里装着个自制的算盘,珠子是用炮弹壳做的。“我要算装药量和距离的关系,不用算盘用啥?”拿破仑的声音也拔高了,“你不给我黄铜,我就用炮弹壳,反正不能让士兵瞎填火药!”

      军需官气呼呼地走了。勒布伦走过去,拿起那个算盘掂了掂:“这玩意儿真能比手熟管用?”

      “至少不会骗你。”拿破仑拨了下算珠,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那天雪地里焐炮栓,看着傻,可真能救命。”他忽然压低声音,“勒布伦,我们是炮兵,炮弹就是我们的舌头。舌头说不清话,还打什么仗?”

      勒布伦没说话,转身从军械库里拖出根铜条:“给,敲算盘用,比炮弹壳结实。”

      三天后的演习,团里的上校突然到访。马蒂厄被点名演示移动射击,他站在炮前,手微微发颤,忽然喊出三个数:“速度五、风速一、角度二!”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地炸在移动靶前方——那正是对照表上的数字。

      上校愣住了。拿破仑指着炮架上的表格:“这不是魔法,是算术。敌人会跑,我们的炮弹就得会算。”他忽然爬上炮架,猛地一转炮身,“您看,这炮现在能转得比骑兵还快,因为我们在轮轴里加了润滑油,还垫了圆木——这些不是花架子,是能让炮弹追上敌人的腿。”

      夕阳把炮身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斜斜的弹道。勒布伦看着士兵们围着拿破仑问东问西,有人举着石子问公式,有人指着表格问箭头,马蒂厄也凑在旁边,手指在算珠上笨拙地拨弄。他忽然觉得,这些曾经只认力气的炮兵,眼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不是傻力气,是亮闪闪的东西,像雪地里被太阳照着的冰碴。

      夜里,拿破仑在笔记本上写下:“炮弹不会说谎,会说谎的是不肯学的人。”窗外的月光落在炮架上的对照表上,把那些数字照得清清楚楚,像给冰冷的钢铁,安上了双会看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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